Chapter1
在香槟色铁栅门外,三笠徘徊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这个花园会所。穿过香气馥郁的玫瑰、白色石膏天使雕像和折射着彩虹的喷泉,她推开了三层建筑物那扇神秘彩绘玻璃门。
这个叫“秘境”的按摩店规模不小。她偶然在网站上了解到这里不仅提供全套按摩,还会为会员提供“特别”服务。听起来有点可疑,但客户评论都清一色的好评,而且回头客很多,不得不说这像种蛊惑。
恋情不顺,工作上又尽是些糟心事,她情绪很低落,于是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离前台只有几步之遥,她却很犹豫要不要和接待的女人说话。
正当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这家店时,店员很热情地跑过来迎接她。说本店是持有经营许可证的合法服务场所,第一次来可以免费体验一次,如果满意才付钱,绝不会要求办卡充钱也没有其他任何条件,让她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三笠暗自诧异,心想现在按摩店都卷成这样了吗?
这时,走廊传来交谈声。两个白衬衫黑马甲的身影走近。
“我说耶格尔,你能别总是板着脸嘛,笑一笑更帅。”
“当牛马有什么好笑的?”
“可你做的是服务业啊。”
“你给我加工资也许我会考虑笑一笑。”
“哈哈哈,你真拽啊,也只有你敢这么和领导说话了。”
被称为耶格尔的男人身形颀长,身穿白衬衣黑马甲笔挺西裤的他一边扯松领结一边大步往三笠所在的方向走来。他有着一头垂顺的棕色长发,凌乱额发下,一双带着厌世情绪的祖母绿眼睛随意扫过,拥有某种能把人“石化”的穿透力。他耳廓缀满细碎银环,下唇的唇钉随着话音轻颤,整个人散发着不羁与性感的气质。
三笠的目光瞬间被他攫住。前台的絮语化作嗡嗡的背景噪音,周遭环境虚化成模糊色块。只有他,是这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他也正凝视着她。
心跳骤然失序,三笠依旧面无表情,但脸颊不受控地发烫。
“不如就让330号免费为您服务?”前台适时开口,“也就是耶格尔,别看他脸这么臭,可是我们店连续三个月登顶的业务王牌哦,技术超棒的,试过的都说好!”
什么技术?三笠心想。
“三楼的VIP一室现在空了吧?我带客人上去。”耶格尔接过话。明明刚才还在和领导抱怨工资太低,不想再接待初次来的客人,但和那个刚来的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黑发女人对视了之后,他的念头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前台查了一下电脑,点点头,微笑着对三笠说,“祝您拥有一个难忘的体验。”
三笠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时,那个男人已等在沙发上了。他扎起长发,脱了马甲,只穿着白衬衫,卷起了衣袖,露出线条优美的健壮小臂。
待三笠也坐在沙发上,他递过一张名片和健康证。“我叫艾伦·耶格尔,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传染病,不想记名字就叫330也行。放轻松,想象你是来度假的,把全身心交给我就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随意的磁性。
三笠接过他的名片和健康证,上面有他的姓名、工号、拽到没边的证件照和专科医院体检报告。抬眼看他,点了点头,脸颊又不争气地热起来。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突然问。
“……啊?”她猝不及防。
“这里的主业,可不是普通按摩。”艾伦的目光锐利,“你看起来……不像会踏进这种地方的人。”她所有的不安和局促,似乎早被他一眼看穿。
不愿气势上被压制得太彻底,三笠反问他,“那我看起来是怎样的人?”
“让我猜猜?”他身体前倾,靠近一个身位,那双近乎妖冶的绿眸近距离锁住她。“你气场强大到无懈可击,不会被任何事情困扰,也包括各种俗事。你看起来非常正派,一般是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店的。你左手无名指戴着戒指,说明你有伴侣了,而且这个价值价格不菲,你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是我感觉你很累,身心俱疲。”
三笠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审视,浴袍也遮不住。
“……基本没错。”
“做服务业的,总得有点眼力。”艾伦唇角微挑。三笠不确定他是否清楚自己外貌的杀伤力,仿佛连呼吸都在无意识地散发魅力。
“不好意思,我多嘴了。”一丝清冽的薄荷气息飘近。忽然,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就是贵宾。我会尽力为您服务的。”艾伦换上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您想从哪里开始按摩呢?”
见她没有反应,他又补充一句,“如果您不愿意,我是不会做除了按摩以外的任何事的,请放心。如果我让您感到不舒服了,您随时可以叫停和离开,没关系的。”
“那……肩膀吧。”嘴里含着糖的三笠含糊不清地说。
“好的。你们常坐办公室的,一般肩颈都不太好。”
他绕到沙发后,让她背对自己坐好。修长的手指搭上她肩颈。
刚开始时力道有些猛,酸疼瞬间袭来。三笠微微吸气。但很快,那力道变得精准而熨帖,一点点揉开僵硬的肌肉和酸涩的筋结。“这样行么?”
“嗯……”一声回应不受控地逸出喉咙,带着点她自己都陌生的绵软。
三笠闭上眼,意识开始漂浮。全身的感知都汇聚在他手指按压的方寸之地,感受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紧绷而沉重的身体,竟一点点轻盈起来。
王牌的手艺…… 她模糊地想,果然名不虚传。
暖调的昏暗灯光营造出暧昧氛围,添加了香氛精油的加湿器让室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里,一片寂静中,只有三笠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鼓噪。
她的浴袍系带不知不觉松开了,领口在艾伦的按摩下逐渐松散。白皙的肩颈裸露出来,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任由着一切有可能的事情发生。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我可以。三笠想。
就在浴袍即将彻底滑落的瞬间,那双小麦色的大手将它拢起,轻柔地掩住她半露的肌肤。他俯身靠近,从背后替她重新系好腰带。
他的阴影笼罩下来,呼吸喷在她发顶,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无声地撩拨着她的神经。
三笠握住了他准备离开的手,声音微颤。“你刚才说过不会对我做除了按摩以外的其他事,但我能提一个需求吗?”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艾伦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微微睁大,一半是因为惊讶,另一半是兴奋。
“当然。您请说,只要我能办到。”他说。
“抱紧我。”此刻她最想要的是一个坚实的拥抱,可以让她卸下生活里所有压力与疲惫的依靠。
于是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她看起来很坚强,但肩膀单薄得像纸片,他忽然好奇她曾经有什么样的过往。
那怀抱带来的安全感汹涌而来,驱散了孤独。但这远远不够。她牵引他温暖的右手,覆上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他低语,指尖划过她的下颌线,虎口托起她的下巴,“我希望是因为我。”
她迷蒙地侧过脸,像是一种默许。
两片嘴唇寻找到彼此,契合地贴在一起,交换着薄荷糖清冽的气味。他的吻技纯熟,包裹、引领着她。三笠很快沉溺在无边的温存里,几乎忘记了呼吸,任由他温热的唇舌肆意侵略,唇钉的微凉碾磨着她的柔软,舌钉在她换气的间隙狡猾地侵入她口腔,与她的舌头纠缠。冷与热,柔与硬,交织成奇特的感官风暴。
大掌包覆住雪白的绵软揉弄,惹得她唇间逸出难耐的呻吟。温度攀升,空调的冷气变得徒劳。三笠挣脱浴袍的束缚,转身攀上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发展出乎三笠意料,却在艾伦的预想之中。来这里的女人,没人能对他无动于衷,只满足于一次按摩。眼前这个黑发女人也不例外。
但有一点不同:艾伦的心跳也彻底失控了。他经历过太多亲密,却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悸动。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她就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
得到了下一步的许可,他将她横抱起来,往隔壁的床上走去。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的颤抖,艾伦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没事的。放轻松。”
浴袍被遗落在沙发。她赤裸的身体蜷在陌生男人臂弯里,踏入这里时的疑虑早已消散,只余下心口的慌乱与隐秘的期待。
人不是机器,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吧?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三笠放在包里的手机持续振动着,把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浇得冷透。
“抱歉。”她挣脱出来,接起电话。是男朋友打来的。
“……好,我马上到。”挂断后,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艾伦看着她的脸色很差,问了句,“没事吧?”
“……我得走了。”她干涩的嗓音带着无奈。
男朋友说出车祸了。他刚提了新车太兴奋,载着好几个女性朋友去兜风,在回来的路上追尾了。车上有一个三笠的朋友。人都没大问题,但三笠的朋友怀着孩子,受了惊吓,情况似乎不太好。现在她必须去看看她,还要帮忙收拾男友的烂摊子。
“是男朋友的事吧?”艾伦的语气带着了然。
“嗯。”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她猛地扯过薄被单裹住自己。
“太可惜了,明明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来。”他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是啊,而且还是免费的服务。果然,我还是不应该来。三笠心底滑过一丝自嘲。
等她穿戴好衣物后,艾伦提着三笠的挎包递给她,“希望你们的事情顺利解决,也请你一定再来哦。”他送她到门外,目光专注,“我是330号艾伦·耶格尔。”
-TBC-
Chapter2
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屏幕上原本流淌的文字凝固了,只剩光标在句末固执地闪烁。视野有些模糊,三笠摘下那副低度数的眼镜,指腹用力按压着酸涩的眼眶。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桌角——那张一周前被随手丢下的、印着繁复花纹的纸片。
“秘境按摩馆 | 艾伦·耶格尔 | NO.330”
白天,她是写字楼光鲜世界里的一个符号。然而这亮丽的表象之下,是无声累积、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负,以及挥之不去的疲惫。此刻,这张小小的名片,连同记忆中那个绿眸的男人,竟成了这漫长孤寂的暗夜里,唯一渗入心底的微光。
处理完追尾事宜后,男朋友就没主动联系过她,更别说见面。三笠的目光落在指间的戒指上,心底时常浮起一丝冰冷的怀疑:他们这样子,哪里像即将步入婚姻的恋人?
自从追尾事件,她就知道,天生爱玩的他一定有“局”,只是没再带上她。也对,他不止一次抱怨过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即使带她去饭局,也只是呆坐着,说她“很闷,很扫兴”。怪她总不说话,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拿她没办法。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这段关系早已失却了最初的温度。新鲜感与激情退潮后,他对她,恐怕只剩下倦怠。奇怪的是,三笠并不为此难过。因为那份最初的心动,似乎也悄然熄灭了。虽然对象很帅,刚开始对她很殷勤,可一旦熟悉,光环褪去,觉得也就那样。如今,比起去纠结他为什么变心了,去费力迎合他的喜好、迁就他的情绪、去挽回这段感情,她更愿意专注于自己的事。很多时候,没有他,竟然也觉得挺好。
思绪一旦放空,那个叫艾伦的身影便悄然占据脑海。他眼神锐利如刀锋,又带着夜雨般的迷离雾气;耳环与唇钉在记忆里闪着微光;还有那个吻——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量,瞬间抽空了她的理智与呼吸。
找个时间去秘境吧。一个念头清晰地浮起。等不到周末了,就明天晚上。
“不好意思……”前台接待员露出抱歉的微笑,“330号今天请假了。建议您下次在网上提前预约,在我们的官网也有每位按摩师的排班安排表。”
说不失望是假的。三笠本就疲惫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哦,这次是我一时兴起,果然还是不行的吧。”才不是什么一时兴起。这是她挣扎许久、终于选择正视并服从于内心渴望的决定。
“除了330号,我们还有很多技术很棒的按摩师,您可以在这里挑选一下。”接待员翻开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按摩师的头像和个人简介,令人眼花缭乱。
“谢谢,不用了。”三笠摆摆手,毫不犹豫地转身。
自动门无声滑开,她撑开伞,将自己投入城市夜晚冰冷的雨幕中。
今晚她没有加班,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胃里毫无饥饿感,她只想找个地方避雨和打发时间。附近一家咖啡馆的灯光在雨帘后透出暖意,她推门而入,在靠墙角的卡座里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受今年夏季第4号台风麦莎的影响,今晚到明天本市有暴雨,局部有特大暴雨,沿海地区风力将达10-13级……”
听着耳机里播放的天气预报,三笠望着窗外,细密的雨线将城市的霓虹揉碎、搅拌,在玻璃上晕染成一片模糊而迷离的光斑。她在发呆,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一个身影。
此刻占据她心头的,并非男朋友,而是那个缺席的330号——艾伦·耶格尔。他请假是因为什么事?病了吗?他在做什么呢?没能见到他的失落感,在她心底凿开一个空洞,淅淅沥沥地漏着雨。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男朋友出现在了街对面的人行道上,但他并非独自一人。他亲密地搂着一个笑容明媚、与她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孩。两人似乎毫不在意这场倾盆大雨,从头到脚淋得湿透,却笑得很开心。男人甚至脱下外套,徒劳地为女孩遮挡头顶,两人在暴雨中依偎着说笑。很快,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那片混沌的光影里。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并非纯粹的伤心或愤怒,更像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确认感。等她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干嘛啊?!”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没什么,”三笠的声音异常平稳,冷静得像在向下属确认项目进度,“只是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搞什么……查岗啊。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为了接手我爸的公司,最近我在跟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这个点还在和客户谈呢,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先不跟你说了,之后聊。”
他甚至没给她留下回应的空隙,电话便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一串空洞的忙音。
其实她还想提醒一下他,这周末双方家族聚餐的事情,毕竟这是长辈们两周前就约定好的。现在看显得多余得可笑。一场双方父母比当事人更热心的婚事,似乎也没那么必要继续下去了。
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闪得有点刺眼,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她用力去拽那枚戒指,指关节都绷得发白,脸也涨红了,但那小小的金属圈却像生了根,死死卡在指根,纹丝不动。
最终,她只能颓然地松开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却的拿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熄心口那股灼烧般的窒闷。
人在苦闷的时候,似乎什么都容易不顺。在等了半小时都打不到车之后,三笠决定步行回家。其实这里离家并不算很远,只是因为雨下得比较大,她想快点回家。狂风撕扯着她的伞,丝袜早已湿透粘在腿上,狼狈不堪之际,一只高跟鞋的鞋跟又死死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栅格。
怒火直冲脑门,三笠几乎要尖叫出声。她死死咬住嘴唇,将那声嘶吼咽了回去。看着那只顽固的鞋子,她索性放弃了挣扎,一把脱下另一只鞋,泄愤似地狠狠向前扔去,然后光着脚,踏进冰冷湿漉漉的地面。
“喂,是谁这么没公德心……”前方不远处的旧车棚里,猛地冲出一个愤怒的男人,他看着她,手里赫然拎着她的“凶器”——那只被丢弃的高跟鞋。
糟了。三笠心脏一沉,不自觉停了一下脚步。昏暗路灯下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暴怒的语气让她警觉起来。道歉?还是立刻逃跑?她犹豫着,指尖发凉。
无论是磨脚的鞋子还是糟糕的恋情,全部扔掉就好了。反正人生还长,总有机会遇到更合适的。她一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一边转身离开。
“你是……那位客人吗?”出乎意料地,男人竟追了上来。那熟悉的嗓音像一道电流,瞬间定住了三笠的脚步。“7月12号下午第一次来,中途接到电话离开的那位……”
听到这里,三笠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是他!
“不记得我了吗?我是33……”
“艾伦……艾伦·耶格尔。”三笠对他的全名脱口而出。她一直觉得用工号代表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很没有人情味,很不礼貌。
她本以为他早已忘了自己——他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而自己平凡得像街角坏掉的路灯。可他不仅记得,连她初次到店的日子都记得分毫不差。
心脏像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瞬间,今晚所有的阴郁和不快似乎都被这场暴雨冲刷殆尽。因为在这台风肆虐、暴雨倾盆的夜晚,她竟意外地遇到了最想见的人。
明明是只见过一面,并不熟悉的男人。可理智了快三十年的三笠,头一次被汹涌的感性彻底淹没。
和在店里成熟俊朗的模样截然不同,艾伦穿着一件灰色的字母卫衣搭配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和运动鞋,凌乱的长发用皮筋随意地扎起,看起来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只有那几枚耳环和唇钉,依旧张扬着他骨子里的不羁。
“这是……你的鞋子。”他走近几步,将高跟鞋递过来。
“对不起。刚才我……”三笠接过那只沾着泥水的鞋,想起自己失控的举动,尴尬得无地自容,“你没被砸到吧?”
他嘴角微扬,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车棚深处,“我没事,就是它们几个被吓得不轻。”
“喵——”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几声细微的猫叫从暗处的角落传来。
三笠跟着他走进车棚,穿过停放得密密麻麻的自行车和摩托车,来到角落。艾伦半蹲在一个纸箱前,像展示稀世珍宝般示意她看。箱子里,三只圆滚滚的小矮脚猫正埋头狼吞虎咽地吃着盘子里的猫粮。
“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有意要吓你们的。”看着这毛茸茸的小生命,三笠的心瞬间被怜爱填满。
“很可爱吧?”艾伦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只柔软的后背,“这是我在社区公园里发现的,它们似乎没有妈妈了。”
“真可怜。”三笠由衷地这么认为。
艾伦问三笠要不要试着摸摸小猫,心情会变好。“下次就不会再在路上扔鞋子了。”语气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
她脸红着低下了头。
母亲对猫毛过敏,三笠从小就没养过猫。现在独自居住的公寓,也明令禁止饲养宠物。
“……你很喜欢猫?”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温热蠕动的小生命,她鼓起勇气问道。
“嗯。”他眼神温柔,“喜欢到下着暴雨也要从宿舍跑出来,室友问我是不是疯了。”
宿舍,室友。
“你还是学生?!”三笠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想到自己差点和一个年纪小这么多的男孩……她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你放心,我绝对成年了。你不需要有罪恶感。”年轻男人露出像是有读心术似的笑容,“我在半工半读,和朋友合租。”
“哦。”三笠讷讷地应着,觉得自己笨拙得像块木头。
“对了,你家里能养猫吗?”
“不能。”她摇摇头。
“真可惜,我那里也是。”
“可以把它们送到动物之家。”
“我不信任那个地方。”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猫咪般的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忧虑,“而且,如果很久都没人领养它们的话,就会被安乐死。我不希望那样。”车棚顶上的雨声哗哗作响,敲打着沉默。
“那……我可以帮你留意,看有没有愿意并且有条件收养的人。”三笠不愿看到他眼中的光芒熄灭,脱口而出。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他认真地看着她。
“三笠。三笠·阿克曼。”
“谢谢你,三笠。”他郑重地注视着她的双眼。没有用疏离的“阿克曼小姐”,而是直接呼唤了她的名字。“我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她感到一丝微妙的暖意。
看着吃饱喝足的小猫们在纸箱里互相打闹玩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悄然流逝,三笠瞥了一眼手机,竟然快十一点了。
“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我得回去了。”她说着站起身,却因蹲得太久脚下一麻,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艾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车棚外的雨似乎小了些,恼人的“沙沙”声减弱了,但三笠胸腔里的心跳声却陡然放大,震耳欲聋。狭小的角落里,两人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交织。
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海水、苔藓、葡萄柚和橘子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让她无法抗拒。
“抱歉。”他率先松开了手,动作有些不自然。
三笠站稳,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再见。”离开前,她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私念。刚才的交谈让她得知,他们竟住在同一个社区。偌大的社区,暴雨的夜晚,这场偶遇本身就是奇妙的缘分。无论是在店里,还是在店外,她都期待着下一次相遇。
“再见。”他抱起一只小猫,握着它的小爪子朝她挥了挥。
“对了,”在她走出几步远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会去店里吧?”
刹那间,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她心底无声地绽开。
“当然。”她没有告诉他今晚她曾去过店里找他。按捺住早已失控的心跳,她转过身,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给了他一个清晰而肯定的微笑。
-TBC-
Chapter3
家里、公司、健身房三点一线,三笠的生活规律得近乎乏味。偶尔想起下暴雨的夜晚偶然遇到艾伦的情景,是不可多得的安慰。身边有朋友说想养猫,她想告诉艾伦,这才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忘了——问他要联系方式。
日子在快速敲击键盘的指缝中悄然流逝,转眼过去了一个月。
刚挂断母亲的电话,三笠推说自己在忙,晚些再聊。上次家族聚餐取消了,母亲多半是想探问她男友的事。感情早已出现裂痕,虽然她和男友竭力在父母面前遮掩,但恐怕母亲还是察觉到了端倪。这段时间他们只见了两次,吃饭时他总显得心不在焉,连亲昵举动都像在机械地完成任务。
“我来例假了,不太舒服……这次就算了吧。”她轻轻推开男友的拥抱,难得撒了个谎。连日加班身心俱疲,提不起兴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心底已经隐隐抗拒与这个人亲近。
“哦,那这样就没办法了。”男人松了口气,语气里藏不住如释重负。
他一向不擅长假装,现在是完全装都不愿装了。三笠冷眼瞧着,心底一声嗤笑。
她厌倦了在男友和父母面前演戏。即便摊牌很麻烦,也必须尽快做个了断。
“主管最近都没戴戒指,你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有可能哦!怪不得我觉得她最近更加阴沉了,上次我路过她办公室,还看到她摔了文件,把新来的实习生骂哭了。”
“好可怕。虽然她一向都是那么严格啦……”
“也许她对象悔婚了也说不定。”
茶水间里,两个员工边接水边小声议论。她们不知道,话题中心的主人就在和她们一门之隔的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转身离开是不可能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三笠步履沉稳地走了进去,吓得那两个聊得水满溢出杯子都未察觉的下属脸色煞白。
“主管。”两人慌忙叫了她一声,惊恐地对视一眼,端起水杯,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对着小圆镜补好口红,三笠最后检视妆容,确认没问题才合上镜盖。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她心头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悸动与紧张,仿佛初赴心上人的约会。
她加入了会员,提早在网上预约,定下了今晚八点艾伦·耶格尔的服务。周五是她给自己定的“不加班日”,可处理完所有工作,已经过了七点半。匆匆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秘境按摩馆”的地址时,她隐隐有些不自然,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与初次到来时不同,夜幕下的“秘境”,璀璨的金色灯光映衬着墨蓝的天幕,宛如一座壮丽的城堡。心情虽如第一次般带着微妙的忐忑,她却无比坚定——她需要这项服务,需要释放那些长久以来被压抑、羞于启齿的欲望。
就像享受一道美食一样享受它吧,你不需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她这样鼓励自己,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推开了那扇门。
“你迟到了。”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年轻男人双臂一撑,轻易将她困在自己与门板构成的狭小空间里。语气平淡的陈述,却像一句无声的质问。
时针指向八点十五分。三笠瞥了眼挂钟,莫名有些心虚:“……我也不想的。工作结束得晚了些,路上又塞车……” 明明她是顾客,不需要向服务者解释,可她不愿令他失望。
带着金属装饰的唇瓣猝然堵住了她未完的话语,一个吻来得霸道而深入,吻得她目眩神迷。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随他的拥抱笼罩下来,令她无处可逃。
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完全超出了三笠的预想。这个日思夜想的男人,竟跳过了所有寒暄与铺垫,直接吻住了她。恍惚间,那个在车棚逗猫的男大学生,与眼前这位身着制服、气质迥异的按摩师,仿佛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身利落剪裁的黑白制服似乎彻底改变了他,连投来的目光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缠绵。精心打理的发丝下,英俊的面庞线条依旧锐利,此刻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者气息。
“你的味道好甜。”他边大口品尝她的双唇边给出评论。
被男人的话语和微眯的眼眸所诱惑,她正在逾越社会与家庭赋予她二十几年的“乖乖女”边界。三笠搂住他的后颈,主动送上双唇继续和他竭力纠缠。
“一个月零两天,”短暂分开换气的间隙,他贴着她唇瓣呢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带着酸意的嗔怪,“这么久才来,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这是在气她?挑逗她?还是只是职业习惯而已?三笠不清楚,她只知道内心涌动着强烈的喜悦,她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亲近。
“……你给的名片,我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她在他怀里微微喘息。她没有说,多少次指尖触碰那张小小的纸片,他的模样就清晰浮现。她根本无法忘记他。“选最难预约的时段指名你,这还不够吗?”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紧紧锁住她说话时的眼睛,似乎在审视她话语里的真诚。
很快,两人像被磁石吸引般再次靠近,双唇重新紧密相贴,任由口红在彼此的唇畔晕染开暧昧的印记。他搂住她腰肢的掌心贴着她身体的曲线滑下,搁置在她的臀部来回摩挲。
“那我要确认一下,”他拨开她因细汗黏在颊边的发丝,“这次,不会再有什么事让你中途离开了吧?”
“不会,我保证。”
“很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我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了。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床头柜的球状水晶灯氤氲着柔和的粉紫光晕,身下柔软的床垫深深凹陷。
“你真美。”褪去她衣衫时,他由衷赞叹。她脸颊瞬间烧红。他看着她光洁无瑕的身体,目光如同欣赏艺术品——纯粹是“欣赏”,而非“凝视”。当他将她拥入怀中,一种被“尊重”和“珍惜”的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温热的唇瓣熨帖着她的颈项与喉间,十指在她胸前点燃欲望的星火。
她闭上眼轻声喘息,将一切全部交付给面前的年轻男人。即使欲望早已昂扬,他依旧耐心尽责地用手与唇舌取悦她,温柔扩张,直至确认她完全准备好。
目光掠过她空荡的左手,他唇角微扬。没有那枚戒指。于是,他右手张开她的指缝,十指紧扣,与她深深对视,得到默许后才缓缓进入。
此刻,才是他真正的主场。他开始在她体内肆意冲撞,激烈却始终掌控着节奏。她被动地敞开,承受着他的深入。他似乎精准地找到了三笠体内某个隐秘的点,并反复叩击。久违的、强烈的快感在迅猛的进出抽送中层层堆叠。
向来在情事中羞于启齿的三笠,终于忍不住溢出呻吟——如同她初次到店时,他轻易引导她倾诉秘密那样,他很擅长“打开”她。
“叫出来吧,别忍着。”察觉到她的压抑,艾伦在她耳畔低语,动作丝毫未缓,“这里隔音很好,只有我们听得到。”
他擦去额角的汗珠,解开湿透的衬衣,露出锻炼得精瘦健硕的身躯。随后,他吻上她搭在他肩头的足弓,引导她的手抚上自己胸前的凸起。
分明是个年纪小她至少六岁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绝对的引导者,让她知晓情事并非单调的重复。他开垦着她从未抵达的深度,引领她攀向更高、更远、不可思议的极乐之境。
在他身下,三笠忘却了所有烦忧,全情沉溺于此刻的欢愉。当他伏低身体加速冲刺时,她紧紧环抱住他。
汗水浸透彼此,他们在急促的喘息中交融,共同坠入眩晕的顶点。
艾伦卸力般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边,两人望着天花板,平复剧烈的喘息。
“舒服吗?”他很直接地询问。
“嗯。”三笠不习惯实时评价这种表现,脸颊热着憋了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单音。极致的快乐与疲惫过后,此刻,一股酸涩竟涌上鼻尖。工作时她是同行忌惮、下属惧怕的“魔王”;休息时却几乎总是独自一人——大学毕业后,朋友们要么忙于工作,要么困于家庭琐事,很难相聚。不算男朋友,她太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真诚而亲密的联结了。
“那干脆加时好了。”察觉她情绪异样,艾伦忽然提议,“反正离我下个预约还早。”
“啊?”三笠一愣。
“开玩笑的。”艾伦侧身搂住她,鼻梁蹭着她汗湿的颈窝,“抱歉,超时太久了。”
时钟指向九点十六分。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虽然迟到,而且超时十五分钟需额外付费,但三笠确实享受到了久违的愉悦,她觉得这是值得的。
刚才,经过短暂休息后,他们又做了一次。都怪他体力太好。 她有些羞涩地想。
“话说回来,你也太会叫了。”艾伦说。房间有隔音,但也许她的叫声大得在走廊都听得到。
“什么?!”三笠张着嘴开始结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
“是夸你声音好听。”看她这位干练的职场女性如此窘迫,艾伦觉得反差特别可爱,很有趣。刚才正是这声音让他更加卖力。
“……还是加时吧。”三笠思考了一下说。
“真的?”艾伦语气透着惊喜,“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不……暂时不用了,因为没吃东西。一起吧。”
一起泡过澡,两人裹着浴袍坐在茶几前一起吃刚送来的餐点和饮料。就时间来看已经算夜宵了,两人吃得津津有味。三笠是因为没吃晚饭,艾伦纯粹是因为累饿了。
“谢谢你指名我,还定了这么好的房间,三笠。”他端起红酒杯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恍惚觉得车棚里那个大学生又回来了。
她微笑着摇头,与他碰杯:“我才要感谢你,给了我那么美妙的体验。谢谢你,艾伦。”犹豫片刻,她决定坦白,“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件事能让人这么开心。”
少女时代,她和许多人一样,对恋爱与性有过浪漫幻想。然而真正经历后,当那层神秘诱人的面纱褪去,她发现憧憬已久的事物远不如想象那般美好。很多时候她只感到疼痛,得不到半点愉悦,觉得浪费时间还要强装享受,远不如自己解决。她不敢责备或怀疑对象,甚至觉得是自己有问题。
“你看到了吧……我没戴戒指。”三笠低头摆弄着左手中指,那里空留一圈戒痕。
“你会来这里,或许是因为他不够温柔或技术不好。抱歉,或者……你们其实没那么喜欢彼此?”他一针见血。
“可我们都订婚了,也见过对方父母了,所有人都对我们即将结合非常满意。”
“但现在你和他并不满意。”艾伦擦擦嘴,神色恢复冷峻,“据我所知,除了少数天生追求刺激的,来这里的大多亲密关系有问题——伴侣变心、冷淡、出轨、家暴、性功能障碍……还有些夫妻各玩各的,心照不宣。虽然只见过你几次,我看得出你很纠结和痛苦。一方面,你和错误的人强行捆绑,每天都在消耗自己,想要止损;另一方面,你又害怕改变,怕拒绝别人、让人失望,怕毁掉长辈眼中的完美形象。”
三笠被说得哑口无言,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已经决定要和他分手了。只是……只是……”
“我能理解,毕竟你们曾经有过感情,况且关系到两个家族,这也许不是件容易的事。”当艾伦露出那种极寒冰原般的笑容时,三笠感到一种陌生的冷漠与疏离,好像刚才无尽的温存只是幻觉。“我只是个按摩师,没资格对客人的感情指手画脚。”
温馨的氛围瞬间消散。艾伦情绪的陡然转变,让三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分别时,他依然主动拥抱了她,还送了她一盒水果软糖,说着“很高兴今晚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时间,希望您下次再指名我,别让我等太久”之类的体面话,并像初次见面那样,体贴地替她拎包,一路送到门外。然而,三笠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刚才他那番直白犀利的剖析,已将她拖延分手的种种借口碾得粉碎。
人行天桥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三笠独自走着,夜风毫无遮拦地掠过桥面,吹乱了她的短发。酒后泛红的脸颊被风拂过,逐渐降温,也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令她惊讶的是,自己已经深深地迷上那个叫艾伦的男人。他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她欲罢不能。这就是所谓的“给颗糖,再给一鞭子”吗?她如此在意他的感受,更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对自己的看法。
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条条光河。
也许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个孤单、寂寞又不够果断的蠢女人吧?他所有的温柔与体贴,不过是为了钱。她不断地向他袒露心扉,倾诉自己的事,却除了知道他是住在同一个社区的大学生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TBC-
写得好好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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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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