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

到底是什么时间了,没有人知道。大概已经很晚了吧,墨黑天幕上的星海愈加灿亮,月亮犹如醉酒的少女,羞涩地将自己藏入薄纱般的云层中,模模糊糊地半隐去了踪影。

不久前,帐篷内灯火通明,悠扬的手风琴、活泼的铃鼓和老人雄浑的吟唱交织成欢快的乐章。音乐是世界共通的语言。即使大家来自世界不同的地方,语言完全不通,也丝毫没有阻碍他们一起畅快豪饮、纵情歌舞,挥洒汗水与欢声。

此刻,大帐中所有人都因醉酒或热舞狂欢耗尽体力而陷入了沉睡,除了在静谧与黑暗凝成的孤岛中亲密无间的两人。

颈侧被艾伦温热潮湿的嘴唇舔舐亲吻,三笠身体发颤,捂着嘴尽量不让他察觉地打了个酒嗝。

几分钟前,她忽然酒醒,发现眼前漆黑一片,大家都睡着了。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能看清艾伦就平稳地呼吸着躺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同盖一条薄薄的毛毯。他挺拔流畅的侧脸线条依旧俊美,强烈吸引着她的目光。他独有的体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令她闻着就很安心。在黑暗中所有的感受都会被放大,喜欢也是。那个被她说“是家人”的青年啊。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三笠发现自己忍不住凑过去,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侧脸。明明刚才在星空下的高地上,他询问自己是她的什么人。她羞涩又慌乱,任凭第一意识把那句“家人”冲口而出,但实际上……绝不仅仅是家人。那份无法言说的感情化作下意识的举动吓了自己一跳。吻他,她就是突然很想这么做。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也许是月经即将来临引起的,又或许只是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做坏事得逞的快感还有悄悄和心上人亲密的羞涩感席卷了三笠,她的心脏敲击着最密集猛烈的鼓点,那声音几乎冲出她的胸腔吵醒所有人,不过幸好大家都睡得很熟。

不对——还是有人被她的吻吵醒了。身边的青年睁开眼睛,迅速捉住了她的手。“艾——”

她还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就被他堵住了嘴。诶?看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她在心里惊讶了一下。他好像一直都醒着。她被当场抓包了偷吻,然后又被对方主动吻住了。他的嘴唇湿润柔软,有浓烈的酒的味道,舌头潮湿温暖,和她的舌头相互品尝、嬉戏抵戳。艾伦的呼吸和脸颊的温度扑在脸上,细致又用力地亲吻令她脑袋更加晕眩,身体也更虚软,但这感觉异常美妙。

“三笠,你喝醉了。”两人气喘吁吁分开时,艾伦抵着她的额头呢喃。“快睡吧。”

“不。我不想睡。”女孩的脸颊像是染上了桃粉色的烟霞,她仰头盯着他,一双比子夜更黑的眼眸荡漾着期盼。

再吻一次,再吻一次。她迷迷糊糊的脑海里全是这个念头,无论如何也打消不掉。她双手捧住他滚烫的脸,嘴唇向他又靠近了几厘米,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收紧了,可他寂静如深潭的绿眸溺死了所有光线,把她奉送的热情悉数浇灭。

他巧妙地错开了她凑过来的脸,盖好滑落肩膀的毛毯,在她耳边沉声重复,“睡吧。”他的喉音很冷静。仿佛刚才热烈的深吻不存在,他突然的冷淡让她不解。凝视着他冷漠的背影,三笠只好也蜷缩着身体背对他。

夜越来越深,温度骤降。刚才酒精和跳舞产生的热量早已消退,冷风透过并不密封的帐篷帘子缝隙溜了进来。三笠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缩紧了身体。寒冷和接吻的兴奋让她毫无睡意,她很好奇和自己背对着的艾伦有没有睡着。刚想转身,身后的怀抱就靠了近来。

被单里的青年将她牢牢搂进怀里,代替围巾用体温温暖她。“有暖和一些吗?”他嘴唇几乎碰到了她后脑勺的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问。靠在他宽厚的胸膛,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心跳。他的双臂让她很有安全感,不仅是身体,连心都被稳稳地托住了。

“嗯。”她回答,手掌放在他环在自己腰腹上的宽大手背上轻轻抚摸。她记得自己刚到耶格尔家的第一晚,在艾伦的房间、窄小的木床上,他们也曾这样拥抱着取暖入眠。那个漫长、寒冷又悲伤的夜晚,男孩用小小的臂膀,给女孩筑造了一个可供她安心休息的港湾。

当年的男孩女孩已经成长为男人女人,对“家人”的保守护始终如一。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人,在今晚,在黑暗中,在身旁围绕着熟睡伙伴们的陌生大帐篷里,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身后艾伦的呼吸灼热又急促,穿过三笠短短的发丝喷洒在她后脑,她有预感,今夜他们无法再像当年那样安睡。

果然,她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逐渐坚硬起来,结结实实很有分量地抵着她的腿根。紧挨着艾伦那个部位的身躯不自然地动了动,三笠脸颊猛地烧红起来,“艾伦,这是……”

“别动,别转过来,别说话。”身后的男人从齿缝间挤出几个词组,他似乎也感到十分尴尬。“你千万别动。”他补上一句,缓缓退开一点距离,想要掀开被单离开。

冷空气钻了进来,三笠心脏一紧,手往身后探去,想抓住他的手让他别走,混乱中却摸到了他裆下的凸起。

艾伦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令人窒息地沉默了。

“别走,艾伦。”醉意和黑暗令三笠大胆起来,她不仅没有松开抓握着男人充血器官的手,还隔着裤子的布料变本加厉地描摹抚弄了几下。三笠忽然很想知道艾伦刚才独处时为什么要那样问自己,问自己他是她的什么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三笠。”艾伦的嗓音暧昧暗哑得不可思议。即将冲破身躯的欲望和理智缠斗着,就要抵挡不住。对她的那份秘密而隐忍的感情太过沉重,他负担不起。它像锁链束缚住了他,让他不敢有下一步的举动。

“萨沙你给我站住!把酒还给我,我还能喝……”不远处,科尼突然嚷嚷了一句,吓了两人一跳。艾伦和三笠赶紧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科尼闭着双眼吸了吸口水,又重新打起了呼噜。原来他在说梦话,虚惊一场。

帐篷的每个角落都歪倒着人,要从这些身体和四肢的间隙迈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外面又那么冷……如果不听三笠的话,她可能会再发出什么声响……

权衡了一番,艾伦不得不重新躺回了被窝里。三笠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胡乱吻上他瘦削了不少的脸颊、又啄上他迷人的嘴唇、舔过他的线条完美的下巴和喉结。他有些犹豫,但又对她的亲昵很着迷。“我喜欢你,艾伦。喜欢你。喜欢……”酒精的作用让深埋心底的感情喷涌直接出来。她像害怕他感觉不到、听不懂似的一边吻他一边用气声重复。

“三笠……”他沉醉地呼唤她的名字,既害怕被别人听到,又不想她停止。“我也是……”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嗓音回应,迫不及待地和她的嘴唇贴在一起。这像是一种邀请和咒语,开启了某种开关,搅碎掉两人所有的理智。

在薄薄的被单下,两人面对面用手探入对方衣物之下抚慰着彼此。他一只手从女孩的衬衣下摆滑上去,指尖挤进内衣缝隙揉捏胸前的软肉,按压捻动着红莓般的顶端,另一只手像刚才和她跳舞时一样抚上她的后腰,细密又缓慢地爱抚,微微出汗的掌心隔着衬衫的衣料,将热和冷一同传递给她。温度差让三笠忍不住收紧了小腹,下身燥热起来。

三笠解开他裤子的拉链,一只手握成管状快速地套弄着他挺立的性器。她的指节布满了长期使用刀枪的老茧和伤疤,粗糙又坚硬。其实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取悦艾伦,更担心弄疼他,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只要她动得越迅速他的反应就越激烈。那张熟悉的俊脸沾满了汗水,略长的刘海黏在额头和脸侧,淡淡的秀眉舒展开,碧绿的猫眼不再望着远方若有所思,而是如同暗夜中唯一的光亮直白而写满情欲地凝视她。

尽管他的眼神已经迷茫,视线很难聚焦,但还是摸索着揉动她的花核,这是他通过她的表情发现的能让她感到舒适的敏感点。修长的手指插进穴内深深浅浅地进退扩张,尽管她不知不觉已经足够湿润,但他还是促使她的洞穴渗出更多新鲜的汁液。他和她都知道,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刚在三笠的掌心里射出来,艾伦就把她转了个面背对着自己侧躺。依旧高挺的性器戳了戳三笠没有裙子和内裤遮挡的臀瓣,摩擦着臀缝。等待许久也没有等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她回头看向他,用湿漉漉的下身难耐地轻蹭他的柱头。

艾伦再也忍不住,抱紧她掰开她的臀瓣,闯进她的穴口浅浅地抽动起来。第一次被外物侵入的感觉疼得三笠以为自己要裂成两半,狭窄潮湿的内壁夹着巨大的茎身却丝毫不肯松开,撑得她有一种饥饿后暴食的鼓涨感。硬得难受到了临界点的性器在三笠的体内得到了缓解,艾伦发出格外满足的喘息。

喝了太多的酒,三笠头脑晕乎乎的,身体却很兴奋。颈侧被艾伦温热潮湿的嘴唇舔舐亲吻,她身浑身发颤,捂着嘴尽量不让他察觉地打了个酒嗝。扭动的腰臀在主动迎合他缓慢却深重的抽插,更多的爱液从和他接触的部位涌出来,顺着她战栗的大腿向下流淌,濡湿了地毯。

这未免太过疯狂。阿明就躺在艾伦的后面。市场的少年和他的爷爷就在三笠附近熟睡,刚才小男孩翻了个身,脸和三笠对个正着。在这个陌生的、几乎没有隐私的开阔场所,耳边充斥着人们的呼噜声和梦话声,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虽然残存的理智让她羞耻又极度担忧,但她还是无法压抑地逸出了几声兴奋的呻吟声。艾伦的大掌及时捂住三笠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肌肤撞击拍打的细弱水声、闷雷般鼓噪的心跳藏在被单里,除了两人以外没人听到。

有个人影扶着脑袋缓缓起身,梦游般向艾伦和三笠的方向走过来。两人屏住了呼吸暂停动作。即使那人注意到了这边,也只会看见只露出脑袋的青年和女孩紧闭双眼挨在一起睡着,没有人会知道,薄被单下正在发生的是怎样一幅淫靡的景象。幸好他走到了帐篷外面,似乎是去小便。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三笠松开死死咬着的下唇,在狂乱的情欲中潦草地呼吸。没有任何阻碍和隔离,艾伦仍然卡在她敏感滑腻的体内,像黏在深处的一块糖,将她彻底撑开,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融化了。

身后抱着她的男人吻着她后脑勺的头发,她忽然很想看看他的脸,于是转过脑袋,寻找那双明亮的漂亮绿眸。他微阖的眼睛与她对视,舔走了她眼角的流出的生理性泪水。他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坦诚和接近,他让她知道,他也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艾伦这失控的一面,是只有三笠一人知道的秘密。

那个人离开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回来。

片刻的等待激化了更为焦渴的欲望。艾伦又开始动了,维持着那种小心翼翼又微妙的幅度。被单下挣脱内衣束缚的乳肉仍然来来回回松软地弹跳,她整个人都在跟着他的动作摇晃。他一边往她穴内顶弄一边帮她快速揉弄肿大的豆子,她体内流出的液体让他每次都可以快速地滑入,几乎要抵入不可能的地方。

太热了。越来越多的汗顺着三笠的脖子淌进锁骨窝,滚进乳沟,坠落身下的地毯。艾伦咬住她的肩头,不断重复的动作积累着快感,他捏她胯骨附近的力道大得有些控制不住,愉悦和痛感冲击她的大脑,三笠皱起眉头,眼神发蒙,喉咙干燥。明天到底会怎样?天还会不会亮起?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顾不上了。

他抬起她有些麻木的左腿让她张开的程度更大点,阴茎一次又一次埋进去抽出来,迫切渴望自己的欲望能得到发泄,而这也是三笠所希望的。

他紧闭着双眼,只顾垂着头在她身后卖力摇动腰胯,俨然一副要抵达目的地的样子。

三笠也要到极限了。快感如同接连爆炸般在她下半身血液里释放,又涨又酸。她把带着哭腔的呻吟咬牙吞进腹中,抓着他手腕的手跟着用力,有段时间没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当他用最猛的力道冲刺抵达她身体不可思议的最深处,她开始剧烈颤抖,然后身体整个泄力般瘫软下来。

随着艾伦最后沉闷的低喘,三笠感到一股液体代替他急急忙忙拔出的某部分器官释放填满了她的下身,滑出漫溢到臀瓣和大腿内侧。极致的亢奋和欢愉带来的余韵仍然笼罩着这个小小的被窝,三笠转身,和身边的棕发青年拥抱在一起。艾伦低下头,轻吻她汗湿的额头和脸颊,还有他变成巨人时不小心造成的永远不会消退的伤疤,最后要吻她的双唇时,她主动迎了上去。

困倦攀袭至她的眼睑,令她难以睁开。她看不清艾伦,也不清楚他的想法,但她想要把他的余生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像槲寄生与宿主一样互相缠绕、绞紧、吞噬,直到肉身、精神和灵魂都化为灰烬。

是因为酒精吗?又或者是源自本心的冲动,只是酒精激发了它?这种超越了朋友和家人的亲密行为,是极大的错误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如此甜蜜和美妙?说不清是谁的“引诱”,两人都顺势跌入欲望汇成的河流沉沦了。他们是彼此的同谋。

后半夜三笠睡得前所未有的沉。她被萨沙摇醒的时候,有一瞬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脑袋因为宿醉的缘故有些眩晕,她揉揉疲惫的双眼坐起来,肩上的薄毯滑落到腿上,发现自己的衣物都穿得整整齐齐。戴着头巾的妇女们在周围整理枕头被褥、收拾空酒瓶,有少数人和她一样刚醒,正在打呵欠伸懒腰。烤饼和炖菜的香味钻入鼻腔,孩童嬉戏玩耍的笑声充斥耳膜。

“艾……阿明他们呢?”三笠清了清嗓子。

“在外面等着呢。早餐已经做好了,快去洗漱吧。清美大人的车子就要来接我们了。”萨沙说。

对了,今天他们要去参加“尤弥尔的子民保护团体”举行的国际研讨会,这也是调查兵团“壁外调查”的一部分。

走出帐篷,灿烂的阳光刺得三笠睁不开眼睛。她抚着坠涨的下腹,猜测月经今天就会到来。她看到身穿笔挺西装,头戴帽子的棕发青年站在伙伴们中间,还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就像她无数次默默注视的那样。她觉得好像做了个梦,梦中她和艾伦相互说喜欢对方。现在她感觉他又变得遥远了。他站在那里,如同振翅翱翔冲向太阳最终消失于光点的飞鸟。

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接触,就同时不自然地岔开。他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能勾得她双腿发软。一想起他唇齿的温度、怀抱的力度……那疯狂的一切,她的双颊又忍不住升温。

昨晚竭尽全力的亲密仿佛一场绮丽又短暂的梦,像只开一夜的不会结果的花。除了双腿行走时带动摩擦到红肿不堪的穴口带来的些许痛感证明她和艾伦真的发生过什么。

-END-

夜帷

清美从茶盏间抬头,梳妆完毕的黑发少女正迈着碎步从内室走出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三笠身穿东洋传统服饰,但面前少女的模样依然令她惊艳。比起硬朗刻板的白色战士服和红色六芒星臂章,三笠无疑更适合穿这身衣服。她的美就像萤火虫的光,虽然微小,在这幽玄的暗室里却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这条围巾,您以后就不要戴了。”

她对盛装打扮的三笠非常满意,唯独她脖子上暗色的旧围巾令她嫌弃地皱眉。“它和您尊贵的身份一点也不匹配,而且,我们东洋传统服饰哪有同时佩戴围巾的?让别人看见了,会笑话的。”

“我不介意。随便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三笠抚摸了一下颈上的围巾,冷冷地低头看了一眼娇小的女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守在门边的女侍连忙将纸门拉开。

换上这身冗杂繁复的和装,还要端着“公主”的架子,三笠已经身心俱疲。这条围巾是她的私有物,她不希望连它的使用权都失去。更何况,这是艾伦亲手给她围上并且送给她的。

三笠身材高挑,迈的步子也比较大,清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脚步。“三笠大人,我说句逾越的话,如果您只是普通人,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毫不在意,但您是东洋一族将军家的后代呀。请您日后一举一动务必要记住您自己的身份。”

身份?这样的身份又不是我求着要的。要不给你当吧。三笠心想。

自从清美访问马莱,在众人面前揭露她的身世后,三笠的生活完全变了。她和伙伴们的感情更生疏了。战士队的同伴,就连战士长吉克和马加特指挥官每次见她都低头行礼,叫她“公主大人”,这让她感觉怪异而无所适从。她不再是单纯的三笠·阿克曼,而是一颗身价暴增的棋子。

为了抵御实力日益增强的帕拉迪岛,东洋和其他边陲小国纷纷来到马莱,以稀有资源贸易、联姻为由寻求庇护。很长一段时间内三笠都没有再训练了,因为她被迫拉着与各国王公贵族的年轻男子们交际,当然也包括清美安排来的。

“我可没说要当这个公主,是你突然冒出来这样说的。”三笠从记事起就和父亲相依为命,为了让累病的父亲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她一路拼杀,从战士候补生到荣誉马莱人,这条路是眼泪、汗水和鲜血铺成的。

“我知道,您刚了解自己身为人质被送到马莱生活多年,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我知道您在马莱长大,已经把这里当成您的家,但请您不要忘了,您生在东洋,东洋才是您的根。将军家十分心疼您在马莱吃的苦,而且如今世界局势动荡不安,混乱而持久的恶战在所难免,您留在这里也不安全。是的,跟我们走吧,墙内之王的不战协议已经作废,帕拉迪岛的恶魔们就要打过来了。”

“如果我说不走呢?”三笠突然站住,清美一下子撞到了她的后背,令她吃痛地叫了一声。“你们能把我怎样?”

“啊?这……”清美捂住额头。

……

谈判还没有结束,天已经快黑了。三笠感受到了比日常训练要多三倍的疲惫感。看似彬彬有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多方势力相互倾轧,明争暗斗,不善言辞的三笠夹在其中,就像一只待人宰割的肥羊。

曾经弱小的日出国把还是婴儿的她从母亲怀中抢走,送去当人质,以表达对超级大国马莱的忠心。但如今日出国已经是世界上最具科研实力的国家,为了打赢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马莱不得不仰赖它的高精尖技术和专业人才。日出国也一改从前卑微的外交姿态,显得底气十足。

这次日出国来的目的,除了和往日一样与马莱进行资源贸易,更重要的是把三笠带走。清美声称三笠是将军家唯一留下的后代了,但三笠认为她执意要把自己带走的原因还有其他。

清美提出条件,用日出国的五位军事专家来换取三笠,马莱高层当场黑了脸,和以清美为首的日出国代表吵吵嚷嚷了大半天。会议能否得出结论不得而知,根本没人询问作为当事人三笠的意愿。

忍耐到了临界点,她借口身体不舒服径直离开了会议室。所有人都只把她当达成目的的工具,而不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那她也不必给他们面子。

好不容易离开众人的视线,三笠仿佛卸下了全身的巨石。急匆匆穿过英雄雕像、鲜花簇拥的喷泉和流水石桥,三笠不小心摔了一跤,脚上的木屐飞了出去。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三笠连忙撑着鹅卵石路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不会回去的。无论是会议室还是东洋。”以为是清美派来的人,她头也不回地咬紧下唇。

“公主大人……”熟悉的嗓音仿佛将她从无尽的折磨中拯救了出来。她被“赦免”了。

三笠转过身,借着初升的月光和亮起的石灯,她看到身穿马莱战士服的绿眸青年捧着她一只木屐站在离她五步的距离外。

“别,别这样叫我。”她脱口而出。一下子从战士骤然成为公主,她还没办法习惯。她厌恶这个称呼。因为这个,她被从熟悉的训练场上、从在乎的人身边带走,关进名为“身份地位”的牢狱里,成为马莱与东洋权力争夺的筹码。

最重要的是,三笠不愿和艾伦还有同伴们变生疏。尤其是艾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她都不愿与他疏远。她已经三天没和他说上话了。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昨天上午远远一瞥,却好像过了一年般令她煎熬得难以忍受。

“艾伦……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顾不得光着一只脚,小跑着迎上去站在他面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不重要。”绿眸青年蹲下身,握住她的脚,将它轻轻套进木屐里。

他的手有点凉,接触的瞬间却如同点燃了火焰,细腻温暖的触感让她心旷神怡。

“其实那个老女人说得也不错。”名为艾伦的马莱战士站起来,注视着她,“回东洋说不定更好。别看现在那些小国都跑来示好,要真爆发战争还不是各顾各的。马莱是主战场,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怎样。”

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三笠非常高兴,但他却说出这样令人意外和沮丧的话,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是那种会害怕危险的人吗?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名字?而且,是东洋遗弃我在先,现在却要求我回去报效祖国?”

“他们有苦衷的。你看别的国家不也送了王公贵族的后代过来当人质吗?”微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香味,青年用手指撩开缠绕在颈侧和锁骨的发丝,没什么表情。

“艾伦你如果来找我就是为了帮清美她们说话,那你还是走吧。”三笠转身不再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这身和服的腰带勒得她呼吸不畅,现在一股气从胸腔顶上来卡在喉咙里呼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知道艾伦是在为她着想,但他竟然不明白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今晚不来了吗?”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从身后环绕上来,犹如他的拥抱。

“……”三笠想起了他们今晚确实有约定。她的气几乎瞬间消散了大半。

“好的,我知道了。那就算了吧。再见,三笠。”长靴踏在石子路上的声音刚响起,三笠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我不想当什么公主,也不想当任人宰割的肥羊。躲回东洋当缩头乌龟有什么意思,我是三笠·阿克曼,是马莱的战士,战斗是我最擅长的。如果不再战斗,我将不再是我。”

两人维持着同样站立的姿势静默了一会儿,三笠接着说,“我在马莱待的时间,已经比在日出国要久了,我对那个遥远的国家实在没什么感情,况且我的母亲也早已不在了。我所认识的、在乎的人在这里,所以,别用任何理由让我回去了。”

青年发出了一声幽微的叹息。他了解她有时候固执得像一头牛。

“好,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不会再那样说了。”艾伦回过头,碧绿的眼眸中似乎有笑意,犹如阳光越过湖泊泛出金色的光泽。

“不说这个了。我才不管什么东洋和马莱。艾伦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艾伦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三笠握住他的手,抬头望进那片“湖泊”。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变紧了,接收到某种信号闭上了眼睛。他搂住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微微低头印上她的唇,细腻地碾磨,品尝口红的味道。

艾伦柔软的嘴唇、湿润的吐息和春天青草般的气味让她心醉神迷,夜空、月亮和路灯都旋转起来变得模糊不清。虽然她没喝酒,但酥麻微醺的愉悦感从头顶密密麻麻笼罩了全身。

“……等一下……”三笠在迷乱的温存中突然惊醒,推离了艾伦的亲吻。“会被人看见的。”

艾伦牵起她的手跑进了前方不远处茂密的小树林。

在树木和花丛的掩映下两人深深接吻,舌头潜入对方的口腔不知疲倦地纠缠着,好像就能汲取对方的灵魂。

“……大人……公主大人……”悠远的呼唤声就像从隔着一条海岸那么远的地方传来。三笠睁开眼睛,意识到是清美派人出来找她了。

第二次被打断亲吻的艾伦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三笠拍拍他的胸口,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作为安慰,“你先去那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到。”

艾伦点点头,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清美的声音越来越近,三笠急忙甩了甩宽大的袖子示意他快走,他才转身急速离开。

“公主大人,您不是说去上厕所吗?在这里干什么?”艾伦刚消失,清美后脚就赶到了这里。她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三笠,又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会议室太闷了,我头晕,来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三笠试图端着公主的架子回答。反正我在那里也只是个摆设,她心想。

“算了,会议已经结束了,不管这个。您忘了待会儿我们和临国的代表有饭局吗?快要迟到了!”此时清美已经顾不上身份尊卑也不管是否体面,拉着三笠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又要和我不认识的人吃饭?”三笠皱起眉头,心里的抗拒已经满溢出来。她知道,饭局一旦开始,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了,今晚和艾伦的约会也许要泡汤了。

“他们国家的王子也来了,吃个饭聊聊天就认识了嘛。哎呀您就别嫌弃那么多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迟到多失礼啊!”

通往约定旅馆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灯光亮如白昼。艾伦穿行在人流中,想着刚才和三笠说过的话。他希望三笠离开马莱去更安全的地方,这是真的。他多次暗示自己不要那么任性,要多替她着想,但听她亲口说出想留在他身边,他无可否认地狂喜。还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那是知道不用和她分开的笃定感。

这份无法剪断的矛盾和情感弯弯绕绕缠成一团堵在他心里,让他坐立不安,以至于没注意有人冲出来挡在自己前面。

“艾伦,原来你在这里啊。你的好哥哥正到处找你呢。”皮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是你啊。”他满不在乎地看了她一眼,往另一条路走去。心里盼望她没发现自己要去旅馆和三笠幽会的事。“你就告诉那家伙,我死了。”

“啊?你就不问是什么事吗?”娇小的卷发女人紧紧跟在他后面,让他感觉十分难缠。

“我累了,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也没有我自己的事更重要。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

“什么嘛,那让我怎么跟战士长交差啊。艾伦对三笠以外的女性真是苛刻呢。”

突然听到那个名字,艾伦放慢了脚步。“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想起第一次看到身穿白底樱花和服、梳了发髻的三笠,那时候的艾伦不由自主地看得呆住了。他的眼神一接触到她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三笠。荣誉马莱人、马莱大陆近百年内最优秀的战士和最有竞争力的下一任战士队队长,三笠从小都是十分优秀强悍,能力绝不输给任何人的角色,如今的她看起来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温婉美丽得像一朵雪域高原安静盛开的雪莲花。

在那之前他的脑海里轰鸣着前任巨人持有者们纷繁杂乱的噪音,一看见她,那些噪音竟然一瞬间被消除得干干净净。享受了片刻脑海中的宁静,耳边却响起了别的声音。

“三笠这身可真漂亮啊,你说是吗?艾伦。如果我是男的,也会被她深深吸引。”皮克靠近了打趣他。

其实艾伦和三笠之间似是而非似有若无的暧昧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除了年纪还小的战士候补生们没怎么在意,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没有说破。只有吉克和皮克,偶尔私下会调侃一下艾伦,例如现在。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确实也不是什么急事。我会告诉吉克,你睡死过去了,明天早上才会复活。”

“嗯,拜托你了。”

皮克走后,艾伦故意去很远的地方转了几圈,确认没被人跟踪才进旅馆。三笠整晚都没有出现,他独自在旅馆里待到天亮,就直接去训练场,准备代替重伤未愈的马加特指挥官训练那群小崽子。这次艾伦是自己来住店,旅馆老板娘似乎对这件事感到有些惊讶,她想问些八卦,但看到青年离开旅馆时黑沉的臭脸,识趣地闭紧了嘴。

战士小队的候补生索菲亚对皮克说,今天的艾伦心情好像特别不好,训练他们的强度大了三倍。法尔科已经累得趴下了,贾碧嘴硬说这点强度算什么,挑衅艾伦说你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吗?有本事就再加强一倍,于是艾伦就如她所愿了。所以现在贾碧连饭都只吃到一半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摇都摇不起来。候补生们的小身板估计得痛几天了。

艾伦知道他和三笠最近经常去的那家旅馆被人盯上了,近期是不能去了。现在,他和三笠失去联系又过了三天。正当他焦灼不安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抱歉,我没注意看路,你没受伤吧?”艾伦扶住小女孩。

她微笑着摇摇头,注意到周围没人注意他俩的时候,往艾伦的手里迅速塞了一个被蜡封住的纸条。

小女孩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离开了。艾伦没有拆开蜡也有预感,这是跑三笠偷偷给自己留下的信息。

空气一整天沉闷窒郁,昏昧的天空云层低垂,雨水将落未落。天已经黑了一会儿,温度骤降,艾伦在战士服外面套了件斗篷。

他拉高拉链,戴起兜帽遮掩住头脸,快步行走在通往约定地点的路上。酝酿了一天的雨就要落下,街上的人们四散着各自回家,并没人注意到行色匆匆的他。

穿过繁华的城中街道后,他又行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僻静的郊野。村庄房舍透出的灯光点缀在乡间小路上,艾伦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越往后走道路就越荒凉,灯光也逐渐被吞没。风吹着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伴随着他的脚步。

独自穿行在暗黑又漫长的道路上赴一场不能见光的约会,他恍惚间有种永不见天日的无望感。但想到要见的人正在目的地等他,他又抑制不住地期待和雀跃。这条道路即使再荒谬,他也决定义无反顾地走完。

终于,在雨势越来越大的时候,他到达了目的地——一片静谧的湖泊。

不远处靠岸停泊着一条孤零零的小船,风卷着落叶飘洒在湖面上,船舱内的灯光点亮了泛起的阵阵涟漪,也缓释了他刚才赶路时忧虑的思绪和几天以来累积的憋闷。

他把帘子猛地掀起,黑色长靴跨进船舱里。高大的青年有些狼狈地弯着腰挤进来坐下,带着风尘仆仆的水汽。

“艾伦,你来了。”坐在软垫上穿着和服的女孩叫了他一声,昏黄的灯光下,他竟有些认不出这是谁。清美特意吩咐了手下的侍女打扮了三笠,给她梳了发髻化了妆,他不太懂这些,虽然很美,但他觉得这样的三笠很陌生。最重要的是,今天她没有戴围巾。

三笠看起来对他的出现很高兴,迎上去拍拍他衣服和头发的水滴,然后自然而然地捧起他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吗?”纹有东洋家徽的白皙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被他精准握住。之前在会议室上,她因为他的话才将它显露出来,事后还被皮克当众调侃了她和艾伦关系非比寻常。

他闻到她身上清雅的皂香,还有手腕处似有若无的香水味,和这身繁丽的妆扮一样,这些香味掩盖了三笠原本令他熟悉而依恋的气味。

“我可没有迟到,不像某人,放了我鸽子让我等了整整一晚上。”艾伦清冷的话语像落在地上的松针。他松开她的手,故意和她拉开距离。他知道“暂时听从清美的要求”是上面的人对三笠的命令,也知道三笠夹在中间过得很艰难,这次的约会也是三笠绞尽脑汁冒了极大风险的,但他就是有些不快和不安。

“对不起,艾伦。清美盯我盯得太紧了,那天晚上饭局结束得很晚。我只能回自己的住处了。后来那几天也是。”三笠从身后抱着贴了上来,断断续续地告诉他,今天她们和某国代表们出来游船了。快傍晚的时候她对清美说自己需要独处,任何人都不要靠近自己。等确认清美等人彻底离开了,她又返回去租了一艘小船,想办法让人把消息带给艾伦,自己在某处靠岸等,没想到下雨了。

见艾伦迟迟没有任何反应,三笠把双手绕到他身前交叉扣紧,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在他耳边问,“你能原谅我吗?艾伦。”

女孩真诚无邪的话语和举动在他心中掀起了巨浪,酥麻的感觉从耳廓蔓延至全身。他根本没法真正怪她。但是,他看到她的手指涂了红色指甲油。他知道清美会利用三笠的美貌当武器,他知道她这几天在各国王公贵族的儿子中周旋,脑海中想象着那些男人像欣赏一件稀有的华丽物品一样的眼神觊觎三笠,他的胸腔就不自觉地涌出怒火。他不希望与别人分享三笠。

明明自己也是马莱的战争机器,跟三笠一样任人摆布无能为力,只能暗自愤怒。“我怎么敢责怪公主大人呢?”艾伦把手滑进她宽大的袖口,沿着手腕的肌肤一路抚摸上去,转头去寻找她的嘴唇。

“我说过别这样叫我。”原本一直在期待与他亲近的三笠听到那个称呼后赌气般躲开他的吻,却又被他的怀抱牢牢控制住。船舱太小,她没有太多空间可逃。虽然情绪上有些抗拒,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地任由他摆布。

他把她推倒在软垫之间的地板欺身压上,沉默地将她的领口撕扯到肩膀以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轻点,别弄坏衣服……”三笠的哑声叮嘱很快被抑制不住的哼喘所替代。

他用足以留下红印的力道亲吻她的咽喉和脖颈,手放在她的乳房上揉弄,俯身含住她的另一只乳头。他拔掉她发髻上的珠玉簪子,一头柔亮的黑色长发流泻而下,和垂下的棕发缠绕在一起。他一手将她的两臂举到头顶扣住,一手拨开和服的下摆,褪去碍事的裤子,手指在她腿间的缝隙之间深深浅浅地运动。他熟练地找到她凸起的尖端,指腹抚弄着按揉打圈,速度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猛。不一会儿,她整个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早已因情欲的暴涨而浑身燥热,还憋着一股闷气,取悦三笠的一系列动作粗鲁野蛮类似于泄愤,但她比往常更快更猛烈地达到了顶点。确认她已经进入状态,他再也无法忍耐地将自己的性器嵌入她的身体。

脱下的红底云纹和服、白色的襦袢与戴着六芒星臂章的马莱战士服胡乱地堆叠在一起。两人紧紧抱着躺倒在逼仄的船舱里,在对彼此激烈的索求中把这段时间的憋屈酣畅淋漓地宣泄出来。

“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艾伦把两鬓垂下的略长的头发别到耳后,微微喘息着问出自己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埋在她身体里抽动的动作并未停止。“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关心我,在我有需求的时候都主动帮我解决,是因为小时候被我救过?还是因为我是你的家人?”

安静的船舱内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顶部的声音,还有船体在水波中摇曳晃动的拍打声,和彼此之间交融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往常在做的时候两人都不怎么发出声音,所以艾伦说话的时候三笠有些惊讶。

“……”在肉体有节奏的碰撞和激烈运动带来的的惯性间,三笠强行让自己去思考。

他们虽然从小一起生活,艾伦甚至和三笠一起埋葬过她的父亲,快饿死的时候同吃过一块面包,在严冬同盖一条毛毯……几乎做什么都黏在一起,但从未交心。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清楚对方怎么想,只是任凭着那股野火般危险又绮丽的情愫流窜蔓延。他们不是家人,胜似家人;是朋友却又好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自从某次探病,三笠碰巧撞见艾伦一手握着自己借给他的红围巾一手自慰,他们平淡无奇的伙伴关系就改变了。“让我帮你。”本来尴尬逃离的三笠又返回来对他这么说。

在散会后的会议室桌子上面、靶场的掩体后面、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空无一人的寝室,还有不同旅馆的房间,三笠用手或者用嘴帮艾伦解决生理需求。相对地,艾伦也会帮她,因为争强好胜的他不愿单方面接受三笠的帮助。他们像彼此的影子,是缠绕共生的另一半。

常年外扩征战、日益衰弱的马莱终于要自尝苦果。两人的秘密从16岁的夏天维持到3年后的现在,这份上瘾般越来越无法割舍的依赖,是否还有其他的情愫,被裹挟在战争洪流中的两人依然很想知道。

三笠自认为在任何时候头脑都算明晰,但现在她无法保持理智和冷静。她的心跳加快,不仅因为他身下侵略性的动作,也因为他刚才突然的提问。

“你是……家人……”破碎的语句从三笠的齿间艰涩蹦出,如卡在喉咙的鱼刺,钉住了艾伦的动作。

“别人会和家人做这种事么?”他反问,哑然失笑。

面对他的逼问,三笠仿佛第一次被揭开了遮羞布般羞涩难堪。“我……我不知道……”

“骗人。你当然知道,你只是不敢说。”艾伦漂亮的绿眼睛暗了暗。会做这种事的家人,只有丈夫和妻子,但他们并不是。他们甚至连恋人都算不上。他认为三笠享受着和他在一起时禁忌的快感,却又不敢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

“看来我们不应该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停下动作,缓缓从她身上直起身体,幽幽开口。“反正我只是个普通的战士,荣誉马莱人和始祖巨人持有者又如何,我是艾尔迪亚人的后代,肯定配不上身为东洋公主的你。”

“你也认为我是个看重名利地位的人吗?我才不在乎艾伦你是什么身份,我只是……只是……”三笠急了,连忙拉住准备穿衣物的他。

艾伦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继续自言自语地呢喃,“反正我的寿命只剩下四年了,到时候贾碧会继承我的巨人,而你又不是巨人持有者,你能活得很久很久,无论是你们东洋的王公贵族也好,别国的什么王子也好,都比和我待在一起强得多……”

“不要……你不要死……你不能死!”艾伦的话刺中了她的软肋,促使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搂住了他,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永远离她远去。一想象将来有一天艾伦会不在这个世界上,三笠就感觉天要塌了似的仓惶悲痛。“马莱高层想让我嫁给某个区的领主,清美又安排了我同母异父的哥哥让我认识,上面的人让我从清美那里打探日出国和其他国家密谋的动向,我是没办法才和他们交际,我是不会和他们任何人结婚的……我只要你,艾伦,在余下的生命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雨水弹跳在湖面和船舱顶部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些。即使有绳索系着,两人身处的小船也在微微摇晃。他和她同样流落马莱,失去了家人,生命就像在雨中飘摇的小船,很难看清前路在哪里。但唯有紧紧抓住彼此,才能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国度活下去。他们小时候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艾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不清楚高层怎么想,但三笠确实不适合当间谍。他知道让她和这些人周旋,还不如让她去杀敌人来得痛快。刚才她的话语,稍微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他所熟悉的三笠回来了。

“好了,我又不是现在死……”他干咳了两声,她确实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如果你再这么用力,我的骨头就要被你压碎了。”

三笠连忙松开他,“对不起,艾伦,我一时没控制住力气。”

“没事,就是身上有些痛。”他用气音有气无力地呢喃。

“这里吗?”三笠温暖的指腹点触在他的心口,艾伦摇摇头。“这里?”她又抚上他裸露的肩膀。他用手引领着她沾染汗意的手抚过他饱满的胸肌、肋骨、坚实的腹肌,细细感受着她粗糙指节的触感和温度,在依然高挺坚硬的地方停住。“再帮帮我吧,三笠。”

他轻轻一拉,她就坐在他的大腿上。“嗯。我也需要你的帮忙。”三笠歪头靠在他的肩上。

两人都明白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这段不应该开始的关系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他和她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坦诚相对,像是把今晚当成是生命中最后一晚紧紧相拥,炽烈而饥渴地品尝对方的嘴唇,在发香和汗水的咸味中喘息着交融,如同这连绵的夜雨永不止歇。马莱这个国家不值得为之战死,他和她都只想保护对方直到最后一刻。

雨下到大半夜才停。破晓时,卷土重来的暴风雨犹如全世界即将打响的战争,把清晨刚亮起的天空染得昏暗。清美紧抿着嘴把望远镜对准了那艘在风雨中摇曳了整晚的小船。船上的灯火早已熄灭了。

-END-

后话:三笠的和服穿不好了,因为之前都是两个侍女帮忙穿的。艾伦也不会穿。后来还是让她们来帮忙了。所以,艾伦和三笠幽会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了

第二人生(中)

“好像……一天之中有一半的时间我只能作为鸟类生存,只有夜晚,我才能变成人类。”

这应该适合艾伦穿吧?虽然有尺码,但三笠还是用手指丈量着衣服的前襟。那是件卡其色,胸口处可以用绳子调节宽窄的上衣,是再常见不过的款式,也是艾伦以前闲暇时最喜欢穿的款式。

三笠在镇上的服装店买下了几套男装。她没有给任何男性买过衣服的经验,她希望他能穿得舒适。

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艾伦了。十三年……不,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从马莱彻底离开了伙伴们、离开了帕拉迪岛,也离开了她。

他死的时候十九岁,如今他又重返人间,看起来还是那副青年的模样。

这是三笠有生以来最期待的晚上,因为他上午告诉过她,他今天晚上会回来。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三笠也绝对不会相信。但它切实地发生了。

她早早地把那些新衣物洗干净,晾晒在阳光下,希望他回来时能穿上。她做好了晚餐,站在门口看着太阳一点点坠落天际,天空从湛蓝色演变成藕紫色。虽然之前就结过一次婚,但她觉得自己就像新婚的妻子,迫切又期待地等待即将回归的丈夫。

三笠极目远眺,在最后一丝阳光被黑夜吞噬的时候,白色的大鸟终于冲破层层黑暗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如同梦幻一般,羽翼收拢后,逐渐演变成一个人类的形体。棕色长发的青年赤裸裸地站立,显得英俊而挺拔。

他遵守了诺言。看清楚彼此的瞬间,两人同时迈开了脚步——他们争分夺秒地缩短距离,想尽快地赶到彼此身边。

三笠扑进他怀里,被他赤裸的强健臂膀紧抱着,温暖的体温透过她薄薄的衬衣传达给她。他的力气那么大,三笠几乎要以为他会把自己举起来。不同于昨晚的是,“我可以亲你吗?”艾伦突然问。

三笠愣住了。他明明可以直接行动,却还是像个乖孩子似的询问她。三笠笑了一下,点点头作为回答。得到肯定答案的艾伦十分高兴地侧头轻吻了她的脸颊一下。是带疤痕的那一边。

他的吻又轻盈又柔软。他的脸颊有薄薄的红晕。从他绿眸倒影出的影像中,三笠看到了和他一样羞涩和兴奋的自己。

她猛然回过神来他什么也没穿。虽然晚上一般不会有人造访三笠的住处,但万一被人看到会生出很多事端。她迅速地把他拉进屋子里关上了门。

“艾伦,要不……要不你还是先洗个澡吧。”三笠背对着艾伦走出几步,她隐约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如同拥抱一般一直追随和包围着自己。“热水已经放好了……我还给你买了衣服。”

“嗯。”

趁着艾伦去洗澡,三笠竟然感觉自己那颗疯狂乱跳的心脏才得以安放回胸腔里。那份忐忑和亢奋满得就要溢出来。他们自然而然、情不自禁地靠近、拥抱,艾伦还亲吻了她。手指轻轻触摸他刚才在她脸颊上留下的柔软潮湿的触感,三笠无法控制嘴角上扬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艾伦换上三笠买的衣裤走了出来,衣服很合身。褪去了曾经浓重的阴狠与暴戾,他绿色的眼眸中只剩柔和的平静。除了擦得半干的长发,他看起来简直和长梦中和她生活了四年的那个他一模一样。

不是调查兵团的士兵艾伦·耶格尔,也不是耶格尔派领导人艾伦·耶格尔,更不是地鸣恶魔艾伦·耶格尔。是出人意料复活的,除了三笠以外没有人见过的,宛如新生的艾伦·耶格尔。

“抱歉,我洗澡花太长时间了。”

“没事,炖菜我已经加热过一遍了。”

男人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把长发别在耳后,像是第一次独立用餐的婴儿般颤抖地拿起桌上的勺子,打量了一会儿,舀了一勺土豆、番茄、蘑菇和肉肠炖的汤,有些不太确定地送进嘴里。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合口味吗?”三笠问。

“很好吃。”他品尝后得出结论,接二连三地舀起碗里的食物大口咀嚼吞咽下去,在她惊讶的注视下一连吃了三碗。

“我……很久没有吃过饭也没有洗过澡了,有些不太习惯。不过,我想我很快就会习惯的。”在油灯橙色的暖光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搔刮脸颊。

三笠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哭了?”他靠过来伸手拂去她滑落鼻翼的泪滴,她才察觉自己在笑的同时流泪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和交谈了。

“没有,我只是高兴。”三笠边笑边哭。“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的话,我很乐意让你尽快熟悉吃饭和洗澡。”

“我愿意,当然愿意!”艾伦急切地回应,从桌面上住了她的手。他的大手把她的手包在里面,紧紧攥住。

把他为她和自己创造的那个梦变成现实,期限从短暂的四年延长到永远。

“好像……一天之中有一半的时间我只能作为鸟类生存,只有夜晚,我才能变成人类。”

饭后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谈话,两只手握在一起。

月光洒在外面安静的庭院,微风吹拂树叶发出沙沙声,好像谁在秘密私语。

艾伦讲述在道中孤独而漫长的生活。浩瀚无垠的永夜长空,冲天漫地的绿色光柱。和那些死去的艾尔迪亚人一样,他的灵魂被囚禁在这里。

每天来的人都不同,有认识的,也有没见过的。他们像漂流瓶一样飘来又离开,沉默无语。艾伦只能看到他们,却不能和他们任何人交谈。

他想寻找母亲,在茫茫的沙原里游荡了很久却一无所获。可能一年,也许十年,他不知道,因为道里的时间不同于人间,他无法准确判断。

在他几乎放弃寻找的时候,母亲和父亲一同出现在了他面前。

卡尔拉在他的左右脸颊狂扇耳光,格里沙在后面制止住妻子,才没让她把儿子打成重伤。

艾伦默默承受着,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他知道母亲绝对绝对不同意地鸣,那是被冠以正义的大屠杀。那是个太过沉重的难题,作为普通人类很难给出正确的答案。或许根本没有正确答案。无疑,艾伦给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糟糕答案。

因为我是个能力平庸的笨蛋,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去保护我所在乎的人们。为了自保我只懂得排除异己。我是个疯子,那股我自己也困惑的毁灭欲望终究失控,彻底占领了我。他想。

原来作为灵体也会流血,也能感觉到疼痛。他的脸颊肿了起来,嘴角被母亲打到破损流血,他也只是跪在地上垂着头,等待更猛烈的惩罚。可下一秒,母亲却又紧紧抱住了他。她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道歉自己打疼了他,阴翳覆盖的眼睛流下眼泪,无声地哭泣。

艾伦知道母亲无法原谅他,却也一直爱着他,就算死后也是。父亲也跪了下来,一家人拥抱在一起。

忏悔的心情还是有的,毕竟艾伦也是有良知的人类。他和阿明约定好要一起下地狱,但那要等阿明百年之后。抱着这样复杂而矛盾的心情,他的灵魂在道里日复一日地游荡。而因为始祖尤弥尔,他能在人间有自己的代理信使——一只白色猎鸥。

猎鸥在人间看到的一切他都能看到。他看到帕拉迪岛有人为他铸造了一座英伟的雕像,虽然那完全不像他本人,而是他人心目中的样子。他看到新的“调查兵团”成立,自由之翼的旗帜中央赫然是一把巨大的qiang,不认识的某人成为了领导人,带领着一群乌合之众摆出“献出心脏”的姿势,群情激昂地大喊“战斗,战斗,战斗!”。他看到地鸣留下的尸体被清运、填埋,血坑里逐渐长出茂密的花草、粮食作物,建起样式新颖的建筑物。

他并没能知晓所有伙伴们后来的生活。毕竟作为猎鸥无法与他们互通书信和言语,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不是经常在帕拉迪岛。

人间的白天,他作为猎鸥俯瞰人生百态。夜晚,他返回道中。他的通感变得无比强大。他无时无刻都被迫感受着因地鸣而死的人们的痛苦、恐惧、悲伤和绝望。那些血肉被生生挤压、撕裂的疼痛、萦绕于耳畔的哀嚎、哭喊和死者遗属怀念亲人的悲痛全部施加在身上,这就是神对艾伦·耶格尔犯下罪恶的惩罚,也是他“死后”的绝大部分生活。

在众多的悲痛和怀念中,艾伦感受到了三笠。她很坚强,没有终日以泪洗面,在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自从她亲手砍下他的脑袋到之后的三年,她都没有哭过,也许是还没有失去他的实感吧。直到三笠和104期伙伴们的“三年之约”到了,他们约定回到帕拉迪岛的西甘希那给艾伦扫墓。

在伙伴们到来之前,三笠就已经早早陪伴着他的墓碑了。看着草长莺飞阳光明媚的景色,不知怎么的,三笠才意识到艾伦再也看不到了,他再也不存在这世上了。她哭得鼻头通红,说想要再见到他。

这份心情传达到了道中,被艾伦感受到了。在那之前他也一直寻找、跟随着三笠,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守护她。所以他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件事——虽然他无法以人类的肉身亲自动手,但他操纵着猎鸥,用鸟嘴给她围上了围巾。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艾伦?”三笠从他的怀里抬头问。听到这里,语气中是满满的无法置信。

“你先听我说下去,三笠。”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把她又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看着桌上持续燃烧的煤油灯说,“我在沙堆里捡到了一根羽毛。想起始祖尤弥尔在彻底消逝之前,把一根白色的羽毛插进沙堆里,在沙地上写了13这个数字,还画了一条围巾和一只鸟,最后指了一下我。当时我没明白,但是后来我想,她应该是想给我们一个机会。”

是三笠的选择,将尤弥尔从长达2000年的,无望的爱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是三笠让尤弥尔释然了。从三笠和艾伦那里,尤弥尔懂得了,爱固然有束缚、限制和折磨的那一面,但还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让对方解脱。而三笠深爱着艾伦,所以尤弥尔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

“对。十三年后,如果我和你都还是没有忘记对方,还爱着对方的话,就让我离开道,白天作为鸟类,夜晚作为人类在人间生活。至于为什么只能这样,我也不清楚。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很高兴了……”

爱。三笠捕捉到从艾伦口中说出的那个词,惊讶和激动让她有些颤抖。因为她所认识的艾伦不会这么直白地把这个词说出口。可原本已经死去的艾伦都已经活着回到她身边了,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虽然他没有更直白地说爱她,但三笠也已经心满意足。

“嗯。始祖尤弥尔帮了我们,应该感谢她。”

她留下的这道密钥,开启了艾伦和三笠的第二人生。

后来艾伦向三笠询问了阿明和104同期们的近况。阿明作为帕拉迪岛政务高层和世界和平大使联盟的首脑,一直忙于维持世界和平。他和阿尼结了婚,他俩最大的孩子已经八岁了;让成为了宪兵团的长官,在市中心买了高层公寓,和一位普通却温柔善良的女子组成了家庭;科尼回到了故乡拉加果村,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家乡的重建和复兴工作,变得越来越可靠;希斯特利亚已然成为全国上下最受人信赖和崇敬的女王,在她的领导下,帕拉迪岛不仅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生机,还成为了当今世界实力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她的独生女儿已经十三岁了,不仅模样和她越来越像,为人处世也很有魄力,大家都说公主将来也许会成为比她母亲更伟大的女王。还有利威尔兵长,他虽然早就离开了兵团,也不再参与任何战斗,但是一直忙于社会福利事业,给因为战争而失去父母和家园的孩子们捐赠物资,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尽可能地把食物、衣物和日用品亲自送到他们手上,看着他们的笑脸,他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也柔和许多……

三笠讲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们说了很多很多话,加起来也许比他们从认识到分开说的话还多。三笠很高兴自己能和艾伦有这样畅快地坦诚交流的时刻。该睡觉了,两人又相拥着一起躺在床上。

艾伦枕着三笠的枕头,三笠侧身枕着他的胸膛,在静谧中聆听他的心跳和呼吸。两人的长发和双腿相互缠绕在一起。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你知道被你砍头的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吗?”在三笠以为艾伦已经入睡的时候,他忽然开始说话。

“想你、阿明、我妈,还有大家。特别是想你,你对我说过的话,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和你脸红的样子。那应该就是别人说的走马灯吧。那时候我想着,如果我能活着和你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那该多好啊。现在……我竟然活过来了……但是我做了那么糟糕的事,怎么配活着?……”

三笠用手指捂住了艾伦的嘴。“都过去了,别再说了。”她也不同意他地鸣的做法,但她依旧爱他。爱他这个人内心所有的光明磊落和阴暗丑陋。

艾伦听话地不再言语。他记得刀刃切割他脖子的感觉。三笠的刀法很利落,他没有感受到太多痛楚。他也记得三笠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的温柔美妙的触感。记得三笠胸膛里为他而跳动的心脏,他的脑袋被她搂在怀里,他曾聆听着那样的声音陷入长眠。

他们换了拥抱的姿势。艾伦往下,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环住,把脑袋埋进三笠的怀里,耳朵凑到她的心口。

“砰咚……砰咚……”是血液从心房泵出的声响。带着氧气的血液输送到身体各部位,也把久违的宁静安置在他体内。

听着三笠的心跳,艾伦有些困了。“睡吧,三笠。”

“我还不想睡。”三笠搂着他温暖的脑袋说。她不想闭上眼睛,她希望可以多看看艾伦。

“不行,不睡觉白天怎么会有精神。”艾伦抬头,移动到和三笠平视的位置,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以示安慰,“我明晚也会回来的。虽然天亮时我不得不离开,但我每晚都会回来的。无论多远我都会一次又一次回到你身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三笠没有把艾伦回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即使是阿明。这个世界上除了三笠,无人知道艾伦的存在。

自那场大战后时间过去了十几年,亲眼见过艾伦耶格尔本人的人都达成了共识:他已经彻底死亡了。但艾伦并未从众人的脑海里消失。无论是“带领帕拉迪获得自由的英雄”还是“冷血无情的地鸣恶魔”,他活跃在众人的言谈里,出现在媒体的出版物中,模样跟他本人有极大出入的巨大铜像还矗立在广场。

即使如今的艾伦走入人群中,也未必有谁真的能认出他来。但三笠认为让艾伦就这样出现在世人眼中会增添许多不安定的因素。毕竟,她和艾伦都想过宁静安稳的生活。

现在,三笠每天只有两个目标:第一,像往常一样生活。第二,期待艾伦回来。

她清洗他穿过的衣服,在午后温暖和煦的阳光下晾晒。在天快黑的时候,就把衣物都收回来。她把艾伦的衣服搂在怀里,放在鼻子下嗅:阳光、皂粉和艾伦身上的清爽干净的味道让她心情愉悦,也稍微减轻思念的苦。

有时邮差来送信件,目睹三笠的院子里晾着男人的衣物。但是,没有人看见白天三笠和哪个男人在一起过。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市场里卖手作餐具的大婶问三笠。

比起之前,黑发女人整个看起来容光焕发,白里透红的脸简直比露水浸润过的玫瑰花瓣还要粉嫩娇艳。

“是好事。只是这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她微笑,低头继续挑选彩绘餐碟和水杯。多了一个共同生活的人,也要开始添置新的日用品了。

“我看一定和男人有关。”大婶挤眉弄眼地笑,“不过我们三笠目前单身,还很年轻,又那么漂亮,这也很正常啦。不过,我那儿子就要心碎喽。”

三笠不置可否。

就像清晨出门工作,夜晚回家的丈夫一样,艾伦每天都按时到来。

虽然一天中只有一半的时间能在一起,但艾伦和三笠能做的事情也有很多。他们一起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修补家具、向对方描述自己白天的见闻、培植花朵、观赏盛开的昙花、在门前的草地上跳舞、去草原的湖边散步、在屋顶数星星看月亮、一起阅读阿明的来信、相互给对方念书、给对方一个晚安吻、约定第二天晚上再见……

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妇。如果巨人从来都不存在,幸运地按照普通人的成长轨迹,他们最终也会这样生活在一起吧?爸爸妈妈不在了,西甘希那的旧宅也没有了,但他们拥有彼此。

和艾伦生活的日常正一点一滴填补过去十三年的空白,将悲伤的黑白粉刷成雀跃的彩色。

她给艾伦剪头发、剃胡须、剪指甲。有一次给他剃须,她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涂满泡沫的脸和下巴,小心翼翼地移动刮刀时,他突然就吻了她一下。因为这个不被允许的动作,刮刀划破了艾伦的皮肤。血液呼啦啦地冒出来,淌过下巴。如果是以前,这点小伤几秒钟就能边冒着蒸汽边愈合,但因为现在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巨人之力,艾伦只能和普通人一样流血受伤,等待疤痕自然愈合。

在用酒精和棉球给他消毒止血的过程中,艾伦好像很高兴,所以即使责怪他疯狂的行为,三笠也不好再数落他什么了,只是让他不要再乱动。

这件小事让艾伦和三笠都有了实感:艾伦不再是个巨人之力持有者,也不再有13年的寿命限制。是个即使弄伤自己也不会变巨人、受了重伤不救治就会死的普通人。如无意外,艾伦已经有了和三笠一样老死的资格。

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冬夜,潮湿的寒意侵入骨髓。壁炉的火光把两个镶嵌在一起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两人分别捧着热乎乎的巧克力坐在壁炉前毛茸茸的地毯上,她靠着他的肩膀。窗外是雨滴落在草木上的沙沙声,静谧的屋内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有柴火的噼啪声,还有像浪潮一样拍动的呼吸声。

“和这样的我度过余生,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直到冷掉的巧克力透过陶瓷杯给指尖染上寒意,艾伦低沉的嗓音才响起来。

三笠沉默了一会儿,直起身子。肩膀上披的艾伦的外套滑落地板。

“我记得在只属于我们的长梦里,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死了,就让我把围巾扔了。忘掉你去自由地生活。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没有扔掉围巾,更没有忘记你。更何况,现在你活过来了,又回到了我身边。为什么还要这么问?艾伦,你是真的希望我忘了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不!当然不……”艾伦反应很大地喊。看来阿明是个很会保守秘密的人,没有把他坐在水里大哭说不希望三笠找别的男人,希望三笠一辈子都想着他这种很羞耻的话告诉三笠。“我只是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快乐地活着。我……虽然活过来了,但也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大家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你。”

“那我就永远不告诉别人。只和你一起过下去。”三笠说。

“可是……”只有两个人度过余生而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那不现实,而且,他确实有些想要通过三笠的话语确认的东西。

“还记得吗?我说过,要和你同担罪责。”三笠打断艾伦的迟疑,“无论你犯过多么无可饶恕的罪,无论你是人类、海鸥还是什么怪物,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错过你了。”

“三笠……”他被她笃定的话语吸引,沉溺于她清亮的黑色眼眸中。

“阿明提起过,在道里你对他说,你很在乎我,你希望我得到幸福。我明白,我后来也确实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去生活了……你应该知道……我和别人结过婚。”

“嗯,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但是……我嫉妒那个男人。”艾伦一想起三笠曾经属于别人,不禁低头咬紧牙关,双手握紧了拳头。之前他有寿命限制,只能放手,但现在他希望三笠从身体到心灵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我想说的是,无论是和别人结婚、离婚,还是和你一起生活,都是我深思熟虑的想法,都是我的自由意志。”三笠双手捧起艾伦的脸,让他抬起头凝视自己的眼睛。“你说希望我得到幸福,现在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幸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更加确认了……”

为了弥补在马莱那个夜晚的遗憾,三笠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励,缓缓说出18岁的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爱恋。她不愿意再因为表达不到位而错过他。

“艾伦……你是我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会爱的人。也是我唯一会爱的人。”

壁炉橘黄的火苗跳跃着,爆出了几颗焰星,也染红了女人的脸颊,和她脖子上的红围巾相互呼应。三笠温柔地弯起嘴角,她乌黑的眼眸里盈满笑意。

艾伦被沉醉在这样羞涩又甜蜜的笑容里。他知道自己所认识的19岁三笠不复存在,在他面前的是已经32岁的成熟女人。但他爱死了她眼角的笑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因为这是三笠,是9岁时命运就已经相互联结再也分不开的,命中注定的人。

“……我也是。”

“什么?”

“我说,我也爱你,三笠。”看起来只有19岁的青年带着得偿所愿的笑,抵住了女人的额头。

温柔暖热的呼吸交错间,三笠吻了一下艾伦还残留着可可甜味的嘴角作为回应,靠回他怀里。

两人拥抱着逐渐躺倒在地板的毛毯上。三笠张开自己的嘴唇和双腿,容纳艾伦的唇舌和分身。绵长深厚的吻,交揉的身体,紧贴的心脏和缠绕的灵魂,两人终于在这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夜晚交付了彼此。澎湃而不知休止的爱意如同连绵不绝的雨水流泻而下,溢满了整个夜晚。在彻底迷失知觉之前,两人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心跳和颤抖,正如自己一样。

壁炉的火光给两人浑身是汗的躯体勾勒出暖色的边,肌理间晶莹的汗珠闪亮得犹如钻石。汗水与喘息在深夜都那么绮丽。“跳得好快。”艾伦慵懒地埋在三笠怀里听她的心跳说。“我也要听你的心跳,你的跳得更快。”她把男人垫在身下,把耳朵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两人孩子气地比较谁的心跳得更快。于是这成了每次事后的习惯。

三笠在身边入睡,脑袋枕着他的胸口。这一切是如此的甜蜜,艾伦永远也无法忘记。

只是在这样的幸福中,也掺杂着阴影。艾伦晚上经常做噩梦,梦到目之所及处全是巨大脚印踩出的血坑,梦到血池里满满的头发、牙齿。

有时候三笠半夜醒来,摸摸身旁的床铺,发现没有人。推开门,看到他默默坐在餐桌旁的黑暗中。

“又做噩梦了?”

“嗯。”

三笠站在艾伦背后,俯身用双臂搂住他。她不善言辞,只好用拥抱来安慰他。其实对艾伦来说,他很高兴三笠没有刻意说话,因为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没有必要,他知道她永远爱他、包容他。她的体温和陪伴就已足够。

-TBC-

微醺白昼

*25伦X25笠

*背后注意

*现代架空,职场人/已同居设定

艾伦·耶格尔用手掌支撑脑袋,一动不动注视着依旧在熟睡的女友很久了,她似乎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今年的冬天并不寒冷,下午1点的阳光温柔地洒进来,在木制地板上铺上一层耀眼的金,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沿着床边和被踢到一旁的棉被,爬到了她露出的肚皮上。

三笠·阿克曼的睡相并不像她醒着的时候那么优雅,此刻她穿着男款的T恤,原本长到大腿的布料被睡得卷到肋骨以上的高度。

从少年时期就养成的健身习惯让她的身材一直维持得非常好。露出的两条长腿光滑而匀称,腰部纤细,还有着健康的腹肌和漂亮的马甲线。在阳光的映衬下她的皮肤白得通透,胸前的红果隔着薄薄的衣料若隐若现,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艾伦打了2小时游戏,又用平板电脑看完了一部电影,他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感到了无聊。

虽然说他的恋人本身就话不多,两人平日相处的模式也是平平淡淡,并不属于那种有说不完的话或者经常调皮打闹的情侣。

她坐在餐桌前边喝咖啡边看书的时候,他就窝在豆袋上玩手游,外放着游戏的音量,却也不至于过分扰人。

有时她会抬起头默默地看他一会儿,他感受到她的目光的时候,就会说,怎么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有时他会偷偷走过去,从背后把有些冰凉的手指伸进她的领口触碰她的后颈说,在看什么呢,然后满意地等她吓一跳转过来看他。

很多时候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耳边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做自己的事情弄出的声响,用余光感受着,对方就在那里。

其余时间他们会一起补觉和做爱。

在属于两人的公寓的各种地方,在数不清的早上、中午和晚上。

浴室盥洗台的洗漱用品和护肤用品粗暴地被扫到地板上,当时收拾用了好一会儿。书房转椅的一边扶手被三笠用力掰断了,以至于每次使用这个椅子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厨房里那只平底锅不知被烧干了多少次,诞生了无数次黑暗料理。客厅的沙发底下,三笠很久都找不到的那只耳环就躺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盼望她快点醒过来,但也不想吵醒她。

艾伦的呼吸喷洒在三笠的脸颊旁,手指把玩着她短短的发丝,犹豫了一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又戳了一下她并不柔软的肚子,然后,帮她把棉被重新盖好。

三笠·阿克曼最近变得非常嗜睡。拿下了年度项目,结束了连轴转的日子,她终于能在平日忙碌的工作日调休了。一放松之后整个人都懒了,似乎是要把之前工作过度消耗的精力都补回来,半夜两点和去接她下班的艾伦一起回来后,她就一直睡到现在。

艾伦刚好正在休带薪假期,两人难得能一起待在家,尤其是工作日。不过,其中一人一直在睡觉的话,未免也太遗憾了。

胃部的灼烧感让三笠清醒过来,她昨晚随便咬几口面包就继续投入工作了,并没有好好吃晚餐。

“醒了?”艾伦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我想吃点东西。”三笠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的。和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年轻项目总监好像是两个人。

“你再睡一会儿,我把意面热好了叫你。”

他走到厨房去了。房间里依旧很安静,只有厨房偶尔传来的一些响动。三笠翻了个身侧躺着,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反射的阳光涂抹在眼皮上的金黄。

刚才艾伦说了“意面”?那意面是什么时候的了?他会放些什么食材和佐料?差点忘了他并不擅长烹饪这件事,希望他不要再弄混佐料并且随心所欲地支配它们的用量。

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味,似乎有海鲜?还不赖。

三笠迷迷糊糊想着,又陷入了浅眠。

……

不知过了多久,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的声响越来越近,“三笠,起来了。”伴随着肩膀被轻轻摇晃,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降落在耳边。

“……嗯,起来。”原本吐字干脆利落的三笠,难得用含糊不清的方式说话,好像被涂抹在面包上晕开的奶油,黏糊糊的又有点甜腻。

艾伦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

她嘴里咕哝着,身体却没有动。床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把她的精神和肉体都吸住了。

“起来吃东西,”艾伦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点无奈。“再不起来太阳要下山了。”

“嗯。”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还是凭着条件反射又应付了一声。

棉被被翻开,一点点凉的空气漏了进来,然后又盖上。床垫被重量压着凹陷进去又弹起来,三笠感到身后棉被里的空间被占领了。

男性的鼻息从后颈靠近,艾伦的身躯贴了过来。

“……做吗?”

“嗯。”听着恋人好像又说话了,三笠满口应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围在自己腰部的手伸进T恤的下摆,绕到前面握住了两团丰满的雪白,准确攫住了那两点。不算温柔的力道挤压着,指尖来回拨弄着。沉睡的红莓果逐渐被唤醒而挺立起来。

三笠清醒了些,大脑逐渐开始运转。这个展开有些始料未及,但她此刻只来得及跟着袭来的快感混乱呼吸。

从她逐渐加快的呼吸中他感知到她醒了。他无言地收紧了搂着她的一只手臂。作为回应,她扣住了那只手臂。

他的手又往下,从她的内裤伸进去,越过丛林,陷入尚未泥泞的沼泽。

那根手指在体内开始翻搅掘动,一次又一次。三笠的身体弓了一下,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她的鼻子和嘴唇埋进棉被里,只是最微弱的喘息也似乎比平时更大声。

很快,被子里稀薄的空气就让她脑袋更晕了,呼吸困难。

艾伦让三笠从把身体和头抬起来一些,让她侧身半躺半靠在他身上。他一手继续揉捏着她的胸部,一手掰开她的双腿,尝试用两根手指探入她下面的入口。比刚开始有了更多的体液润滑,所以很顺利就进去了。

得到了新鲜空气的三笠大口喘息着。

阳光已经从床上逃到角落,在地板上投出一个矩形,空气中的灰尘在上面跳舞。落地窗打开着,乳白色的窗帘随着微风飘动,四面通透的房间里弥漫着窜动而静谧的情欲。

“艾伦……”她半合着眼睛呢喃着他的名字。

他喜欢她叫他的名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只被她一人强烈需要的感觉。

“快……进来。”三笠的手寻找着,触摸到他在自己体内探索的手指的关节。

“我在里面啊。”艾伦无声地笑了一下,她总算被撩拨起来了。他知道她说的不只是手指,但忽然想要装傻,吊一吊她的胃口。

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仿佛是为了惩罚她刚才的嗜睡和条件反射般的应答。

即将积累到顶点就快要释放出来的快感戛然而止,三笠有些焦躁,自己摆动身体去吸附他的手指。可这样的快感微不足道。身后鼓胀的硬物抵着臀缝,却没有动。这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

“快……快给我……”

这似乎还不是正确答案。身后的男人在等着。

“艾伦……”

“嗯?”

“艾伦,上我。”三笠终于彻底抛弃所有的羞耻心,说了出来。这次她说的坚定而清晰。

“嗯。”

她感到艾伦的手指和身体远离了她的,头顶床头柜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撕开包装袋,拿出什么东西套上之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要忍不住了。不用看就知道,她的腿间肯定已经滑腻不堪。

幸好等待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内裤被扯下还挂在脚踝,分身就有些粗暴地挤进来,带着似乎是想让她立刻清醒一般的速度和力度。

三笠确实完全清醒了。她侧躺着,歪着的脑袋枕着艾伦结实的胳膊,腰肢被牢牢扣紧,一条腿被分开到最大的角度。身下被粗壮的分身反复撑开,胀满,退出,不断重复,带来酸涩的痛感和快感。

床单被摩擦得皱巴巴的挤在身下有点不适,微弹的床垫随着动作快速起伏着,发出暗哑的声响。

艾伦的嘴唇含上她的耳朵,抿住她的耳垂细细撕咬和拉扯,舌尖舔到了她耳垂上的洞,那是她平时带耳环的地方。耳朵一直是三笠的敏感点之一,他满意地看着她被刺激得身体都在颤抖,在她耳垂继续快速舔弄了几下,低头又在她的肩头留下了一个牙印。

在床上艾伦像饿坏的狼,正在一点点把她拆吞入腹。可三笠根本也不是猎物。

她转头,捧过他的脸用力吻了上去。舌尖追逐和纠缠着让火越烧越旺,小穴在用力绞紧分身的同时,三笠还控制着力道故意咬了他的嘴唇。

果然,艾伦闷哼了一声。他当然要反击回去。

她每咬他一次,他就用更大的力气顶回去,仿佛要冲破生理极限似的进得更深。

“太……太深了……”三笠倒吸一口气,指甲抠进了他手臂的肉里,眼泪都挤出来。

这场恋人之间幼稚又赌气般的竞争以艾伦的胜利告终。

他抱歉般亲了亲她的脸颊,暂停动作,从后面抱着她。

艾伦柔顺的长发垂在枕头上,三笠从被子里露出的一截肩膀因为剧烈运动染上了桃子一样的嫩粉。

两人都喘得很厉害,但是对彼此来说,都还远远不够。

太热了,两人相互把对方身上的衣物脱掉。每脱一件,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接吻。

三笠穿的是艾伦的T恤,即使她很高,穿衣尺码也比一般女性要大,但是男女有别,男人的衣服穿起来还是显得很宽松,所以很快就被脱下来了。艾伦立刻得到了一个奖励的吻。

但是艾伦的家居服有一排扣子,解起来比较麻烦,两人顾着亲吻都没有好好看着来解,三笠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艾伦干脆有些急躁地自己胡乱撕扯起来。

“别把衣服弄坏。”三笠说。这是两人刚确定关系时三笠给他买的。

“我知道。”艾伦像第一次做找不到入口的时候那样懊恼。最后还是配合着三笠的帮助顺利把所有的衣裤都脱了。

艾伦跪在三笠张开的两腿之间,盯着三笠的眼睛慢慢逼近她。她双手手掌撑着床单往后挪动。可是她好像并没有看他的脸。

注意到三笠往下看的眼神,自己白色套子包裹着的分身依旧挺立着。

“别看。”如果是18岁的艾伦,他可能确实会这么说。那时候刚做完第一次,艾伦有些窘迫、害羞,还有些莫名的气恼,默默转过身去在地上混在一起的两人的衣服里翻找自己的穿上。

但是现在的他,把三笠正面按倒在枕头上,把她的右腿举起放在自己的肩上,扶着分身看着它一点点进入她的身体里。

小腹下面被他灼热的分身又深又重地搅动,研磨着反复戳弄。前一波快感的浪潮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掉,下一波又汹涌着冲顶上来。三笠在这样的冲击下迷失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着,张着嘴急切又难耐地喘息着,呻吟都带着颤音和哭腔。

这个姿势实在是进得太深了。

她的后背随着他抽插的动作上下摩擦着床单,湿的热汗和干的冰凉床单接触,隐隐有不适感。但是跟这几乎要了命的快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喘息,她的呻吟声,和身体连接处滋润着的水声都越来越响。原本在这种事情上多少都会带着羞耻心的三笠,在此时此刻放下了一切。

三笠的声音给了艾伦鼓励,让他更加卖力地挺动腰肢。

门铃似乎在响,又似乎没响。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震动着。三笠想起应该是快递到了。不过当下是无暇顾及了。

他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含着他的发丝。阳光通透的房间里,她睁开眼睛看着上方他的样子,伸出手拨开他的长发,抚摸他涨红的脸,和因为快感而恍惚,却又像十几岁时那样明亮的双眼。

他把她的右腿放下来,打开更大的角度,俯下身子吻她,带着热情又湿润的喘息。两人的嘴唇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彼此的舌头毫无阻碍地进入对方的嘴里。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她情不自禁侧过头,他的吻顺势印上了她的颈项,锁骨,将那对雪白的丰满纳入口中。她抓绕着他背部的块状肌肉,几乎要到达极限。

在这样的临界点,艾伦停下了动作。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摸索着取出一根橡皮筋,叼在嘴里,双手归拢起散乱的长发,把它们全都扎起来,完全露出俊朗的脸。

艾伦捞起三笠的腰让她稍微抬起身体,动作继续,两人又坠落到无边的快感中。他贯穿她身体的力度和速度接近疯狂。

腰椎开始发麻,通电般的感觉席卷了全身,甚至连指尖都带着隐隐的电流刺痛感。

三笠被快感逼得几乎是哭了出来,随着双方身体的痉挛,在他释放的最后的时刻,抱紧了他。

一天已经过去大半了。偶尔在难得的休息日和恋人一起把时间都荒废掉也没什么不好。

艾伦把脑袋深埋在三笠潮乎乎的双乳之间,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汗味混合着沐浴露花果的香甜味道。三笠抱着他的脑袋,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扯下橡皮筋,故意把他的头发弄乱。

“你觉得我散着头发好还是扎起头发好?”艾伦还没有把分身撤出她的身体。

“都好。”三笠说。

他已经软下来的那部分在她体内恶作剧般地动动,三笠刚高潮过还是很敏感的部位禁不住地收缩颤抖。

“……”她有些害羞又有些生气,红着脸用力掐他的腰。

正闹着,不知谁的肚子发出了鸣响。

这么久也该饿到不行了吧。两人相视一笑。

艾伦总算从三笠身上下来,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清理身体。

意面再追加一人份吧。

-END-

争分夺秒

新来的实习生做的PPT让三笠眉头紧皱。明天就要去向客户提案了,这简直错漏百出,是绝对无法在提案会议上展示的。

时间紧迫,把实习生骂一顿让她重做不是个好办法,作为部门主管的三笠决定亲自动手改PPT。做着做着就忘记了时间,下属露易丝敲门提醒她该吃午饭了,她才意识到要看电脑右上角的时间:已经12点15分了。

她总是工作着就忘记时间,经常不按时吃饭的后果就是她的胃不太好。这时候,胃部倒是像按时上班一样烧灼般疼痛起来。

艾伦给她调了个叫做“该吃饭了”的闹钟,在中午12点整,这也是三笠公司上午下班的时间。今天她把手机忘在家里了,所以没有听到闹钟的提醒。昨晚她陪客户去吃饭,喝醉了吐了好久,今早醒来迟到了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开车到达公司时她才发现没带手机,但是一早就开始开会讨论方案,直到前一小时她开始修改实习生的PPT,忙得完全没有时间去想手机的事,更不用说看手机。

露易丝邀请她一起去附近新开的东洋料理店吃饭,她正考虑要不要一起去,另一位同事走进来告诉她,“阿克曼主管,公司门外有一个自称是你丈夫的男人来找你,等了很久了。”

三笠瞪大眼睛,顾不上回应露易丝,三步并做两步冲出了门外,留下露易丝和那位同事面面相觑。

大家知道三笠结婚了,因为她的左手无名指总戴着婚戒。但是没有人见过她的丈夫。在大家的想象中,三笠的丈夫应该是那种优秀的成功人士,要么是年轻有为的律师,要么是医术高超的医生,要么是其他上市公司的高管。可谁也没想到……

“刚才有个可疑的男人从货梯出来,在我们公司的玻璃门外面徘徊,不停地往里面东张西望。”同事对露易丝说,“我以为他是送外卖的或者送快递的,但是他又没有穿工作服。他看起来不修边幅,眼神冷漠,散发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场,拎着一个帆布袋,就算从里面掏出一把刀捅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下班后我第一个出公司门,鼓起勇气问他找谁,他说自己是三笠·阿克曼的丈夫,是来给她送东西的。”

穿着深色的连帽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脚踩着人字拖,棕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下巴带着泛青的胡茬,右手在刷着手机,左手手肘上挂着一个旧旧的卡通帆布袋。就算是这样随意又土气的打扮,也难掩那个男人出众的长相。

“艾伦!”远远看到站在门外的那个熟悉身影,三笠不禁微笑起来,呼唤的语音也带上了上扬的语调。小跑到他面前,两人极其自然地吻了一下对方。

门口有员工进进出出,大家都无比惊讶地看着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三笠·阿克曼和一个看起来简直就是流浪汉的长发男人亲昵地接吻。

因为感觉到旁人的目光,两人没有纠缠很久就分开了。

“你怎么还亲自来了?”三笠说着,其实她对丈夫的到来很高兴。

“还不是因为你忘了带手机。对了,我还买了这个,一起吃午饭吧。”艾伦打开帆布袋,里面除了三笠的手机,还放着刚打包来的汉堡包和可乐。

她明白他的另一个意思。

两人没有等客梯,而是去了楼梯间后面的货梯。防火门一关上,两人就像快要饿死的人大口吞咽食物一样迫不及待地接吻。楼梯间没有人,灯也十分昏暗,给旖旎的情事提供了一丝催促和掩护。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烟味,但两人都不介意,只是完全追随着本能抚摸、拥抱和追逐对方的唇舌品尝对方的味道。

两人跌跌撞撞地移动,三笠的高跟鞋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吓了两人一跳。低头一看,是用作烟灰缸的铁盒子。刚好楼下陆续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三笠按下负二层的电梯按钮,对艾伦轻声说,“我们去地下停车场吧。”

三笠公司的午休时间只有一小时。而下到停车场,已经快12点30分了。他们只有不到30分钟。两人知道必须珍惜这所剩无几的时间“进食”,一秒也不要浪费。

在贴上防窥膜的车里,三笠口中咀嚼着汉堡里牛肉、番茄和芝士,下身也急切地反复吞吃着艾伦的性器。艾伦把座椅放倒成半躺半坐的角度,任由骑乘在自己身上的三笠大幅度扭动自己的腰肢。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做是新奇的体验,两人都觉得最普通不过的汉堡也前所未有地美味。

不知怎么的可乐只有一杯,三笠就着吸管用力吸了一口带着气泡的碳酸饮料,俯下身喂到艾伦嘴里。艾伦顺从地含住,吞咽,有几滴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喉结,最后到达锁骨。三笠循着浅褐色蜿蜒的轨迹一路舔过去,轻咬他的喉结。可乐酸甜的刺激性冰爽味道、牛肉的滋味、芝士浓厚的气味,还有彼此本身的气味。就像一个小小的汉堡根本不够填饱肚子,短短20几分钟也绝对不够两人做到尽兴。上面和下面同样极度饥渴。

艾伦很高兴,他觉得这是交往和结婚以来三笠最主动的一次,也是最卖力的一次。艾伦被三笠高涨的情绪和性欲影响,也毫不克制地在她腿间用力向上运动着,逼得她挤出急促又狼狈的呻吟。

脖颈和下颚渗出亮晶晶的汗,滑进三笠白衬衣下的乳沟。扣子被解开了两颗,其中一颗被过分粗暴的动作拔下飞到了车里的某个角落,两人无暇去寻找。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和丰满的乳房随着动作来回凌乱地跳动,被男人故意“坏心眼”地掐出红印。小麦色的大手托住白皙的臀部甩了几巴掌,拍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闹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暂时打断了车内热火朝天的情事。三笠一看手机屏幕,时间显示12点45分。时间过得好快。

“你还调了闹钟啊。”艾伦有些惊讶。

“我们还剩10分钟了,艾伦。”三笠提醒。“55分的时候还会再响一次,如果我们还没结束的话。”

“可是你们公司1点整才开始上班啊,不是还剩15分钟吗。”艾伦讨价还价。

“从这里回办公室也需要时间,我不能迟到。”三笠一本正经地说,“艾伦,快点。”

“就算你这么说……这种事情我很难控制啊……好吧,我知道了,三笠。”他有些为难地摸摸头,一个翻身把三笠压在身下,掰开她的大腿继续激烈地动作。

“快点,再快点……艾伦……快射……”三笠断断续续的呢喃被艾伦堵回喉咙里,她用双臂紧紧地抱住他,下身也配合着他的动作收缩着。

可是,有些事情越急越无法按照计划完成。又或者,其实沉浸在极度欢愉中的两人根本就不想就这样匆忙结束。

下午1点05分。露易丝的上司三笠·阿克曼还没有回到工位上,但部门没有人敢问,也没人敢管。

露易丝面无表情,双手飞快地敲打着键盘。没有人知道她刚才一边吃着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一边跟踪三笠到地下停车场,远远地看着她和丈夫上了角落那辆黑色轿车。车摇晃震动了半小时还没停下来,几乎要散架。露易丝冷漠地看着时间指向1点,转身离开了停车场。她只是想看看自己从学生时代起就崇拜的三笠学姐的丈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获得三笠的青睐。虽然跟踪偶像的自己很变态,但是那个男人看起来更像假装被三笠的车撞到躺在地上喊着我要死了你快赔我钱的无赖。

直到1点10分,三笠才到达公司,看似冷静地穿过外面坐得满满的普通员工工位,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露易丝注意到她的妆被汗水弄花了,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

“你没事吧?露易丝。”坐在旁边的同事有些担忧地问。因为他看到露易丝打开的文本文档里,满屏都是她正在敲的乱码。

-END-

The secret in the warehouse

从进入训练兵团起,会帮助彼此解决生理需求,是两人不约而同的秘密。那时候开始得很仓促,就在储存木质短刃等对人近战训练工具的仓库里,挨着靠墙的架子。教官把钥匙交给他保管,三笠自告奋勇帮助艾伦收拾好工具

和从前一样,几乎没有前戏,他沉着呼吸胡乱揉了几下她的前胸就扒她的白裤子进入她。炎热的空气、滚烫的呼吸、黏腻的肌肤、粗暴不知道收敛的力道和凌乱的喘息。对笠来说体验确实不好,可以说是痛苦,但和受伤流血那种痛苦比起来不算什么。和艾伦亲密接触这件事本身令她感到高兴,抵消了过程中产生的痛苦。只是有时,他做得实在太过火,眉头紧皱咬牙切齿一言不发,有些瞬间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泄愤,他讨厌自己。结束和开始一样仓促,他们没有眼神交流也不再有身体上的交流,只是默默地各自清理收拾残局让自己恢复整洁。三笠对外面的动静比较敏感判断力也比较准确。她预判好时机,自己先走出去,示意艾伦迟些出去。即使经常和两人在一起的阿明也察觉异样,一周里总是有几天,一天里偶尔有些时候,两位挚友会共同消失一段时间是因为什么

15伦想起每次和笠做的时候,她的表情好像都很痛苦,有时候因为姿势是背对着看不到表情,但听声音也是隐忍着的那种。他一度以为她不愿意做这个,他也不想勉强她,于是就拒绝三笠和自己再去那个仓库,他改让阿明帮忙。阿明提起三笠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坐立不安,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她她也支支吾吾说没事,要我说绝对有事!艾伦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艾伦看也没看阿明,暴躁地把木质匕首扔在架子上,耳朵和脖子红了一大片,“她不想说的事情就别再追问了。”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三笠有好几次偷偷拉他的衣角,他困惑地转身看她,她却别过脑袋回避他的视线,用围巾遮住泛红的脸颊,没有说一句话。按照艾伦的理解,可能和那件事有关,不,绝对和那件事有关

于是在今天,结束对人格斗训练的时候,艾伦候叫了三笠一起把工具收拾到仓库去。她和他对视的眼神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也验证了他的想法是对的。她的步伐快了很多,比他拿的东西也多很多

一关上仓库的门,三笠就解自己衬衫的扣子,把他的手放在上面。见他站着没反应,她开始去解开他的皮带拉他的裤链。“等下。”他握住了她的手,她不解地看他

每次单独到这里来,就是要做的意思。可这一次,“三笠,你真的想要做这个吗?”艾伦想用语言来确定,“实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别再做了。”

他们知道这件事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三笠曾经向别人反驳过艾伦不是她的恋人,而是家人。可除了丈夫之外,没有任何一种家人需要并心甘情愿长期地进行性交流

“不。”三笠向前走了一步,直视他的绿色眼睛,“我想做。只想和艾伦做。”

仓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仿佛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对视着的两人,脸颊默契地涨得通红。艾伦的鼻尖和手心都冒汗了,心脏跳到了嗓子口,口干舌燥,他感到裤裆鼓胀得难受,他知道自己只是听她说那句话就硬得不行了。有一股愤怒和亢奋交织的冲动驱使他捧住三笠的脸颊吻住了她的嘴唇。起码这样能让她闭上眼睛别再盯着自己红彤彤的脸

说实话艾伦是第一次吻三笠,虽然他们做了很多次。他强忍住下身的冲动,认真而耐心地吻她和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

这样的开始让三笠感到惊讶,因为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她先给他手交,他只要硬了就不管不顾进来,现在的他简直是在尽心尽力服务自己。

两人躺倒在靠近角落的架子之间,他的手在她下身凸起的敏感处反复揉弄,这是他刚才经过漫长摸索发掘到的。

“艾伦……”她大口喘息,身体上的快慰逐渐赶上心理的满足,“你怎么?”

“别说话,别问。”他皱眉看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根手指深入她腿间狭长的入口仔细扩张,看着她呻吟一声拱起腰部,他缓缓送入第二根手指。他的动作引得她分泌出越来越多的体液,她不停颤抖,凝视他的眼神充满了殷切的邀请。即使他的忍耐早已经到了极限,他也只是将性器头部推进去反复进出几次。第一次这样不急不躁的进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顺畅,感觉也比任何一次都好。两人都忍不住溢出舒适的低吟,他尝试探入一半的性器,继续把控着节奏,由轻到重由慢到快地抽插,持续了几下后,忍不住整根没入,虽然他这次一直在自我控制着,在心里说别再像之前那样粗暴了,但还是逐渐失控,深重又快速地抽动。

仓库里的气温越来越高,氧气也越来越稀薄,艾伦的发丝都湿透了,汗水沿着发尖滴下来,落在三笠的下巴。她紧紧地抱住他扭腰迎合他的撞击,前所未有的强烈愉悦感和幸福感让她顾不上被听到的风险放开喉咙高声呻吟。

“三笠,小声点!”艾伦挺起身子提醒她,她穿着长靴的腿却直挺挺踢了架子一脚,两三把木质匕首砸到他脑袋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艾伦发现他和她都流泪了。

他必须承认刚才感觉真的很棒。

结束后,艾伦难得地搂住三笠没让她先走,因为他还有想确认的事情。他不确定三笠哭了是不是因为他刚才又过火了。

“你觉得刚才怎样?”艾伦第一次鼓起勇气询问,他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了。

“我喜欢。”起初三笠说得很小声,他没听清楚。于是他再次追问,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回答,“非常喜欢。”

非常不妙的是他又硬了。

迷失之河4

还未到高峰时段的酒吧人并不多,吉克独自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一点钟方向身材火辣的女性似乎对他很有兴趣,一直盯着他看,撞上他的目光,还眨巴眼睛对他放电。

对于普通男性来说很难抵挡得住那样的魅力,但吉克只是有些惊讶,随后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加冰的威士忌。他花了半分钟才搞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原来他忘记戴婚戒了。于是他不动声色将戒指套上左手无名指,并将它转了一圈,确定那个美女能清楚看到。她原本打算端着酒杯到他这边来的,看到戒指后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反应很快地转向其余潜在对象那边去了。婚戒确实会帮他挡掉许多不必要的桃花,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不好意思。”一个年轻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我能坐下吗?”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难道我魅力真的这么大吗?吉克心想。

年轻男人不等他说话就自顾自坐了下来。他戴着一顶渔夫帽,几缕红色的头发从帽檐下窜出来。

“有何贵干?”吉克索性也不客气地直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才不在乎你对我感不感兴趣。”红发男子噗嗤笑出声,“但你一定对这个感兴趣。”他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是在远处盗摄,质量模糊角度刁钻,但吉克可以一眼认出来,上面是他唯一的弟弟艾伦和某位金色长发女子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内亲热的场面。

吉克的表情隐藏在与他不太相称的镜片后,但红发男子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冰块随之撞击在杯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吉克用大手盖住照片提议道。

食指抚摸着合照上两个孩子稚嫩的面孔,然后移到站在最后面神情严肃的丸子头男人脸上。三笠露出笑容。

都说女儿像爸爸,凯特琳长得几乎和艾伦小时候一模一样。杰曼也是,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五官更像自己,但他笑的弧度、皱眉和发呆的样子跟艾伦如同一个模板里印出来的。

随着孩子们越长越大,周围看着他们的目光也逐渐复杂,窃窃私语也多了起来。三笠刻意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五年了,吉克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什么吗?三笠不确定。

她法律上的丈夫总是不在,即使他在的时候,好像都心不在焉。有时候,他看着两个孩子时那意味深长、若有所思的眼神,三笠一直捉摸不透,心底盘踞着莫名的担忧。她唯一确定的是,他算是疼爱孩子们的。

放下相框后,三笠很想知道孩子们和他们真正的父亲在做些什么。杰曼和凯特琳还在幼儿园,艾伦一定也还在诊所工作吧。

此时还没到三点,正是午睡醒来准备喝下午茶的时间。

今天是三笠难得的调休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摇摇头,决定去做些事情甩掉这令人不快的情绪。

半小时前下单的唇红玫瑰和洋桔梗刚送到,她撕开包裹着花束的报纸,摘除靠近底部的叶子,比划着合适的长度,用剪刀给花枝剪出倾斜的切口。花汁飞溅出来沾染到她的手指上,一股辛辣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扩散,闻着令人提神。

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把剪好枝的花束仔细地插进装了水的玻璃花瓶里。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她从猫眼看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刚刚在想的男人竟然出现在了她家门前。

他乔装打扮了一番,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和黑框眼镜,身穿格子衬衫和洗得很旧的牛仔裤,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宅男。

锁好门,三笠上下打量着正潦草地蹬掉鞋子、摘下口罩就想来拥抱她的艾伦,转身躲开。

“不是说好不要再在这里见面了吗?”虽然家里只有两人,三笠还是压低了声音诘问。“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你要来。”

吉克的爷爷奶奶入院的晚上,艾伦也是这样突然按响了她的门铃,那时候他情绪失控,甚至不知道吉克在不在家。虽然他一再保证他非常小心,没有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的脸,但三笠总是放不下心。在吉克和三笠的家里见面,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更何况当时孩子们还在客厅里睡着,天知道三笠有多提心吊胆。那次没吵醒他们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三笠躲掉了他的拥抱,艾伦不太高兴。“诊所是我自己的,每年从年初忙到年底,我就不能给自己放半天的假吗?最主要的是,我想见你,三笠。”

见三笠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故意转身补上一句,“既然不受欢迎,我还是走吧。”

咕咕——

艾伦腹部的鸣响撕碎了有些不悦的氛围,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和滑稽。果然,三笠轻轻笑了一声,从背后抱住了他,双手温柔地拍拍他的肚子,“既然来了,我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离开的。”

“你最好真的能喂饱我。”艾伦转过身把三笠温软的躯体揉进怀里,“抱歉三笠,我不会再突然过来了。以后我会更小心些。”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吐司和柠檬红茶。

“因为昨天是周末,保姆劳伦斯太太休假,吉克也没回来。我没在家里做饭,带着孩子们在外面吃的三餐。”三笠左手捧着一袋吐司右手端着装着红茶的茶壶。

“没关系,这些就够了。”艾伦像只无尾熊一样从后面抱着她,从她的腋下伸出手顺便帮她关上冰箱门。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着简陋的下午茶。虽然有清爽的柠檬红茶润喉,又干又硬的吐司还是让人难以下咽。三笠忽然想起了什么,拿来一支炼乳打算挤到吐司上。有点甜味的话,吐司会比较好入口。

炼乳的出口有些堵住了,她挤压软管的时候用力了些——星星点点的白色炼乳喷射出来撒到了艾伦的脸上,吓了他一跳。

“对不起,艾伦。”三笠道歉,男人低头用食指沾了一点炼乳,然后抬起头飞快地抹了一些在她鼻尖上。

对方孩子气的举动让三笠愣了一下,手里的那支炼乳被抢了过去。

她知道他要“反击”了。

“别浪费食物,艾伦!”她刚开口,一束白色的东西就喷在了她的胸前。浓稠的炼乳顺着她的乳沟溜进了质地光滑的吊带睡裙里。

“反正也不剩多少了。”男人回答,表情似乎在挑衅。

三笠索性“迎战”,挖了一坨抹在吐司上的炼乳往艾伦脸上扑去。

两个成年人像孩子似的围着餐桌闹了一会儿,只听“砰”的一声,三笠发出吃痛的闷哼。她的右腿膝盖狠狠地磕碰到了坚实的桌角。两人这才停止了这场闹剧。

“对不起,三笠。”艾伦皱起眉头自责地道歉,他让她在椅子上坐好,捧着她的膝盖仔细查看:碰撞到的白皙皮肤底下很快扩散出大片淤青发紫的血块。“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冰块敷一下……你家里应该有冰块吧?……”

他抬起头问她,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她用嘴堵住了。香浓甜美的炼乳通过她柔软的唇瓣让渡到他的口腔里,他舍不得推开。舌头勾弄纠缠,两人的周围笼罩着浓郁而温馨的奶香。

刚才玩闹的时候,大量的炼乳飞溅到艾伦的脸上、脖子上,也流到了三笠的手腕、小臂上和大腿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从难舍难分的拥吻中分开,鼻尖碰着鼻尖。

“……不疼吗?”艾伦抚摸她碰伤的膝盖。

“也不是很疼。”三笠握住他的手与他近距离对视,实在不想他离开哪怕一分钟。

气氛变得暧昧而旖旎。艾伦嗅到她手腕间的甜香,脑袋凑过去用唇舌舔弄起来。柔软的嘴唇覆盖住,又酥又痒的湿润触感从手腕蜿蜒而下,惹得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细致地舔舐她小臂的线条,不放过任何一滴炼乳。然后他跪在她张开的腿间,轻吻了一下她撞伤的部位,逐渐往内侧转移。

刚才不知道怎么搞的,她连大腿也沾上了一些炼乳。一手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他的舌头一一精准地扫荡过去,好像要把它们全部品尝干净。

温热的呼吸终于喷洒到隔着内裤,随着坐姿微微敞开的私处。他暂停了动作,抬起头用清澈透亮的绿眸安静地凝视她,好像在征询她的同意。

焦躁不安的风鼓动着窗帘,没有开灯的室内一片昏暗。他的眼眸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令她沉沦。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学生时代尚且青涩的恋人。是艾伦,永远都是那个艾伦。

卷成扭曲条状的内裤从右腿缓缓褪下,滑落在脚踝。

他闭着双眼专心地舔舐着她的大腿根部,舌头挤进两片饱满蚌肉的分泌着黏腻滑液的肉缝中亲吻吸啜,炼乳的甜蜜和类似酸奶的微咸口感交织在一起。

看着埋头在她腿间努力动作的男人,三笠的身体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他的样子让她回想起还是婴儿的杰曼和凯特琳啜饮自己乳汁的模样,心底升起一股别样的怜爱。她微微张口吐出潮热的气息,轻柔地抚摸他浓密的棕发和发红发烫的可爱耳朵。

他用手把握住她禁不住想要合拢的长腿让它们保持大开的状态,灵巧的舌尖挑逗舔弄着蚌肉顶端敏感的凸起。

熟悉而狂乱的渴望自酸软的小腹以下燃烧,发硬的乳尖透过薄薄的睡裙挺立起来,三笠仰起头从喉咙涌出濒临失控的嘤咛。

等待与三笠的身体合而为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艾伦再也忍不住了。

被扔到卧室的床上,她翻了个身压在艾伦上面,伸手在床边的矮柜抽屉里摸索着避孕套。她记得应该还剩一个。他叼住她鼓胀的乳房像小狗磨牙似的啃咬,带给她微微刺痛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快感。她知道这无言的催促,握住他早就翘得又硬又高的性器一边快速撸动算是安慰。

酒店房间内,一沓私自摄影的照片像扑克牌一样在桌面摊开。

“这两人在车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原来你弟弟也有七情六欲,我以为他对这档子事毫无兴趣呢。”红发男子说,他主动把名片甩在照片上,“顺便介绍一下,我叫弗洛克·福斯特,是春风周刊的记者。”

吉克低头扫了一眼名片,“原来是狗仔啊,你偷拍我弟弟的私人生活真是没有道德和良心。他是成年人,有份不错的工作,长得帅又单身,这有什么问题吗?话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我弟和谁在一起感兴趣呢?”

“和艾伦在车里的那个女人,你真的不认识吗?”弗洛克上身向前倾,以便能给对面比他高大的男人增加压迫力,“为了不影响做那事,她甚至把假发摘下来了,真是煞费苦心。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没有道德啊?”

那顶金色假发,吉克在三笠的衣柜里见到过——虽然她藏得很好。黑色短发、和艾伦接吻的那个女人的侧脸线条让她看起来毫无疑问是……

“这不就是你老婆三笠·阿克曼吗?”弗洛克用食指敲了敲某张照片,不怀好意地微笑。

“那又怎样?”吉克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起来不像是演的,对于桌面上那堆他妻子和弟弟偷情的不堪入目的偷拍照片,他既不震惊也不暴怒,他是真的心无波澜。弗洛克懵了。

吉克默默地将桌面上摊开的照片收集成整齐的一叠。

在此之前弗洛克可是信心满满地坐等观赏吉克的失态,但现在他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怎么样,你还是个男人吗?亲弟弟和老婆搞在一起,你就没什么想法吗?”弗洛克敲了敲桌面,“啊啊,标题应该起什么好呢,马莱知名企业家的弟弟与嫂子车内偷情,这会是很劲爆的新闻呢。如果整个马莱大陆都知道了,你耶格尔家也就生存不下去了吧。”

吉克像是突然被拧紧了发条似的猛地站起来,身体前倾用双手揪住弗洛克的衣领,逐渐收紧。“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这个无良狗仔来操心。你想要封口费是吗?我给你就是了。”

“哼,事情没这么简单。”弗洛克抓住吉克几乎要掐死他的手挣扎着说,“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有把柄在我……在我们手上。识趣的话,就别再查你姑姑的事了,要……要不然,你的爷爷奶奶、你的公司、你那两个崽子、你老婆和你弟弟都……都性命不保,你们耶格尔家在马莱,甚至全世界的名声都将毁于一旦……”

金发男人高大而强壮,由于体型的差距,他投下的阴影几乎完全遮盖了弗洛克。他眼镜镜片的反光掩盖了他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无动于衷,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和不断加重的力道泄露了他的慌张。他似乎没怎么用力就轻松将弗洛克整个人钳制在双手中,如果他喜欢,他甚至可以就这么掐死对方。但是在某个临界点,吉克松开了手。

重新获得自由的弗洛克整个人摔回沙发里大口喘息,他的双颊和脖子都涨得通红,颈侧青筋暴起,他说不下去了,也没法虚张声势了。

吉克把桌面上的照片迅速收进自己的提包里。

“我知道,你只是一条走狗,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才不怕他。我大概知道他是谁,敢动我的家人一下,或者我弟弟和我老婆的事要是透露一点风声,我也会让他和他的家人生不如死。别看我这样,耶格尔家其实黑白两道都吃。明白吗?”他把脸逼近瘫倒在沙发上的弗洛克冷冷地警告。

没等弗洛克回答,耳边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可没提前告诉我会有客人来。”一位娃娃脸的清秀男人双手抱胸站在沙发旁。

“伊森,你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这本来就是我的房间啊。”娃娃脸不高兴地说。“我用钥匙开门直接走进来,你们却完全没注意到我,看来我打扰你们了,我走。”

“不,别走,伊森。我们没事。”吉克瞬间换上轻松的笑脸,拍拍弗洛克的肩膀,“只是一点误会,误会。对吗,福斯特先生?”

弗洛克浑身脱力瘫倒在柔软的座椅上,只能瞪着一双爆满血丝的眼睛大口喘气。

“能自己起来吗?”吉克睥睨着他,“还是说要和我们一起喝个下午茶?”

弗洛克拼尽全力爬起来,深呼吸,摸到掉落地板的帽子戴上,戴了好几次才戴好。“我们还保留有底片,所以你即使销毁那些照片也没用。”他离开前带着阴狠的笑来回打量了伊森和吉克一眼,“我又抓住了你的一个把柄,走着瞧吧。”

门口被狠狠摔上,吉克才装模作样地大喊,“慢走,不送了!”

爷爷的病情本来就让吉克心烦意乱,在酒店里又发生了这件破事。

“真是的。要是没有被生下来就好了。”他瘫坐在单人沙发,脑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还没被我骂够吗?你不准再这样想。”伊森走过去抱住他的脑袋,“对我来说,这个烂到极致的世界上有你的存在,是我最幸运的事。”

吉克直起上身,也拥住对方的身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我能帮忙。”年轻的男人引导着,抚摸吉克的头发。

长久的沉默横贯在两人中间。

“对不起伊森,我该走了。我知道我们很久没见,下次再补偿你。”吉克果断松开了恋人的怀抱。

这个时间点很尴尬。孩子们上幼儿园还没放学。他刚去过医院,爷爷在睡觉没有醒来,奶奶在陪护着,把他赶走让他去忙自己的事。

在回公司和回家两个选项之间,他自己也很讶异地选择了后者。可能是因为上午医生说他的体检结果很不乐观,让他少喝酒、少抽烟、少劳累和注意身体吧。

用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吉克就意识到除了妻子还有另一个人在。他知道今天三笠休假,却没想到弟弟这时候也在这里。玄关的一只男士运动鞋歪倒在三笠的高跟鞋上。餐桌的花瓶里摆着错落有致的新鲜玫瑰和洋桔梗,想必这是三笠的杰作。两个餐盘,两个茶杯,有咬了几口的吐司和倾倒的柠檬红茶,还有散落着溅射到桌面、餐盘和地板的白色条状炼乳,也许这是艾伦的杰作。

白色真丝睡裙、内裤、牛仔裤和衬衫凌乱地散落在地板上,卧室门敞开着,即使在客厅里,女人沉浸在感官刺激中的呻吟声也大到他无法忽略。他迈着悄无声息的脚步走过去。结婚这几年,吉克从来没听过自己不苟言笑的妻子三笠发出这种娇媚的声音,也没见过她这样失去理智深陷情欲中的一面。他在卧室门前停住脚步,看着她双手被捆绑在铁架床床头的栏杆上,被他的弟弟艾伦压在那张他一年都没躺过几次的大床上,捞起一条腿掰开翻来覆去地干。强劲有力的抽送使肉体撞击出啪啪的拍打声,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交织成一片。天与地瞬间灰蒙蒙的,窗帘慌乱地翻飞着,雨滴飘进来打湿地板。一声惊雷炸响,照亮了吉克厚厚的镜片,和三笠瞪大的黑色双眼。

“艾伦,艾伦……”她倒吸一口冷气,呼唤着还在身上动作的男人。

原本闭着双眼感受着三笠身体的艾伦睁开双眼,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抬起头,看到房间里有人,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他条件反射地用被单盖住三笠裸露的身体,挡在她的身前,皱起眉头问自己的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艾伦紧张的样子,和双手还被绑在床头的三笠,吉克不怒反笑,“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况且,这可是我的床,那可是我老婆。你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

艾伦抿紧了嘴唇。

“吉克,我,我们……”三笠看看他又看看艾伦,急切地尝试开口,但吉克摇摇食指,示意她不需要说了。

“你不需要解释,三笠。我一开始就知道。”

“你知道?!”艾伦提高了声调。

“你们那自以为隐秘的小手段在我看来就跟过家家似的。虽然你们每次都换地方,三笠还弄了假发,每次都煞费苦心地变装,我只能说辛苦了。”

他从很多蛛丝马迹猜测,从他朋友的订婚晚宴之后,三笠和艾伦就一直秘密保持着关系。

那时候吉克急于和失散多年的弟弟搞好关系,经常邀请艾伦和三笠,三人一起出去。例如看音乐剧、去饭店吃饭或者去郊外野餐。他了解到,艾伦和三笠都不是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即使那份隐秘的爱情被身体上的距离阻隔,也会经常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漫溢而出。他和她不经意间对视又不自然地移开的样子,青涩得像情窦初开的中学生。

艾伦趁他转身的时候在餐巾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留言给三笠,约她私下见面。三笠收拾桌面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把那团纸巾抓成更小的一团塞进自己的口袋。

三笠精心打扮,向他和保姆说谎去朋友家里喝茶。她走了很远的路,在某条不起眼的巷子口溜进艾伦等待已久的车里。车子开走,载着两人躲到偏僻的地方幽会。

今天和那天一样都是下雨天。

只是,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视而不见。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艾伦不顾自己沁满细密汗珠的裸体,迈下床走到吉克面前。

“我能把我亲爱的弟弟和老婆怎么样?”吉克耸耸肩,“把你们臭骂一顿,关起来折磨然后杀了?把事情告诉别人让大家都来耻笑我们?”

“事已至此,我也不会为自己开脱。你要把我怎样都行,我不在乎。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能伤害三笠。她是杰曼和凯特琳的母亲,孩子们需要母亲。”艾伦拧紧了眉心一脸严峻地说。

“这个请求怎么听着像个威胁呢,太刺耳了吧。”

“少啰嗦,你到底答不答应?”

听着耶格尔兄弟俩在讨价还价,三笠情急之下还是开了口,“吉克,这个错误不应该只由艾伦承担。是我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两个孩子的。如果你想要离婚……”

“离婚?哦不……”吉克摇摇头,“你们先冷静一下。总之,我是来告诉你们,我们三个要统一阵线。”

艾伦和三笠愣住了,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们两个先整理一下,把衣服穿上吧。稍后我们在客厅聊。”吉克说着离开了卧室,关上门给两人腾出空间和时间。

【tbc】

断章

01.窥梦

从繁密的枝叶间透过去,就能清晰地看见这一切。

挥舞的斧头干脆利落地劈开圆木,男人赤裸着上身,精准地重复这个动作。他的臂肌像鼓起的虬根,有节奏地随着动作张驰。他留着修剪得很短的棕色头发,光滑的小麦色肌肤上晶莹剔透的汗水反射着太阳光,一闪一闪像是挂在他身体上的碎钻,晃得三笠睁不开眼。

男人的身旁堆满了木柴。

他喘着气停下来休息,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拿起放在旁边的水袋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移动,三笠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往常,他的妻子都会及时为他擦汗,给他递水,或是坐在前面的木凳上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今天她并没有出现。

几朵轮廓清晰的云漂浮在湛蓝的晴空,阳光也并不猛烈,微风阵阵吹拂,像是害怕惊扰了这静谧的一幕。

砍完柴,男人从木屋里端出一盆水。从毛巾拧出的水滴在盆子里的声音响起,男人似乎打算边享受这午后难得的惬意,边擦拭自己劳动后沁满汗液的上半身,对暗处的窥视者丝毫没有察觉。

他正对着这边,三笠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英俊的脸。她的视线被牵引着跟随沾了水的毛巾在他宽阔的肩膀、厚实健壮的胸肌和腹肌之间流连,然后,不自觉地跟随人鱼线延伸到松松系着的长裤裤头以下的部分。

擦拭的动作仍在进行,水声也没有停止。

三笠记得他曾用这副身躯紧紧抱着妻子。有时候他会吻着妻子的后颈和后背,从她身后进入。他不算饱满的臀部耸动着,小麦色和象牙白的身躯交叠在一起,喘息声被一点点揉碎撒进柴火燃烧壁炉里……

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熨得三笠脸颊滚烫,紧紧捏着的手心也被汗水浸润。她竭力控制着气息,否则整座山林都将回荡着她的呼吸声。

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是谁?她问自己。哦,想起来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在梦里,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可为什么……我总是梦到这里,梦到这个人呢?毫无来由的巨大悲伤和遗憾袭击了她,她没有得到答案,脑袋如同被看不见的千万支匕首同时刺入般疼得难以忍受。

她痛苦地佝偻起身子后退了几步,“咔嚓”一声踩到了地面上干枯的叶子。

不远处的男人扬起了他坚毅的下巴,机警的目光向她所在的方向扫射过来。

透过被狂风摇撼窸窣作响的叶片,他和她对上了眼睛。

02.绞刃

“三笠……三笠……”

焦急的呼唤把她拖拽回现实中,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她右手握着染满鲜血的小刀,左手拿着一只被染成大片红色的土豆。血的腥味窜进鼻腔,创口的剧痛才开始传遍全身。

好疼。血滴像断了线的红色珠子,沿着手掌滑落渗入木地板的缝隙。土豆和小刀惊慌地滚落在地上。

今天轮到三笠、科尼和萨沙做饭。那两人干了一会儿活就溜到隔壁房间斗嘴偷懒,再回到厨房时刚好看见三笠满手是血出神发愣的一幕。

“别再割你的手了,你会失血过多而死的!”离得很远的萨沙夸张地大叫着,声音传进了刚刚完成采购任务,从外面回来的艾伦、阿明等人耳朵里。

“怎么搞成这样?!”艾伦把手里的纸袋往旁边一扔,冲向三笠握住她流血的手。“你傻了吗?!我问你话呢,喂……”他瞪着仍旧不在状态的三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而看向周围同样呆愣的同伴们,“怎么一个个都傻站着也不找东西给她包扎一下?”

三笠是完美的。她可以完美地完成任务,完美地控制自己。削土豆时割破自己的手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也许大家潜意识中这么觉得,所以都陷入了怪异的不协调感中而没有行动。

“我记得休息室的橱柜下面有紧急医药箱!”阿明说着跑到了隔壁房间。

移开了满是血污的方巾,艾伦直接撕破了贴身上衣的下摆缠在女孩还不停渗血的伤口上。三笠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出很多汗,衣服也是干净的。等阿明找到医药箱之前先将就一下吧……”艾伦双手轻轻捧着她受伤的手,叹了口气,语气也软和下来。

她几乎忘了正在遭受的疼痛,还有目前艾伦和自己正在冷战中的状况。他们有好一阵子没和对方说话了。至于原因,无非又是她对他的过度照顾和保护。但现在这样,冷战算是结束了吧?

“谢谢你,艾伦。”三笠灰暗的世界又被点亮了,虽然没有戴围巾,她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温馨的暖意。

最近三笠变得非常容易困倦。有时她会在泡澡时睡过去,萨沙摇她的肩膀她才惊醒。就在刚才切土豆的时候,她站着打了个盹,然后做了梦。

又梦到了那座山中的小木屋,和那个男人。梦中,她是个窥视者。

在现实中,偷窥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不该看、不该听、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从来不会主动去做。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最近常常做这样的梦。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个令她记忆犹新的梦,好像她曾经在果林里咬过的刚采摘下来的红苹果一样爽冽清甜。

三笠有十分的把握认定梦中的男主角就是艾伦。那是她潜意识用艾伦的身体特征构建出来的“丈夫”这个角色。而男人的妻子,她是见过的,却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脸。只是那条明艳的红围巾,似乎表明了身份。

这么说,是自己潜意识中希望和艾伦以后做为夫妻在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生活?想起这个,她低头抿住下唇,脸颊红得像她洗过的在风中飘扬的红围巾。驱逐巨人之后的事情她从未仔细想过,她明明只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在艾伦身边的……

“三笠,你又在发呆了。”艾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刚才还割伤了自己的手。最近你都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啊?”他掰过她的肩膀,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想试探她有没有发烧。

这个举动从小时候就持续到现在,有时候三笠也会这样对他,所以艾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这对现在的三笠来说,意义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她一回忆梦中的情景,心尖就如同被用羽毛极轻又极巧妙地撩拨了一下,酥痒得向后接连退了好几步。她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手掌,又瞄到艾伦从撕破了下摆的衣服露出来的一小片腹部肌肤,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

“呃……我,我没……”

经过几年的艰苦训练,身为士兵的艾伦也早已经练出了六块腹肌,但成长中的少年如拔节的杨柳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还是让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太阳已经西沉,将灿黄的余晖随意涂抹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布上,从枝叶间倾漏进来。树林里偶尔传来鸟的啁啾,他们周围没有别人。

她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树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暗号。

到了认为足够隐秘的地方,他将她推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环抱住她的身体。淡淡的汗味、少年身上飞扬的木香和皂角味道连同他柔软温热的嘴唇印在她的脸颊和颈侧。

三笠用右手手指在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腹部肌肤来回触抚,搂上他的脖子和他接吻。两人贪婪地嗅着彼此的味道,濡湿的唇舌激烈地往来追逐,呼吸很快急促起来,她的后背也不停地摩擦着树干。

他让她转身,迫不及待边解开衬衣扣子边隔着衬衣在她胸部胡乱揉捏。手指从运动内衣伸进去拨弄着她胸前那两枚小小的浅红果实,让它们坚硬地挺立。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出诊回来给他带的布丁。乳白色半透明的晶体上面铺着细碎水果干、轻啜一口会有香甜的汁水,用勺子戳一下就会微微颤动。

布丁的滋味仿佛还在口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把她的长裙掀起来从大腿摸上去扯下了她的内裤。

少年的情欲如夏日雷雨总是来得迅疾而凶猛,少女早已习惯了这种秘密的交流方式。在被艾伦紧紧箍在怀里粗野顶弄反复进出的时候,三笠微微皱眉紧闭着眼睛,脑海里想的却是梦里男人和他妻子做爱的那一幕。

和艾伦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想的是梦里的那个男人,这让她吓了一跳。

……

两人的下体像是被锁在一起似的绞合着。不够湿润的穴口被蛮力摩擦得红肿,三笠的小腿轻轻颤抖着。逐渐疲软下来的性器抽出,抵住饱满的臀瓣,乳白浊液沿着高耸柔和的曲线滑落至大腿。艾伦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殆尽般剧烈哼喘,双手搂紧三笠,把下巴深埋进她的颈窝。

这次结束得比往常要早,本来刚结束冷战和好如初的两人都想尽可能地放肆做久一点,但似乎都不在状态。

三笠对刚才想起梦里男人的事感到羞涩,同时感觉到艾伦有些懊恼。

“也许我们不应该在三笠你受伤的时候做这个……”他说。

“没事,艾伦。下次……会更好的。”她的手掌盖住他的手背,转过身试图安慰他。

突然,她视线投射的方向闪过一道苍白而模糊的人影。

“那个女孩……”三笠呢喃着。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记得那是个额头上缠着绷带,穿着破旧衣服,看不清眼睛的小女孩。

“什么女孩?”刚提好裤子扣上皮带的艾伦吓了一跳,转身看去,除了树木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没什么。”她也很困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还是先别深究比较好。

“三笠,有时候你真的很坏。”

“什么?”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害怕吗?可恶!”艾伦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三笠隔着白衬衫把移位的内衣往下扯了扯,默默地跟了上去。

03.绵雨

一颗,两颗,三颗。雨水试探般降落了几滴,终于以倾盆的阵势砸下来渗透了地面。雨点敲击在她的斗篷,衣物黏在皮肤上让她的全身变得冷硬而沉重。

“呼——呼——呼……”四周的树木急速倒退,她在密集的雨幕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迈开双腿用尽全力奔跑着。

她被那个砍柴的男人发现了。被他盯住的那瞬间她有种被箭矢瞬间射中的实感。在被他幽深的绿色眼眸彻底吸入深渊无法动弹之前,她逃跑了。

视野中除了灰色的雾霭和被暴雨刷上一层又一层接近浓黑绿色的树木,什么也没有了。她凭着直觉在这座森林不停地跑,但怎么也逃不出去。

身后的男人锲而不舍地紧追,距离越拉越近。

如果有立体机动装置就好了。三笠想。

她慌不择路地狂奔,没注意到脚下堆满腐败烂叶的土壤格外松软。她一脚踩空,几乎是毫无预警地陷了下去。鼻腔里充斥着土腥味,三笠缓缓坐起来,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里。幸运的是,这个坑并不算深。

“你到底是谁?!”地面上传来男人的声音。他蹲在大土坑旁边,低下身子看着她。

“……”三笠摘下斗篷的兜帽,仰头和男人对视,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和她对上眼神的那瞬间,他猛地愣住了。

“算了,你先上来再说吧。我不会伤害你。”沉默了几秒,他垂眸低声说。

借着男人伸出的援手爬出了土坑,三笠不安地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脸颊,拍了拍斗篷上的泥土。只敢在兜帽的遮挡下悄悄瞟着男人。

成股的雨水把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沿着他的鼻梁、脖子和赤裸上身的曲线流淌。他全身也湿透了。

男人捕捉到了她的视线,那双绿眸里翻滚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你没事吧?”他向前一步。

“没事……”三笠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想拉开和男人的距离,右脚的疼痛让她的五官都皱缩到了一起。她似乎崴到了脚。

三笠只来得及惊叫一声,视野忽然转了方向。心脏不听使唤地疯狂鼓动,她差点忘了呼吸。

男人将她横抱了起来。

在羞涩和紧张的驱使下,三笠的身体无所适从地扭动,但男人的力气很大,她无法挣脱。

”别乱动,你扭到了脚。我只是想带你回我和我妻子住的地方。我刚才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他低沉着嗓音补充。

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修剪得短而整齐的鬓角,感受着他的呼吸。他身上原木与皂角混合的清新气味近在咫尺。她根本不必尝试回忆,因为这就是独属于艾伦的气味。

这个男人和艾伦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甚至不敢相信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但从五官特征来看,他的的确确是艾伦。于是她温顺地垂下了头。

“之前……一直看着我们的人,就是你吗,三笠?”男人迈出的步伐很大却也很稳,他的话语、他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和近距离注视的眼神却令三笠整个人如同被摇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刚和男人接触不到一秒又匆匆弹开,“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生活的。”

“果然……那你也没必要跑得这么急啊。”

“你……不会理解的。反正,反正这只是我的梦。”三笠转头环视了一圈茂密的深林。

“是吗?”男人微笑了一下,目光有些黯然。

他的笑容令她恍惚了。

04.绛紫

污水横流的街巷内,肥硕的灰鼠急速窜过。没有盖好的垃圾桶散发出阵阵恶臭,几只绿头苍蝇环绕着变质的厨余飞舞。

三笠环顾着完全陌生的建筑和街景陷入了困惑。

在休息日被同期女孩们拉出来逛街,她没法拒绝她们的邀请。对购物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的她跟在兴致高涨的萨沙和赫里斯塔身后,不可避免地打起了呵欠。正午以后人开始变多,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同伴们走散了。

附近街巷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话语声。这股骚动引起了三笠的注意。

“……你这个老不死!既然还不出钱,就让我们为夫人来出这口恶气!”几名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男人正追打一位身披绛紫色斗篷的老妇人。

“你们在做什么。”三笠走上去冷冷地直视他们。

即将落在老妇人身上的棍棒停在了半空中,混混模样的男人们转过头,看到的只是一位手无寸铁、穿着最普通的衬衫长裙、看起来很纤弱的黑发女孩。

为首的戴着红色头巾的男人嗤笑一声,“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姑娘!不然,我们的棍子可不会长眼睛!”

“我不会让你们欺负无辜的老人。识相的话就快滚,不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三笠面不改色地与他们对峙。

小女孩的大言不惭把男人们逗得捧腹大笑。

“她无辜?你不知道她装神弄鬼骗了多少人……”

“想逞英雄救下这个老不死,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不过我可不希望伤到你这张漂亮的脸……”另一名蒜头鼻男人近前一步,伸出手指想要去摸她的下巴。

三笠挑了挑眉,飞快地抄起地上的玻璃酒瓶,握住狭窄的瓶身往旁边的墙壁一敲,将尖锐的碎裂面指向打手们。好像对三笠的行为十分意外,所有男人都被震慑住了。

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打手们用尽全力一拥而上。三笠敏捷利落地抵挡住各个方向的偷袭,穿着长靴的腿结结实实踢在右前方男人的脸上,一道寒光闪过,一只带血的左耳高高飞了出去。

因为速度太快,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而愣在当场。

为首的红头巾男人捂着左耳的伤口厉声惨叫,手下们的气势瞬间被削减了一大半。

“算……算你狠……”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淌到手臂上,红头巾男人咬着牙恨恨地哼了一声

,三步并做两步地逃走了。即使很不服气,那群身材魁梧的男人也只好跟着老大灰溜溜地撤退。

直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三笠才松开手里的玻璃酒瓶。

“小姑娘,你受伤了吗?!”刚才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打量了她一遍,惊声说。

三笠顺着她的目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脸,上面全是血。“我没事,这些不是我的血。倒是您,没事吧?老婆婆。”

“我还好,谢谢你,小姑娘。”老妇人感激地握住她有些擦破皮的手。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您住在哪儿,我送您回去。”

“再那之前,我想先歇一会儿。”

三笠扶着她坐在街道旁的木箱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老妇人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是个灵媒。平时的工作就是帮人占卜和算命,偶尔也会和去世的人们交流。”

“……和去世的人们交流?”

“也就是招魂。总有人心存遗憾,有话想和死者说的。我在帮科里昂家那位夫人召唤她死去多年的丈夫的时候,受到了一些阻碍而失败了,但那并不是我的错。我差点因此而丧命,他们吓坏了,说我骗人,将我赶了出去。我问他们拿一点辛苦费,他们不但不给,还要揍我一顿,真是气人!”

“……我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但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能这样对您。”

“多亏了你,小姑娘。不然,我可能现在就没命啦。”老妇人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对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

“啊?”

“只要是一直困扰着你的、你想知道的未来的事情,甚至是你想见而不能再见的人,我都能帮助你和它们沟通。哦我差点忘了,今天’那边的世界’似乎有些不平常,我暂时不能召唤故去的人。”

“可是,我没有钱可以支付给你,老婆婆。”

“你救了我的命,我也算和你有缘。钱我就不收你啦,放心。”她握住三笠的手背拍了拍。

突然被赋予了这种权利,三笠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鬼神的说法,虽然她很想再见去世的父母一面,但她认为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灵魂之类的。至于未来的事,她认为自己的将来是要靠自己去创造的,把握现在就好。最近困扰自己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她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如果一定想要知道些什么的话……

“那……我想知道,他以后会怎样?”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三笠说了出口。

“那个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看着这个漂亮女孩眼睛里瞬间迸发的灿烂光彩,老妇人笑笑,眼角的褶皱满溢着宁静和慈祥。“请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生日和出生地。”

三笠告诉了老妇人。“请问,艾伦他能顺利达成他的愿望吗?”她心里想着那个不止一次说过要把巨人一个不剩地驱逐出去的少年的样子。

老妇人笑了笑,似乎在说“交给我吧。”她从斗篷里掏出一只水晶球,双手捧着它深吸了口气,凝聚心神闭上双眼。

那枚水晶球逐渐散发微光,甚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脱离了老妇人掌心逐渐悬浮在空中。三笠一会儿惊讶地看看水晶球,一会儿又看看老妇人的脸,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人的未来,真的可以透过绛紫色的迷雾,在这枚小小的水晶球中被预知吗?

过了大概有三分钟,老妇人睁开了眼睛。她微张着嘴,呆滞又惊惧的目光直视前方。

水晶球的光芒消失了,落回了她的手中。

“怎么了……是不好的结果吗?”被老妇人的表情影响,三笠也有些不安。

“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情。”老妇人似乎刚经历了一场仓促而狼狈的逃亡,她喘着气说,“你那位重要的人……他的执念太深了。达成曾经的愿望后,他会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在此之后,他会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我想,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可怕的事情……三笠永远也忘不了和艾伦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男孩握着带血的匕首,从跨坐的尸体上站起,从逆光中向她走来,天使与魔鬼同时寄宿在他的身体里。那一刻她是有些害怕的。但这样的他,给她围上了围巾,把她带回了家。

在她看来,艾伦是冲动了点,但他始终是个温柔的人。

“……我吗?我不确定能不能阻止他。但我清楚,他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妇人叹了口气。“那关于你自己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吗?”

“没有了。”三笠摇摇头。无论未来怎样,她都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双眼、双手去见证和创造。

“不过,你会获得安宁与幸福的。这是即使我没有占卜,也坚信不疑的事。”老妇人摸摸三笠的头发。

“谢谢你,老婆婆。”三笠低头看她,脸颊漾起一汪浅浅的梨涡。

05.分道

“……但是,协助驻屯兵团运送货物,对三笠来说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吗?”听三笠说完她明天就要完成的重要任务,艾伦有些不满。

有一批贵重的物品需要从乌托匹亚区被运送到皇都米特拉斯,具体是什么东西属于军事机密。而时间非常紧急,为了保证运送货品能够安全到达,皮克西斯和埃尔文商量,抽调了几名调查兵团精锐去帮忙。其中一位就是三笠。

三笠刚从团长办公室出来,与等在走廊拐角处的艾伦、阿明凑在一起,利威尔和米凯等人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再微不足道的任务也是任务。长官的命令就是一切。三笠本人都没有说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多嘴。”听到了刚才艾伦的话,利威尔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的下属一眼。虽然这位士兵长身材娇小,但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却强大威严得令人萌生退意。

“抱歉,兵长。”艾伦微微低头,不敢再多嘴。

利威尔和米凯走远了,阿明拍拍艾伦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表示安抚的眼神。

三笠知道,艾伦还在为他没有被划入“调查兵团精锐”的范围内而暗自别扭。但其实他应该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随意抛头露面。更何况,他还要配合韩吉完成巨人化的各种训练和实验。

三笠刚准备嘱咐艾伦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不要太勉强自己,脑袋一阵阵袭来的痛楚让她停下了脚步。

“头又开始痛了吗?”艾伦察觉到三笠落后了几步,和阿明又折返回来。

“嗯,我没事。”好在那股疼痛没有持续很久,她抬头打起精神看向两位挚友,不想让他们担心。

艾伦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你的黑眼圈好重,给我早点睡觉啊。”

“我有好好休息。”

“是啊,三笠。你的精神最近好像都不太好。要出任务了,你可要当心啊。”阿明一脸担忧地说。

“我知道。”

她应着,只有她自己清楚,一直萦绕着她,让她嗜睡而精神萎靡的原因是什么。这种事,她没法对任何人说,即使是她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后天休息日……我们三人久违地去哪里逛逛吧?”阿明说。

最近艾伦一直忙于巨人化实验,明天三笠又出任务,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地一起聚一聚了。

艾伦和三笠表示赞同。艾伦和阿明开始讨论后天是去集市上逛逛还是去没去过的郊外散步,三笠想着无论是哪里,只要和他们一起就都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艾伦把目光转回一直安静着的三笠身上。“你的围巾都脱线了,真的不用买条新的么。”

他曾经说过要给三笠一条新的围巾,但这次和上次一样,三笠也拒绝了。

“我喜欢这一条。因为……是艾伦送给我的。”她习惯性地把脸颊埋进围巾里,蹭了蹭软和的布料。

“那我给你买新的,然后送给你不就行了?”

“不用了,我只要这一条。”

“好吧。”艾伦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她这一点执着的心愿,他总是没办法拒绝。

阿明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那……再见。”在男女兵宿舍的分叉口,三笠对艾伦和阿明道别。

明明和过去无数次道别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三笠目送那两位少年远去的背影,竟然感到陌生而遥远。

06.交汇

三笠在昏昏沉沉中吃力地睁开双眼,脑袋还一阵一阵地痛。眼前是布满了蜘蛛网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她静坐着花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想起和同兵团的伙伴还有驻屯兵团的人一起出任务,半路遇到了突如其来的坏天气,马车也被劫匪劫持了,在混战中,自己随着失去控制的运货马车冲下了悬崖。

那么,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完全没有声音。

三笠屏息凝神,站起来尝试着迈开脚步。走出几步时,她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条件反射般从绑在腿侧的皮套抽出刀刃指向那个地方,她一步步走近——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逐渐适应了黑暗后,视野慢慢清朗,三笠看清,那是个男人。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收起刀刃,蹲下来去试探他的呼吸,在看清他脸的那瞬间,她怔住了。

就在这时候,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压在了身下。

脖子被男人的十指不断用力收紧,三笠喘不上气,她眼花缭乱,竭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等……等一下……”

男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她,她挣扎着去掰开他的手指,有一股凉凉的液体从他的手臂和手指流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嗅到了血液的铁锈味。

他低头凝视她的眼神涣散的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可能?”也许因为受了重伤,男人很快泄了力。

三笠抓住这个时机反客为主,把男人逼到墙角,夺过旁边的利刃抵住他的咽喉。她似乎觉得自己眼花了或是出现了幻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大眼睛端详着他的脸。

面前的男人脑后扎着圆球状的发髻,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增添了凌乱的美感。嘴角残留的红色血液和苍白的嘴唇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捂着胸口,黑莓果汁般暗红色的血在他的指缝间流淌。微眯着的绿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浑身散发着阴暗却迷人的气息。他像一匹身受重伤的恶狼,如果谁敢贸然靠近,一定会给你狠狠的伤势作为留念。

没想到充斥着硝烟味的对峙很快结束了,男人败在了她灼热燃烧的目光下。他疲惫地扯了扯嘴角,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我是快要死了,才产生了这样幻觉吧……”他双手抱着脑袋自嘲。

“你真的是艾伦么……”三笠也无力地跪坐在男人面前。

“……三笠?”他迟缓地抬头,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总算确认了什么似的,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我,艾伦。”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脸。

一直紧绷的弦刹那间放松了,男人整个瘫软在三笠的怀里,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不同于她所熟识的那个艾伦,面前的这个成年男人,更高大、更强壮,也更有强烈的侵略性气息。同样也很虚弱的三笠勉力撑起身子抱住他,用指腹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质感和他的心跳。虽然微弱,但依旧在有节奏地持续跳动着。

这也是我的梦吗?梦会有这么真实吗?三笠心潮澎湃,直到掌心还有和男人接触过的前襟一片湿黏,她才意识到他一直在流血。

“怎么会搞成这样?是谁伤害了你?”三笠轻轻推开艾伦,低头去查看他没被手掌按住的伤口。那里看起来被子弹贯穿,正轻微地冒着蒸汽,但是,治愈身体的速度赶不上流血的速度。

艾伦有巨人之力,他身上的伤一般都能很快自动痊愈,除非受了致命的重伤,或者是本人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要取出子弹才行……”

“不关你的事。”刚才相互依偎的温情仿佛只是错觉,男人吃痛地轻喘,冷酷的目光和话语如同刀刃扎进她的身体。

“可是……”

他真的是艾伦吗?他们两个除了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其余的地方根本就是两个人。刚才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他野性又阴郁,像一匹无法被驯服的骏马,又像火焰焰芯那一簇蓝紫色的火苗,最美丽也最危险。

男人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三笠很不习惯。刚开始时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他们彼此并不是敌人,但是,他也没让她再靠近。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个显然不是她所熟识的那个世界的艾伦又是怎么回事?三笠满脑子问号。但是,如果这又是梦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深究了。

现在,只要醒过来就好。

07.炽熔

火苗倏地亮起,映照出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他举着点燃的烛台,探查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似乎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木屋。门和窗都已经被野蛮生长的植物遮盖封锁了。方桌上摆着两副餐具,一只碗里还残留着些许早已变质得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墙上挂着鱼竿,灶台上摆着几只坛罐。水杯、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都是双数,看来这里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两个人。有楼梯通向阁楼,他走了上去,上面堆着一些杂物。

他从阁楼上望下去,三笠还沉沉地睡着。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第几次从昏迷中清醒,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死去,但还是活了下来。胸膛溃烂的伤口被新长出来的皮肉所替代,子弹也被推挤出来,现在他有力气走动了。

三笠一直在他身旁像是死去了一般睡着。每次他伸出手指去试探她的呼吸,她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总会让他放下心来。

他也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希甘西那和莱纳、波尔克他们战斗。快要和吉克接触的时候,他遭到了强袭——那个杀了萨沙的小鬼,用枪射中了他的胸口……

醒来时就在这座木屋里,周围荒无人烟,树林尽头的迷雾在警告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出去找水和食物的时候才知道。其实担心迷路,他也没有为了找其他出口而走太远,而且,他实在无法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境下把三笠丢在那里。

这个不是他所熟识的、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三笠。

夜晚很冷,他把她抱到了大床上。因为床边有壁炉可以生火取暖。

即使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他还是脱下了外套给她盖上。他坐在她旁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三笠睡着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

橙黄的火光给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柔暖的色泽,她卷翘的长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颤动着,看起来恬静而美丽。她还围着他给她的那条红围巾——他记得自己前阵子刚吩咐露易丝把它扔了,但现在看到它还好好地围在她脖子上,这让他心情很复杂。她制服的胳膊上纹绣的那个标志——两把交叉的刀刃和张扬的双翼,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对不起,三笠。对不起。”艾伦呢喃着。不久前他在圆桌旁说出了违心的话,狠狠地伤害了她。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所受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他所伤害的朋友们少。但他知道,无论他怎么道歉,都无法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艾伦……”

正当他陷入凝重的愧疚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三笠若有似无的嘤咛吓了他一跳。

黑发少女并没有清醒过来,微微开启的红唇逸出一丝丝轻渺的呼唤,好像在说梦话。她的脑袋摆动着,搭在腹部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往下,在白色长裤的裆部轻轻揉按。

火焰燃烧干柴迸溅出几粒火星,艾伦被逐渐升温的空气弄得有些困倦和迷醉了。他缓缓俯下身子凑过去,垂眸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比珍惜的情感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

即使是错误的决定,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他早已决定要用自己双手沾满的鲜血去保护他所珍视的人们,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曾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向她和阿明道歉,再也不能向她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情,没想到……

在这个陌生的废弃木屋里,他遇见了不属于他所属时空的三笠。在他濒临死亡、奄奄一息的时候,曾怀疑眼前的人只是自己弥留之际产生的幻觉而已,但是这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让他深刻了解到——即使这只是真实到残忍的荒谬的幻梦,他也想再见到她,想再一次触碰她。

他向她凑近,将嘴唇轻柔而虔诚地印上她荡漾着花朵香气的黑发、紧闭的眼睑,和小巧而秀气的鼻尖。仅仅是如同蜻蜓点水的触碰,他已经呼吸急促,浑身颤抖。这份压抑已久无法言说的爱意,牵引着、催促着他,缓缓往下……在即将吻上她唇瓣的瞬间,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双眼睛在可以清楚倒映出彼此倒影的距离直视着对方,两人之间的温度陡然飙升,气氛也变得微妙。

艾伦飞快地坐起来直起身子,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你醒了。”他侧过头,不敢直视穿着兵团白衬衣的女孩。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她一手扶着脑袋,似乎还有点晕眩。“我睡了多久了?”

“一整天。”

“什么?不对……我应该醒了啊……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这只是梦吧?”

太近了。从前他和三笠有过无数次这样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无所适从,心跳加速。

“我也不知道。”他放弃了思考。此刻他根本无法思考。

“如果这是我的梦,那我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我想做的事呢……”她偏着脑袋嘀咕着。

“……”虽然听不清楚三笠在说什么,但一直被她这样压着,艾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刚才偷吻她刚好被抓到的事,不仅仅是脸颊,他感到全身越来越热了。

“艾伦……”随着衣物摩擦的一阵窸窣,三笠俯身捧住了他的脸。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心跳如雷。

“你喜欢我吗?”她甜美的吐息笼罩在他上方,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倒吸了一口气。在他的印象中,三笠从未如此大胆和直接。血气涌上他的脸,他咽了一口唾沫,欲言又止。

“你说啊,艾伦。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久久没有得到答案,女孩似乎有些失望,她急切地揪住他黑色兜帽衫的前襟,鼻尖都贴上了他的鼻尖,语气也变得不确定了。“那……你讨厌我吗?”

三笠,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在圆桌上,他曾冷着脸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但现在,虚假的谎言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他在心底呐喊着。

“不……”他只能握住她的手腕,软绵绵地推拒。

这个三笠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她还沉浸在认为“这是她的梦,而自己可以说清醒时不敢说的话,做清醒时不敢做的事”的想法中。

她不由分说用力地将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忘我而投入地吻他,在情急之下甚至还咬了他一口。细碎的吮吻声搅得艾伦头脑发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花了比想象中要多的力气和时间来从她的亲吻中抽离出来。

“……三笠,你别这样。”他说着,唇缝间还黏连着暧昧的银丝。

他内心挣扎着,但女孩那柔润的双唇和蜂蜜般香甜浓稠的吻,是他不愿意浅尝即止的。

圆桌对面双眼噙泪说不出话、扶着鼻青脸肿的阿明最后看了自己一眼的三笠浮现在他的脑海,愧疚和悲伤被唤醒,心脏疼痛得无法自抑。明明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却要对她说出最伤人的话。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在绝对无人知晓的心底,他是这么想的,如果有机会,他想在某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作为真正的家人和她在一起生活下去,就像父亲和母亲那样……

尽管他早已决定要斩断对三笠的情感,但无法否认最本真的情感和拒绝身体最本能的渴望。他无力再抵抗。他如同一棵将倒的大树,而三笠的那一吻,就是斧头砍下的最后一刀,他终于放弃,彻底被击倒了。他感到有什么在身体里沸腾,化作一波无法停止、一遍遍冲刷他四肢百骸的潮汐。

两人抱着在床铺上滚了一圈,围巾在不知不觉中松脱在一旁。他的吻凌乱地碾在她的嘴唇上,刻在她的脖子上。扣子一颗颗被解开,白皙的双乳晃动着从内衣的束缚下蹦脱出来,在他粗糙双手的抓握下有着温润柔软的触感。

那双曾经让艾伦在掰手腕比赛中输掉的手,此刻正软弱无力地被他禁锢着固定在她头上。那具拥有巨人般强大力量的身躯在他的重压覆盖下显得稚嫩而娇小。

这是……十五岁时的三笠。

在狂乱的吻中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身下的女孩,艾伦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惊醒过来。一种深刻的罪恶感淹没了他。

感觉到亲吻突然停止了,三笠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艾伦。”

“我们……我们不应该这么做。”他从她身上起来,用自己的外套遮住她纽扣大开袒露的胸口。

“为什么?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啊……”三笠急切地告白。

“你说得没错,但是……”

“在我的梦里,没有什么对与错,艾伦……”她把衬衣甩在一旁,解开了皮带,脱下了长裤和鞋子,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梦?对于三笠的话,艾伦有些困惑,但他没时间去顾及。裆部被撑得鼓鼓的,身下紧绷的感觉快要炸裂。

相比于他的羞涩与狼狈,三笠看起来要冷静和熟稔很多。这是他感到意外的。来不及细想三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她将他拉下他的裤链,握住早已充血兴奋的性器,反复摩擦起来。

带着茧子的手指蹭过青筋暴起的柱身,比他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刺激要强烈很多。

“三笠……”他愉悦地皱起眉头,眼神涣散,控制不住地呻吟着喊出她的名字。

正在帮他纾解欲望的人是三笠,心理的羞耻感和身体的满足感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他既希望这失控的行为能尽快结束,又希望它永远不要结束。

他挣扎着去抓她的手,她却扶着他的分身对准下身最隐秘的位置坐了上去。少女软嫩狭窄的肉壁包覆夹裹着他,和用手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逼得他禁受不住几乎就要释放出来。

处于掌控地位的三笠摆动着腰肢,两只在他眼前胡乱跳动的乳房奔涌着鲜活的生命力。他深陷在致密而有力的绞合中无法挣脱,前所未有的快感烧红了他的眼尾,也燃尽了他的理智。

彻底抛开羞涩和罪恶感,他瞬间发力将她压在身下,跪在她双腿间,把她的腿架在肩膀上。高擎的性器随着惯性微微晃动,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艾伦并没有过任何经验。他所能做的,就是完全跟随着自己的本能行动。焦渴难耐要与她合为一体再也不分离的欲望驱使他埋入狭窄紧致的甬道一刻不停地肆意冲撞,三笠在他的动作下开始发出尖叫般惊痛的呻吟。但他无法停止了,因为他知道继续下去会有多美妙。

火燃烧得很旺,即使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挡也不会感觉冷。紧密交缠的躯体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凝结了细密的汗珠,彼此的皮肤都热得惊人。

他深呼吸拧紧眉头,分身研磨剐蹭着她湿软黏糊的肉壁尽可能地顶到深处,脖颈由于亢奋隐约浮起血管的纹路。

“艾伦……艾伦……”她有些喘不上气,带着哭腔一颤一颤地叫着他的名字。

完全掌控了这样的节奏,他努力睁大被情欲熏得迷蒙的眼,低头看着她汗水和泪水交织的美丽的脸。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三笠会有安宁幸福的未来,在我完成这一切,在我死之后。他想。

既然不会有结果,为什么又忍不住占有了她,做不该做的事。

他死后她会和别人结婚,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她完全有追求幸福新生活的权利。他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的站点而已,她没有必要长久地为他停留。

他明白这一点。但仅仅是想象这些就已经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

理智和情感撕扯着,悲痛和嫉妒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希望三笠只爱着他一个,希望三笠永远是他一个人的。不管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只想暂时抛弃一切。至少,在与她共有的这一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他张嘴松开她的乳肉,留下浅浅的齿印。嘴唇沿着她光滑的小腿肚滑过去,下身抽插进退的动作更快也更激烈了。

肉体撞击的声音很响,他又俯下身子啃舐她的嘴唇,嘴里她的舌头和两人交合处湿淋淋的,潮湿的水声滑腻粘稠地快速拍打着。

三笠揪住床单,下身持续不断地冲击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似乎快要到达极限了,他的动作慢下来,却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都剧烈颤抖。夹裹他性器的内壁节律性地收缩,一股热流像开闸的洪水似的在她身体里激荡,从交合处沿着臀缝流淌下来弄湿了床单。

艾伦颤抖着闷哼一声,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把性器从她体内抽出,浓稠的白浆喷射在她结实的腹肌上,有些还汇入了她狭长的肚脐眼。

他直起身体,看着少女身上因他造成的一片狼藉:脖子上的红痕、乳房上的牙印和腹部流淌着的精液。“对不起……”他转头寻找着能够擦拭她身体的物件却一无所获。

在他转过头看向少女的脸的时候,她已经侧过脸沉沉睡去,大张的双腿间,残留着高潮余韵和透明粘液的肉缝还在一张一合。

08.非梦

少女白皙的右脚被握在男人带着茧子的大手里,像一尾柔滑的小鱼。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她有些淤青的脚踝,似乎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把三笠带回所居住的小木屋后,男人默默地帮她处理她扭伤的脚。

少女裹着一条宽大的毛毯,双手摆在膝盖上,脸侧向一旁,有些局促地坐着。她环视着周遭的摆设,总是有股她曾经来过的感觉。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梦境,对吧?”他突然问。

三笠缓缓转过头来,“嗯,我一直觉得是这样……但是……”

“但是,这一切却如此真实。”他接过她的话说。

脚踝的疼痛,坐着的床铺的实感,泛着一股潮气的房间的味道,和他皮肤的温度……

“听起来你不止一次这样。你迷失在了你自己的梦中。曾经我也这么认为。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感知到你,三笠。”

她睁大了眼睛,感觉像是突然被看不见的针刺中了手指。“你在说什么?”

壁炉里橙红的火光左右摇曳,男人把毛巾从三笠的脚踝移走,抱起凌乱地堆在地板上泥泞脏污的调查兵团服装,起身离开。

“艾伦……告诉我……”她急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转过来,赤红色的巨人纹像干枯的树枝从他的眼周向外延伸。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很多。

“那个清晨,我和她道过别了。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那一刻还是很痛苦。我还是不愿离开她,永远都不想。”最后残留在他视网膜里的景象,是三笠流泪的眼。她捧着他的脸,给了他最后一个吻。

“艾伦,路上小心。”在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浓黑里,他听到她这么说。

“……我们真的都死了吗?”三笠试图站起来,但是疼痛让她不得不又坐了下来。在她的观念里,“灵魂”、“死后世界”之类的词语都是怪谈而已,死了就是死了。

“我不知道。也许吧。”

“太突然了,这不合理。”三笠低下头握紧双拳,“我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那你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躲在树丛里偷看我之前。”

三笠皱起眉头尝试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碎片像在飓风中旋转的零散拼图,怎么都无法拼凑出匹配完整的画面。如何如何都无法跑出去的布满迷雾的树林,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艾伦,和从来没有去过,却感觉无比亲切、熟悉和留恋的小木屋。在遇到他之前,她总觉得在这里还见过其他人……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现了重影,逐渐感到头皮发麻。“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沉默。他抱着三笠脱下来的那堆衣物走向看起来像是浴室的方向。

“刚开始,我真的以为这只是我的梦。”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传来,“我倒希望这真的是一个长梦。醒过来,我就能见到她了。”

三笠知道他一直提到的那个“她”是谁。

驱逐了所有的巨人之后,他和她……我们……在一起了吗?这中间隔了太多十五岁的她尚未经历也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大她好几岁的艾伦对她而言很有吸引力但也相当于陌生人。

她所熟悉的那个眼眸中燃烧着绝不会熄灭的意志火焰的少年浮现在脑海中。

“我也想再见到他。”三笠拖着扭伤的右脚,一瘸一拐来到正在发愣的男人背后,将脸贴住他挺直而宽厚的脊背。

“你的围巾很旧了,买条新的吧。”

“但是我喜欢这一条。因为……是艾伦送给我的。”

“那我给你买新的,然后送给你不就行了?”

“不用了,我只要这一条。”

“好吧。”

“后天休息日……我们三人久违地去哪里逛逛吧?”

“好啊。”

“再见。”

“再见。”

明明约定好了的。而这个约定却犹如突然中断的文章,再也无法实现。三笠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与他们的最后一面。她永远都无法接受。

温热的水从玉石般细润通透的肌肤蜿蜒流下,滚过她手臂、后背和侧腹部有结痂的伤口。三笠站在浴缸里,任由背后的男人用木头制成的水瓢将水淋在自己身上,用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洗拭。

氤氲蒸腾的热气中,她像一尊笼罩在薄雾中精美的雕像幽幽地望着黑暗的窗外,“我们会怎么样?”

擦拭的动作停了,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从身后响起。“我不知道。”

水是温热的,但三笠却感觉浑身冰冷。她转过身,把自己赤裸潮湿的身体埋进他宽阔的怀里,迅速沾湿了他的衣襟。

“对我这么做。”她的脸颊在他的前襟滑蹭,压抑的气音从她齿缝里颤动着抖落出来。

“什么?”他泛青的带胡茬的下巴搁在女孩的发旋上。

“就像你每个晚上在床上对她做的那样,艾伦。”她直起身子,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像山丘一样隆起的,还挂着晶莹剔透水珠的乳尖和臀部。

她感受着男人手里粗糙的茧子磨在自己软嫩肌肤上的触感,捕捉到了他逐渐仓促和呼吸和颤动的瞳孔。她所认识的那个艾伦的手指和掌心就很光滑。即使常年都握着刀柄,因为巨人之力的缘故,别说疤痕之类的东西了,茧子都不会留下。

艾伦,艾伦,艾伦。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少年的名字。

她在被横抱起的那一刻搂住男人的脖子向他索吻,他低头毫不犹豫地给予了。

相互抵啜的唇舌令人头脑发晕眼神涣散,三笠感到后背贴住冰冷的桌面,她上半身被平放在桌上,双腿被往两边掰开。视野里只剩天花板,她有些惊慌失措地伸手去寻找他,却很快就被拢住了手。暖热的、微小的呼吸轻触她下身的肌肤,她感到他的脸正在向那里靠近。

她支起身子一看,脱掉衣服露出精壮上身的男人正半跪在地板上,用可以说是欣赏的眼神盯着她敞开的下体。

“别看……”三笠红着脸。她所熟悉的艾伦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这个部位,所以她有些不习惯。

“好,我不看。”男人对她笑了笑,那双抬起的绿色眼睛让她有股被闪电击中的充满诱惑的战栗感,她只敢与他对视几秒,就重新躺了回去。

湿润的舌尖试探性地舔弄着她身下凸起的那点,她情不自禁咬住了自己的食指。舔舐的动作逐渐加快的同时,手指探入稀疏阴毛掩盖下的秘穴深浅不一地勾弄,激得她发出阵阵尖细而难耐的嘤咛。

“好了……艾伦……”她忍不住扭了扭感到一阵阵酸涩的腰部,脑袋后仰,伸长手臂用手掌撑着他的额头。可男人仿佛对于她的反应了然于心,没有听到一般持续着手指和唇舌的动作。他极其熟练地勾弄着她隐秘的敏感点,那股灵巧的火焰从接触的部分在她体内乱窜,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将那股难耐的快感累积到顶点。

结束的那一刻,三笠侧了侧头,汇聚在眼角和鼻根之间的一小洼泪水倾斜着滑落。那是舒爽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他将两根湿漉漉的手指抹在她的腹肌上,站起来俯下身子,极具安抚意味地一一吻去她的眼泪,然后覆盖上她的唇。她尝到了带着荷尔蒙的微咸的味道。

三笠还沉醉在这个她并不熟悉的艾伦带给她的迷醉快感中,突然腾空的身体让她吓了一跳。他把她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两腿夹在他的腰侧。

她所熟识的那个艾伦不带任何欲望地抱过她一次。那时候刚体检完毕,她和艾伦、阿明在交换刚测量出的身高和体重数据。她很轻松地分别抱起了艾伦和阿明。艾伦不服气地表示要把她抱起来最少坚持一分钟。想起那时他皱着眉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的样子,三笠就忍不住想笑。因为肌肉密度大,她知道自己的体重在同龄女生里是最重的,她也叫艾伦不要勉强了,但他不听,他偏要抱着她,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

三笠在同龄女孩间还算高挑,但此刻在男人高大身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被这个艾伦抱在怀里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他沉稳的木质气息令她着迷。

男人微阖着双眼凝视少女泛红的粉嫩双颊,她却侧头躲避他的目光。他顺势抿住她的耳廓轻咬,舌尖打着圈舔弄她的颈侧。

在闭着双眼承接他亲昵的同时,她隐约感受到一根硬物蹭着自己的臀部。埋藏心底的渴望又重新被唤醒,三笠对从未体验过的姿势羞涩又期待。他两手握住她的臀瓣,她感到他正在与她融为一体。

借着刚才分泌的滑液,他进入得还算顺利。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臀部支撑她整个人的重量,坚硬而粗壮的性器借着抬起她臀部又放下的惯性上下进出顶入。

视野剧烈晃动,交合处湿泞得厉害。三笠被健壮的臂膀搂着,丝毫没有挣脱的可能。

大脚趾蜷缩着,僵直的小腿失措地踢蹬。臀部被拍打得通红,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男人就好像永远也不会疲惫一样抱着她,一刻不停地捏着她的臀瓣贯穿着她。

她双腿夹着他精瘦的腰,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嘴边还挂着控制不住流出的唾液。

门猛然被推开,风从门外灌了进来。热汗接触到冷风,三笠颤抖了一下。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摸到了他上下滚动的汗淋淋的喉结。

有谁会在这时候闯进这个被遗弃在时间乱流中的小木屋呢?

扭过头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三笠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穿着黑色兜帽外套,脑后扎着发髻的男人横着眉冷冷观看着她正挂在短发男人身上的样子。

抽插的动作重新开始了。“等……等一下……”她一下子没消化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实。

三笠愣愣地看了长发男人一会儿,一些凌乱的记忆碎片被风卷入脑海。他和她在这间小木屋相处过,那时候,他受了重伤。自己从疲惫中醒来后,他已经不不见了。而现在,他突然又出现了。

三笠被顶出破碎的嘤咛,捂着眼睛不敢看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她以为这只是幻觉,但她又睁开眼睛去看时,他依旧站在那里。

他双手握拳,脸色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和她对视了几秒,他躲闪着目光转过了头。

“别走,艾伦。我一直在找你。”

三笠的话语把长发男人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地上。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再往前走。

长时间抱着三笠,短发男人的体力逐渐不支。汗珠从他流畅的下颌线滚落,他把她放在柔软的地毯上。

“你是……艾伦吧。”三笠顾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穿地快步走上前,轻轻地牵住了长发男人的衣角。“别走。”

他看向她,女孩澄澈的双眸倒映着恳求和邀请。他没有说话,任由女孩拉住他的手,来到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却更成熟更强壮的短发男人身边。

在短发男人默然却充满挑战性的目光中,长发男人也不自觉地散发着他的攻击性。他与他对视着,在静默中对峙着,好像要通过眼神将对方杀死。

女孩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的注意力轻易地被拉了回来,低头看着她柔软的黑色发顶,带着汗味的清香钻进他的鼻腔,把他脑海中对另一个男人萌生的敌意暂时驱赶了出去。

“三笠……”他叫她的名字,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踮起脚尖的她吻住了。女孩玲珑有致的曲线紧贴着他的身躯,浑身燃起的燥热烈焰已经无法被扑灭。在他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她离开了他的嘴唇,把手掌放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现在,她清楚地知道了,他和自己狂热到几乎要窒息的感受是一样的。

尚未得到充分纾解的性器在虎口的套弄下依然涨得难受,短发男人咬着牙,竭力睁大的双眼前面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长发的闯入者扶着三笠的腰从后面捅进了她的穴口,右手捞住她因为抽插而有节奏晃动的乳肉,俯身在她的后背吻着,眼神却故意瞟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好一会儿的短发男人,带着明显的挑衅。

他和他相互对视,同样的绿色眼睛里交织着情欲的烈火与敌对的冰霜。嫉妒另一个自己听起来很可笑,但追根溯源都是对三笠的强烈占有欲。

女孩撅着臀部趴在地上,左手和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交叠着,在撑住地毯的两肘之间喘得有些沙哑。她略显吃力地抬起布满汗水和泪水的脸刚看了短发男人一眼,就被身后长发男人的动作顶得控制不住地前进了两步。

“过来,艾伦……”

三笠眼神中蕴含的求救般的邀请和呼唤绷断了他心里最后一根隐忍的弦,对她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无法再等待的极限。短发男人走上前去,跪在了三笠的面前。

像是在感谢刚才他细致温柔地爱抚她私处一般,她一边用晶莹剔透的黑色双眸仰视着他,一边扶住他硕大的阴茎将它含入她红润的小嘴。柔软与湿润的包裹令他倒吸了一口气,他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表示赞赏。他托住她的下巴,而她顺势借力含弄吞吐。每当少女被身后的长发男人顶弄得往前移动,他就越情不自禁地挺腰往她喉咙更深处顶弄。

凌乱的喘息、呜咽与吞咽、肉体拍击带出的水渍声混杂着回响在室内显得格外响亮。他们低头凝视着那个女孩,用各自的方式竭尽全力地与她亲密。

灼热的空气即将到达沸点,体力也几乎全部耗尽。

三笠强有力地收缩着,长发男人狠力地往更深处撞击,手指深陷她的臀肉掐出了明显的红印。他埋在里面,一股股灌满了她的内里。

结束的那一刻,强烈的愉悦和虚脱感席卷了她全身。顾不得平复剧烈的喘息,并排躺在两侧的他们争夺着亲吻她潮红的嘴唇、脸颊和脖子,位于中间的她还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们——感受到艾伦留在她身上美妙而炽热的痕迹,她希望能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09.破晓

微风摇曳着窗台上紫色的桔梗花,三笠在黎明第一丝光线的照耀下睁开了眼睛。

身体像绑了块巨石般沉重得无法移动,她转动头部,一颗棕色的脑袋压在她左手边的被褥上。

“艾伦?”她尝试着叫了少年一声,睡得很浅的他立刻就坐了起来。

“三笠,你……你醒了?!”他不敢相信揉揉眼睛,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

“我……我这是怎么了?你哭什么……”

少年的左右眼眶接连滚出几线透明的液体,他连忙惊慌失措地用手背抹掉,吸了吸鼻子。“我,我只是眼睫毛不小心进了眼睛而已……”

他的眼睑下一片乌青,看起来瘦了也憔悴了。

“你一直都守在这里吗?”

“嗯……也不是。刚开始只有阿明被允许陪护,因为我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你也知道……但是,但是医生说你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我,我怎么能……我还和兵长吵了一架,幸好韩吉小姐帮忙劝说,最后团长也答应了,只允许我陪护一晚……”

“永远醒不过来?”

“也就是……大脑处于植物状态……”艾伦把那次运送货物的任务的后续情况向她讲述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活下来的运送者只有三笠。所幸货物最后被完整地送到了皇都,劫匪们已经被抓住了,经过审讯,是对墙内最高掌权者不满且反对壁教的极端分子。

给三笠喂过水后,艾伦站起来打算走向门口。“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先别去。”她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是……”

“就这么陪陪我吧,艾伦。”她央求道。重新见到所熟悉的那个艾伦,三笠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感恩。

“好吧。”少年用食指搔了搔脸颊,又重新坐下了。

“那你躺好,好好休息。”他俯身给她掖好被角。

三笠躺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他维持着给她盖被子的距离用耳语般的声音问。

“我梦见你了,艾伦。”

烛光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阳光无言地穿透半掩的黑色帘幕,趴在桌上的男人颤动着长睫毛醒了过来。这座位于西甘希那区的要塞还沉浸在宁静的睡梦中。

艾伦记得他昨晚只是坐在黑暗里什么也没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觉得他做梦了,但具体是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醒过来之后浑身疲惫,脑袋也昏沉沉的,没想到揍阿明和骂三笠会耗费他这么大的精力。

不知道地牢里的他们怎样了。

孩提时代与阿明、三笠玩耍谈天的纯真画面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与冷冰冰的现实比起来未免太过残忍。他让自己强行从回忆中抽离,现在不是脆弱和后悔的时候。不久之后将有一场鏖战,而那个要有吉克协助才能完成的计划,一定不能有任何差池。

他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在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蓦然出现了两双小小的鞋子。“谁在那儿?”他沉声询问。顺着鞋子看上去,那分别是一双男孩和女孩的脚。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看着他。看清男孩模样的刹那,艾伦屏住了呼吸。幼年的他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啡色外套和款式最普通不过的衣裤,双手放在腿侧,眼神空洞地面对着他。而那个女孩,他似乎并没有见过,却又有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惊惧和困惑让他不知所措,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正准备揉眼睛时,外面传来的嘈杂争执声转移了他的注意。

他踱步走向窗边,看到被称为“耶格尔派”,身穿调查兵团制服的士兵们正举着来复枪驱赶着一名身穿绛紫色斗篷的老妇人。她比划着双手似乎很激动地在解释着什么,可没人有耐心听。大概把她当成了疯子吧,有士兵还踹了她一脚。

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又把目光移回了刚才出现幻觉的地方——他定睛一看,什么鞋子、孩子,那里除了在阳光下飞舞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穿空的子弹惊醒了整座沉寂的要塞。老妇人受到了恐吓,总算有了要离开的意思。

三声敲门声过后,是露易丝的声音。“耶格尔先生,您醒了吗?该吃早餐了。”

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好,你放在那儿吧。”他应答。

“等等。刚才那声枪响是怎么回事?那个老人是谁?”艾伦叫住了露易丝。

“她在天没亮之前就已经在闹了。听说她无论如何都想见您,耶格尔先生。这都是不需要劳烦您的小事,我们会为您处理。请您好好休息。”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实在没有吃东西的胃口,索性坐上窗台上眺望远处的街景,和那抹缓缓移动着的绛紫。一切都在西甘希那开始,也应该在西甘希那结束,他想。

在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那位被驱赶的老妇人突然转过头,远远地攫住了他的目光。她用那双布满沧桑褶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伦·耶格尔几秒,然后戴上兜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ND-

“帅气的农场伐木工人艾耶格与农场主千金三笠”的脑洞

三笠经常偷看艾耶格干活。

他会将长发扎成丸子头,把连体工装服的扣子解开,上衣绑在腰间,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挥汗如雨,不自觉地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虽然他总是灰头土脸不修边幅,但他那双微微上挑形状漂亮的幽深绿眸足以令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沉醉。


他和她有时会对上眼神,但她每次都立刻移开眼睛装作没看他。


三笠的一位女性朋友尤弥尔察觉她对那个年轻的伐木工人有意思,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把他赖以生存的工具偷了,然后告诉他斧子在你那。”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制造你和他的交集啊!你不想做就算了,我也就说说而已。”


要偷走他的斧子很简单,在工人们去吃午饭时,他们会把干活的工具直接放在那里。而三笠看过无数次了,她知道艾伦用得最称手的斧子长什么样。


轻而易举偷了斧子,她和之前一样躲在补妆的树干后面观察艾伦的举动。


他不见了自己的斧子正在焦头烂额。三笠把斧子藏在自己身后,比艾伦还紧张。


他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找了过来,三笠吓得往后面的树林里跑去。


她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艾耶格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三笠小姐。”他向她打招呼,“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狼狈地爬起来,拿起那把斧子,极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散步。”


“哦……”他盯着她的脸的眼睛往下移,看着她双手紧紧握着的斧子若有所思。“为什么我丢失的斧子在你那里呢?”


“我……我刚才无意间捡到的。”


“是这样。在您这里真是太好了。如果我丢失了这把斧子,我这个月又要被罚钱了。”


艾耶格一步步走近三笠,她就一步步往后退。她握着那把斧子就好像握着救命稻草。


三笠的后背撞到了粗糙的树干。


“请您把我的斧子还给我,三笠小姐。我得快点回去干活。”艾耶格单手撑住三笠旁边的树干,低头对她说。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咽了一口唾液,“你……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呢?”三笠回忆着尤弥尔教她说的话。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威胁别人,这样说出来已经耗费了她极大的精神力。


男人愣住了,看起来有些困惑又有些困扰。“我只是个穷苦的伐木工人,我能给您这样高贵的大小姐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他凝视着她。离得太近了,他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上。


“散,散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什么?”他好像更困惑了。


三笠不停地深呼吸,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她抬起头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


“要我把斧子还给你,你要答应我,每个下午干完活以后,陪我去散步。”


艾耶格目不转睛地看了三笠一会儿,嘴角勾起一道精妙的弧线,让他一向疏远淡漠的脸变得柔和了很多。“既然三笠小姐您吩咐了,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明明看起来是他占上风,但他的语气和所说的话却好像被强迫了似的。


“你不愿意也可以!”三笠突然把斧子按在他的胸口。指尖沾染他胸膛的温度才几秒,她匆忙收回手。


“我当然愿意。”他握着那把被三笠捂热了的斧子,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属于她了。


每个有着粉紫色晚霞的傍晚,他们都一起去散步。有时去茂密的树林,有时去辽阔的草原。他摘野花编花环,戴在她头上。他教她用石子打水漂,告诉她哪些花、哪些野果可以吃。她用树枝在泥地上教他写字,给他念她最近正在看的一本写着墙外世界的书。他学得很快,不久他就能认识并书写绝大部分日常用的文字了。


有一次,他在地上用心地写着什么。三笠走近看,他却红着脸用树枝字迹抹掉了。


有一天,他们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被马蜂追赶,艾伦脱下自己的外套罩住了三笠的头和脸。突然天降大雨,马蜂总算散去了。三笠把艾伦拉到宽大的外套下,两人一边撑着外套挡雨一边走回去。


三笠问艾耶格有没有事,他嘴硬说没事。但三笠查看了一下,虽然伤势不重,但他被蛰了的脸和手臂冒出了一些皮疹。


她捧着他的脸说不出话。


“谢谢你……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没关系,我愿意这么做。”


“你这样救我,是因为我是你老板的女儿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是因为你是你,三笠阿克曼。我觉得我喜欢你,从发现你总是偷看我得时候开始。”


于是两人在外套的遮罩下吻了对方。


艾耶格在他们经常去的那棵大树的树干上用石头刻下了“艾伦耶格尔 爱 三笠阿克曼”一行字。


两人秘密地相爱了。


他们在仓库里的草垛上做,在河流旁边的草坡上做,在那棵刻着两人名字的树下做。
他把连体工装服的扣子解开,上衣就这么甩到背后,拉开裤子的拉链,气喘吁吁地与肩带松垮垂在胳膊上、裙子杂乱地堆在腰间的她交合。


直到三笠走路需要拄着拐杖的今天,她一个人走遍他们野合过的地方,那股浓烈的刚被砍伐下来的树木的气味、被碾碎的草的汁液的气味和炎热夏日彼此皮肤上的汗味,混杂着他们一同度过的短暂又快乐的时光仿佛让她恢复了青春。


她代替他去看了世界各地的美景,是时候回来告诉他了。


在每个有着粉紫色晚霞的傍晚,三笠都会独自来到他长眠的、同时也是刻着他俩名字的那棵树下,抚摸着因年轮生长而变得有些模糊的字迹。


爱是不会被磨灭的。


三笠阿克曼对艾伦耶格尔是这样,艾伦耶格尔对三笠阿克曼也是这样。

-END-

原初的欲求(中、下)

Notes:

*现代架空
*炮王伦X哥特笠

Work Text:

—1.(After)—

三笠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陪着萨沙来这里。在这个晴朗又慵懒的秋日午后,她应该戴着耳机拿着一本书去洗衣房边消磨时间边等着衣服洗好的。

一个半小时前,萨沙一脸兴奋地冲进宿舍,神秘兮兮地问三笠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一个好地方,但又没有直接说那是哪里。

当时刚结束漫长午觉的三笠还有些迷糊,挠着夸张翘起的头发打着呵欠。“如果是自助餐我就不奉陪了。”

“不是关于吃的啦!”萨沙跟着刚下床的三笠一路到洗手间,边看着她拧开水龙头浸湿毛巾洗着脸边喋喋不休。

“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我可不去。”洗好脸,三笠拿起梳子把翘起的都发丝一一梳整齐。

“你放心!那是合法的,是我们成年人都可以去的地方!”萨沙从背后亮出两张票券,献宝一般递到她面前。

经过精心设计的券面上是带着珠光的浅粉到深粉的渐变色,简约的线条勾勒出抽象而含蓄的画面:一对亲密贴合的男女。上方用飘逸浪漫的字体写着:

“第24届全国性文化节——L市成人情趣行业展览会”

萨沙说这是尤弥尔给她的,本来想和希斯特利亚一起去看,但希斯身体忽然不舒服,没办法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尼科洛一起去?”

一提到男友,萨沙的脸立刻涨红,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怎……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去!我,我和他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啦!虽……虽然我是偶尔晚上不回宿舍……”

“详细说说,哪一步?”三笠抓住她刚才的话故意凑近她,觉得朋友的样子像只大惊失色的花栗鼠,很有趣。

“……三笠你欺负我!”萨沙推开两步,胡乱锤了几下三笠的肩膀,“总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只想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偷偷去。你不答应,我就……”

“我跟你去,我去还不行吗?……”三笠在萨沙的搔痒攻势下轻易认输了。

展会位于离大学七个地铁站远的大型会展中心,两人在入口处出示票券,走进了那个从未涉足的世界。

宽阔的展厅里亮着迷幻色泽的灯光,大大小小的摊位紧挨着绵延伸展向远方。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三笠只认得出安全套、充气娃娃、飞机杯、按摩棒这些,绝大多数光是远远看着都不足以明白到底是什么。

两人在拥挤的人流中东走西看。

电子屏幕中循环播放着介绍产品性能的视频,参展商们也在自己的摊位上向游览者们展示和介绍手中最新设计的商品。

眼周戴着碎钻面具,身着红色三点式内衣,脚蹬黑色高跟长靴,背后张扬着白色天使羽毛的高挑女性从三笠和萨沙前面走过。她一手拿着皮鞭,另一只手牵着一条粗长的锁链。

锁链连着的,是一名身材健硕的男性。他只穿着内裤,双手被绑缚在身前,脖子上戴着choker。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向两位女孩抛了媚眼。

三笠觉得萨沙过分紧张了,因为她的好朋友从一进来开始就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这会儿更是捏得她有点痛。

直到那对活跃展会气氛的工作人员走远了,萨沙才对三笠大声说:“真是太劲爆了。你说我能让尼科洛知道我来这种地方吗?”

“的确不能。”三笠示意萨沙小声点,“别大惊小怪的,那边有人在看着你呢。”

“那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

逛了一会儿,萨沙说肚子饿了。三笠趁机提出离开这里的要求,反正她对这里没多大兴趣。但萨沙觉得票价很贵,她们还有很多展区没看,别浪费了这次机会。

“你好,糖果和点心可以免费拿。”穿着粉色超短护士制服的女人站在角落,捧着托盘向路过的游览者打招呼。

一听到有吃的,萨沙立刻双眼放光拉着三笠快步走了过去。“这……这些是糖果?”她指着那些色彩鲜艳的生殖器形状的东西。

“对。”工作人员分别指了指男性生殖器形状、女性生殖器形状的棒棒糖和乳房形状的小蛋糕,“这是青苹果味的,这是草莓味的,这是水蜜桃味的……”

“那全部都来一种吧。”萨沙笑着咂了咂嘴。

“三笠你要吃哪个?”她嘴里塞着青苹果味的棒棒糖,让室友挑选自己手掌里满满的一堆糖果。

三笠看了一眼萨沙身后工作人员略微汗颜的表情,叹了口气,“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吃了这些奇形怪状的食物后,萨沙好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气氛,开始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自在起来。她松开了三笠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好奇地看来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的人越来越多。极具动感的音乐从中央舞台上的方向传来,好像有表演即将要开始了。等三笠回过神来的时候,萨沙已经不见踪影。

拨通她的手机号码,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三笠打算自己先回去,却被拥挤的人潮推向了VR体验区。

“我说了我不需要……”

三笠后悔陪着萨沙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展会。在这个晴朗又慵懒的秋日午后,她应该戴着耳机拿着一本书去洗衣房边消磨时间边等着衣服洗好的。而不是现在,被一个过分热情令人生厌的参展商死死抓着手腕。

“您是被我们选中的第一位幸运儿,是否有意愿购买都没关系,我们只想邀请您免费体验一次。您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旁边立着一台LED显示屏、一只皮质座椅和一些VR设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三笠觉得如果和参展商硬碰硬也许会引来更多人,打算先答应她的要求,然后借机溜走。

“我只要戴上这个就可以了吧?”她指着那副VR设备。

“没错。您别担心,我会领着您一步步操作和体验。”

戴上设备,三笠感觉自己突然置身于异世界。那是在阳光灿烂的夏日沙滩上,耳边传来一阵阵海浪席卷沙滩的静谧声响,她脚下还有踩着沙子的松软质感。不远处有一顶大的遮阳伞,伞下是一张折叠躺椅。躺椅上的人站了起来,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清似乎是个男人,三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很真实吧?别担心,他只是个虚拟人物。”那个女性参展商的声音唐突地凭空冒了出来,三笠望了望四周,甚至看了看天空,有种上帝视角或者画外音的荒诞、滑稽感。

“看到你手边的按钮了吗?”

三笠看到真的有几个标识性很强的按钮发着光悬浮在空气中。

“在开始之前,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调节对象的性别、人种、身高、体重、瞳色、发色、身材种类、身体各部分的尺寸等等……“

“什……什么开始之前?开始什么?”棕色绿眼穿着沙滩裤的男人越走越近,明知道他是假的,但三笠还是慌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虽然这是虚拟体验,但这也太羞耻了吧……她想。

“除了沙滩,您还可以选择其他偏好的场景,例如车内、监狱、废弃仓库、水下、悬崖边、更衣室……”那个仿佛从天上来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男人的形象,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不……我觉得到这里就够了……”三笠双手抓着VR设备想把它取下来,但无论她怎么用力,那东西还是牢牢固定在她脑袋上。

男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她竟然真的能体验到被抚摸的真实触感。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感官记忆像成群的蝴蝶冲破理智的桎梏飞散出来,让她忍不住呼吸急促,浑身颤抖。

她转身逃跑,但现实中似乎是撞到了坐骑的扶手,整个人失去控制倒在地上。同时,在虚拟世界里,那男人从后面把她压倒在了沙滩上。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完全陌生的吊灯和天花板。

“三笠,你终于醒了!没事了吗?真是吓了我一跳……”熟悉的声音充斥耳膜,不用看就知道坐在她旁边的是谁。

三笠记得下午睡醒后和萨沙去逛了成人展,然后……真是太丢脸了。

她不禁又闭上了眼睛。

“萨拉是有点过分了,我早就告诉她别强迫客人但她还是改不掉。不过她感到很内疚,说等你醒了亲自来向你道歉。”低沉的男声适时穿插进来,三笠猛地睁开眼睛。

是他。

艾伦·耶格尔穿着展会的橙色制服,戴着工牌,双手环胸靠墙壁站着。他把长发扎成了随性的丸子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带着一贯的清冷和疏离。因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刚醒来的三笠没有立刻看到他。

“不用了。”三笠果断地拒绝,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宿舍。

“世界很小吧?三笠。”萨沙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

“你不记得他了吗?”萨沙指着艾伦,显得很兴奋,“欧石楠咖啡厅的那个服务员,艾伦·耶格尔。他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和我们不是一个专业。”

“……我记得了。”三笠和窗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她觉得还是装作刚认出他比较好。毕竟和他约定了之后不再主动见面。

“刚才是艾伦像英雄一样出现,把晕倒的你抱到这里来的。三笠,我可抱不动你,哈哈。”

“谢谢。”三笠低着头,不太敢直视艾伦的脸。“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问。

“如你所见,我在打工。”

看着艾伦翕动的嘴唇,三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含着自己乳尖肆意啃咬和用舌头舔弄自己下身的样子。

“你的兼职种类还真是丰富。”她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生怕他会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去仓库清点库存,回摊位就刚好碰上你晕倒这件事……”

“所以说世界真是小啊。”萨沙笑着说。她完全没看出面前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

艾伦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事的话我开车送你们回学校吧。”

“那就太好了。”萨沙双手合十。

这时,放在她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来电显示,有些困惑地接听,对着话筒那头应了几句后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好,好……我现在就赶去医院!”

“怎么了?”三笠问。

“我妈说米娅食物中毒了,刚被送去医院,我得赶快去看看。”她急得冒汗了。

“那你快先走吧。我会把三笠安全送回去。”艾伦看了看萨沙,又看了看三笠。

“嗯嗯,三笠就拜托你了。”萨沙留下一句话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2.(After)—
车里播放的音乐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口味格格不入,艾伦有些焦躁地切换着电台频道,但三笠说她想要安静一些。
于是他关掉了电台,没有音乐,也没有人说话,空气沉闷而凝滞。明明是回学校最近的路,但每次经过路口的时候都特别不顺,这是遇到的第三个红灯了。
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飘落,本来想开窗透气的艾伦只好打开了雨刷。现在,雨刷机械的摆动声是狭小的车内空间唯一的音效了。
“你的新发型很好看。”驾驶座上的艾伦目视前方,突然打破了沉默。
坐在副驾驶位置,望着窗玻璃上不断流下的雨滴,三笠捏了捏垂在脸侧的发丝,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她最近刚剪了短发,听到他的夸赞她很开心。
“真的挺巧的,今天。”
他的嗓音伴随着落雨渗入她的耳朵,也渗入她的心里。在萨沙面前两人刻意营造的藩篱被打破了,她有种期待已久的雀跃感。
“是啊。我没想到会在那里碰见你。”车里的温度有些低,三笠局促地扯了一下略短的皮裙。
眼角余光在三笠套着网状黑丝袜的大腿上停留了一小会儿,艾伦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出门时匆忙了些,她把口红涂出了唇线以外。直到现在,三笠才借着窗玻璃的反射发现这一点。真是糟糕的妆容。她懊恼没有把最好的状态呈现给他。
“没有主动见面,我们现在也不算毁约吧?”
“当然不算。”她当然还记得彼此的约定。久别重逢的喜悦一点点被浇灭,三笠的眼神沉郁下去。“萨沙她并不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放心吧。”
“……嗯。”艾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绿灯亮了,艾伦启动车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笠觉得他似乎松了口气。他果然是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吧。
他说话的语气和看自己的眼神永远没有波澜,对他来说她就只是个约过几次的短暂性伴侣。她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是早就应该明白的吗?想到这里,三笠霎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抿紧嘴唇,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哽住了。
车内再一次陷入死寂,直到三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要吃糖吗?”
“不了。”她想起展会上那些奇怪的糖果,皱了皱眉。
“只是些普通糖果。”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蓝白相间包装的牛奶糖。“哦对了,我买来当早餐的牛角面包还剩一个,在后面的袋子里,你找找看。”
三笠饿坏了,拿到纸袋装着的牛角包和矿泉水就开始大口咀嚼吞咽,还差点呛到。
“慢点,没人跟你抢。”艾伦专注着驾驶,语气却带了些微的笑意。

车子离三笠所住的宿舍还有两百米远的时候,她让艾伦停下车,说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也许是周五晚上很多学生都回家了或是出去玩还没回来的缘故,这条路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隔得很远的路灯照亮两旁整齐的树。
刚坐上这辆旧车时,三笠希望时间能按下快进键一下子前进到抵达宿舍的那一秒。现在,三笠却希望这趟艾伦护送的旅程永远不会有终点。
两人在各自的座位上静坐了大概有半分多钟,三笠情不自禁地侧过脸看向他——而他那双微光闪烁的绿色双眼早已等待在那里,瞬间就把她所有不可言说的眷恋包容进去。她就像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挣破所有的阻碍,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所散发的盛大而炽热的光芒里。
“今天……谢谢你。”三笠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
理智掐灭了那道光芒,因为她目睹了自己的余烬。就这样吧,不要再自欺欺人地纠缠下去了,否则又会陷入他所编织的网里。他所给予的温柔是广泛的,自己对他来说并不特别。所以,连”再见”都没必要说了。
艾伦抢先帮三笠松开了安全带,凑过身把她圈在了车窗、座椅和自己身躯营造的狭小空间里。三笠呼吸一窒想要逃离,但车门牢牢锁着,她无路可逃。他呼吸的温度和强烈的荷尔蒙压迫过来,一只手轻柔地拂去她嘴边残留的面包碎屑,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腿上。
就像空气和水源,这是令三笠深深着迷的气息,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的。但这也像慢性毒药,在不经意间逐渐侵蚀她的心智。
她痴迷地看着他,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明明是个极度随性的人,平时感受不到他对什么人或事物有什么兴趣或执念,此刻却捧着她的脸细致地亲吻她的嘴唇。
这是三笠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和男生接吻,所以她愣愣地看着他。他侧着脑袋微眯眼睛,有意无意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下巴没刮干净的胡茬蹭得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并不讨厌。她不清楚他流露出来的眷恋有几分真诚,抑或只是单纯的肉欲,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沉醉于他结实的怀抱、贪恋他温热的吐息。
不知不觉中,三笠勾着艾伦的脖子回应了他的吻。两人因为唇舌交缠带来的窒息感发出难耐的喘息,汹涌的情欲在彼此之间肆意流淌。他隔着衣服用食指轻刮她胸前起伏的顶端,她把手伸进他黑色字母卫衣里上下摸索着他胸腹厚实的肌肉。
又要这样吗?狂乱的欢愉之后是永远也无法长久拥有的落寞。脑海中有个声音幽幽地敲醒了三笠。
她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拉开一小段距离,两人额头相互抵着,唇间的唾液在灯光下松松地扯出暧昧的银丝。
“对不起,三笠……我……”艾伦的声音竟然有种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困惑与迷乱。
“我得走了。”三笠打断他的话,把包挎在肩上。
艾伦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能一起吃个晚饭吗?你别误会,就只是吃个饭。”
“没这个必要。”三笠回过头,眼神是焰火落尽的冰冷,“只有你能拒绝别人,别人就不能拒绝你吗?我曾经给过你机会……”
门锁发出“咔哒”的声响,三笠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拒绝你……”
三笠走远了,艾伦还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呢喃着。

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扔,艾伦顾不得还在滴水的长发和身体,往后倒在了枕头被褥扭成一团的床上。
打开被搁置许久的约会交友app,手指点开一个个女性的资料和头像页面,其中不乏外表和介绍都相当有吸引力的,但艾伦全都往左划了。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一边,他双手垫在脑后,瞪着天花板发呆。
最后,他不可避免地把视线停留在了旁边桌子上,一只边缘还残留着半边唇印的马克杯——这是三笠留下来的。
算上三个月前的第一次,她来过他住处十几次了。与她共度的时光就像在云朵之上的一场梦。
和三笠分开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约过了。
补考、办离校手续、找新房子和各种打工都堆在一起,混乱又忙碌的生活让他几乎没时间去想她、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展会上不期而遇,刚才在车里又忍不住吻了她。他吓了自己一大跳,因为这样身体领先于意志的冲动和触电般的悸动,他之前从未体验过。他和很多人做过,但他从没和任何人像这样接吻。
他觉得这是自己对那个女孩心动的信号。如果说一个月前她询问自己的那个夜晚,他还有所疑惑的话,现在他总算确认了这一点。
可刚才她的反应、她的话语和她离去的背影令他的心跌落谷底。
“只有你能拒绝别人,别人就不能拒绝你吗?我曾经给过你机会……”三笠离开前的话语回响在耳边,艾伦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
说得也是啊,明明是自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他确实有过机会,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3.(Before)—

“这周六来我家吧,一点半怎么样?”

“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是在约你。”

“等等,你什么时候把你的电话存我手机上的?而且你也太自说自话了吧。”

“我在等你回答。”

“不行。挂了。”

“等一下!那三点?或者你定时间吧。”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的声音。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是默认了。这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家里等……”手机界面显示通话已结束,艾伦愣了一下。

正当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困惑和懊恼,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又点亮了他的屏幕和心情:一个表示“ok”的手势表情——来自三笠·阿克曼。

这周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但只要一想到周六,想到能再看见艾伦的脸、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三笠的心情就会不自觉地变得很愉快,做事情也充满了动力。

周六那天她把整个衣柜的衣服都掏了出来扔在床上,穿来试去还是选了平时穿的几率最大的那套黑色无袖露脐上衣和半裙。因为她不想被发现她为了这次秘密的约会花了不少心思。

算上第一次头脑发晕不顾一切来按响他的门铃,这是她第三次站在这个门前了。和之前的心情完全不同,这次她清晰感到了一种局促不安却又期待雀跃的心情。

手心有些冒汗,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他公寓的门铃。

没回应。再按了两下,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门后还是一片死寂。手指惯性地又接连按压了几次,艾伦的门没开,他隔壁的门却打开了,一位老妇人探出头。身穿灰色睡袍的她浑身散发着深海底部潮湿又阴冷的气息,即使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也令人忍不住颤抖。

她似乎从鼻腔里哼了一下,冷笑出声,“又是个新面孔。”

三笠以为自己按门铃打扰了艾伦的邻居午睡,想要道歉,但老妇人转眼把门用力关上了。

正在纳闷着,她接到了艾伦的来电。“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我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现在不在家。备用钥匙在我门口鞋架的一双鞋子里。我不记得是哪双了,你找找。”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在我家里你随意,但别动我屋子里的摆设。”

三笠明白他是让自己先进去等他。他还是那样自说自话,默认别人都会迁就他。虽然令人非常不爽,但她觉得反正今天是周六,自己也没什么事,看在天气这么好的份上就暂时原谅他了。

挂了电话后,三笠看向他摆在门口旁边歪斜的拼接鞋架。上面共有四双鞋,清一色的都是穿旧的球鞋。幸好没有奇怪的气味。她皱起眉头拎起他的几双鞋分别倒了倒,才在一双发黄的白鞋里找到那枚小小的钥匙。

用钥匙打开门,艾伦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窗户被擦得一尘不染,显得屋子里透亮了很多。地板上一丝灰尘也没有,几乎可以照镜子。桌椅上原本堆积如山的杂物和衣物被分门别类整理过了,每一样都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本来随意扔在角落的外卖餐盒和垃圾都被装进两个黑色垃圾袋里,房间也变得宽敞不少。在阳光照耀的小飘窗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他的几双旧鞋……

这里看起来非常整洁,但很陌生。

他约的黑发女孩似乎刚忙完不久,脸上还染着健康的红晕。她瘫倒在他那张床单被套都被抚得很平整的床上休息,“这里总算像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你不应该这样。”艾伦的背包“咚”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生气,三笠有些不解。“可这里太脏太乱了啊,我不想在这样的床上和你做那件事。既然整理了床,就干脆把整间屋子都来个大扫除。”

艾伦双手抱头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动我的屋子吗?!我讨厌这样。”他的语气很激动,音量也提高了。

在这样情绪的感染下,三笠也不太高兴。“那你喜欢脏乱差吗?亏你之前的炮友都忍受得了你。”

听了这句话,艾伦冷冷地瞥向三笠,而她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我没有拿你的任何东西,我只是把它们放在合理的地方。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检查一遍。”

“重点不是这个。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到舒适的生活方式。例如你喜欢干净整齐的屋子,喜欢把一切都分类归置好。而我喜欢随意放东西,讨厌破坏这种状态。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偏好强加给别人?你在自作主张之前应该问过我,毕竟——这是我的屋子!”

最后一句话,艾伦几乎是低吼了出来。

三笠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为这种事情发那么大的火,也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之举会得到这样的责难。明明是大好的周六下午,自己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来到他这里。上午挑选衣服时的冥思苦想和化妆时的小心翼翼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好吧。算是我的好心喂了狗。你就窝在这间脏乱差的猪圈里和你的右手过一辈子吧!”她用力把钥匙拍在桌面上,捞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你去哪?我没让你走。”艾伦在三笠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走难道还留下来过节吗?你以为我会像其他女人那样,被你施舍了一颗糖就会原谅你给过的一顿鞭子,还反过来讨好你吗?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她边挣脱边说。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啊。我打过谁鞭子了?……对了,那天我确实用皮带打了你,我很抱歉。如果能让你解气的话,你打回我好了。”他松开抓着三笠的手,开始解开皮带,不合身的牛仔裤从他双腿滑下来,被他蹬踩在地上。

“打我啊。”他抽出皮带塞到她手里,郑重而严肃的表情不像在开完笑。

“你疯了吗?!”她像对待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把那条皮革制品扔得远远的,睁大双眼看着这个穿着白色T恤,下身只穿着一条内裤,而牛仔裤还堆在脚底的丸子头男人。

“你不舍得打我的话,那就是原谅我了。”他趁她还在发呆,一把抱住她借助惯性将她压倒在床上。

如果不是这张脸,三笠的拳头早就已经招呼过去了。可她只是用不痛不痒的力道挣扎着,“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你特意到我家里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个吗?”艾伦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床单上,他独有的气味和低沉的嗓音随着温热的呼吸扑在三笠的脸上。

他说得没错。三笠又羞又怒地咬紧下唇,无法反驳。

他英俊的脸在她视野里不断放大,那双闪烁着珍贵宝石光泽的绿色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她、吸引着她,像是极乐的天堂,又像是堕落的深渊。

他的气息将她情绪上的燥怒平息下来,却也将身体深处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三笠紧紧闭上了眼睛。

亲吻从颈侧的皮肤开始蔓延,一路沿着肌肤的线条往下,手掌在她裸露的腰部和腹部上抚摸,从她的露脐装下摆探进去,把她新买的蕾丝边内衣的罩杯往上推。他像把玩一枚精巧的旋钮般用唇舌吮吸舔弄她从内衣下晃出的乳尖,似乎是故意让她难堪地啜出声音,甚至还咬了她一口。

她倒吸一口气,同时揪紧了他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被欲望染上绚丽的绯红,她被体内的燥热烧得迷迷糊糊,本能地蹭着他的身体扭动。柔软顺滑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扫着她的肌肤,他把脑袋埋在她隆起的双乳间,耐心地催熟那两枚羞涩的红果。

三笠的身体被他压着,没有一丝躲避的余地,只能微弱地在他身下喘息着。

许久,他支起身子又贴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三笠以为艾伦要去吻她的嘴唇,但他只是侧头含住了她的耳垂细致地抿咬。他身下逐渐粗硬起来的器官时不时隔着洇湿的布料磨蹭她的腿心,虽然有些羞耻,但她还是不知不觉张开双腿放任他试探的顶弄。

似乎快忍耐到极限了,他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他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摸出安全套,撕开包装,用最快的速度把半透明的胶膜套进自己的性器。

半裙堆在腰间,内裤的裆部被拨到一边,他直接挺进了她体内。

这次的进入比第一次时顺利很多,但被巨物突入的不适感还是在最初占据了三笠的全身。

房间里窗户大开着,浓醇金黄的阳光随着被风舞动的窗帘洒进来。

他强撑着理智缓缓顶弄容纳他的湿软紧致的甬道,她不敢看他,只是用手背遮住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轻声呻吟着。

他的腰肢摆动着,分身缓慢研磨着她体内的穴道,尝试找到能让她失控的薄弱处。虽然对性事很有经验,对其他女性也很有自信,但对于她,这个叫三笠·阿克曼的女孩,他是没有十足把握的。

他一边动作一边凝视她红透的脸,想看到这个女孩在自己身下像花朵一样绽放的样子,想更多地感受和别的女性在一起时从来没体会过的另一层次的欢愉。

大概是感觉身下的她稍微放松了些,他揪住不停摆动的T恤下摆,用力把分身全部顶入她的身体深处。

体内突然被彻底填满,三笠不自觉地惊叫出声。

身体正在忘却痛感逐渐习惯交合,两人下身连接处丰沛的津液是她情动的证明。

艾伦再也忍受不住地加快了进出的速度,大开大合地持续耸动起来。三笠的腿不自觉勾上他的腰,下体一阵阵地收紧,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接通般沿着被冲击的部位传遍全身。

三笠的身体因猛烈的撞击来回晃动,背后的皮肤在床单上摩擦得有些疼。艾伦托住三笠探出床铺的半个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回来。她的两条腿被死死压在胸口,整个人陷入松软的床垫被他搂着抽插。

三笠仰着头舔了舔喘了太久而干涩的嘴唇,她知道只有艾伦才能止得住她干渴。

爱液从两人的交合处沿着臀缝流下渗入身下的床单,潮湿而黏糊。

他丝毫没给她任何晃神或修整的机会地持续进攻,同时用手指快速刺激着她的花蒂。

三笠失控地发出一连串连自己听起来都陌生的娇喘,她已经接近虚脱想要求饶,艾伦却好像刚进入最佳状态,越来越迅猛。

铁架床靠着的墙壁传来沉闷的拳头锤击声,气急败坏的苍老嗓音隔着墙壁传过来:“要搞就搞,给我小声点!我的挂画都摔坏了。喂,听到了没?!臭小鬼!我要让房东把你们赶出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离谱……”

邻居老妇人的咒骂、清脆的身体拍打声和彼此或粗重或尖利的呻吟喘息声汇集在一起,强烈的羞耻感和快感累积到极限,三笠如触电般浑身发麻,失控地在艾伦怀里颤抖着到达了顶点。

恍惚中她听到他似乎骂了句脏话,皱紧眉头低吼一声。随着最后的冲刺痉挛般颤抖了几下,彻底泄了出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平躺在狭窄的床上直视天花板,呼吸逐渐平复下来时,隔壁的锤墙声和骂声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停止了。

实在是太疯狂了。三笠想。

“你觉得我刚才怎样?”艾伦的声音直直闯进耳朵。

“……?”事后被突然问这种问题对三笠还是第一次,她嘴唇颤动着,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从十六岁到现在,艾伦得到过不计其数的反馈——那些高亢的、尖锐的、娇媚的、急促的叫声,不知道有多少是真情实感,有多少是演技成分——他并不喜欢,也不在乎。

但这次不一样,他想得到这个女孩语言上的真实反馈。

“这是我有经验以来最爽的一次。”他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我第一次体会到……。”

“其实,我觉得你刚才做得非常好。”三笠像是得到了某种激励,在他话语的末尾抢先说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把红得滚烫的脸深埋进被单,艾伦笑了一下,亲昵地伸出手臂把她捞过来圈在了怀里。

那一刻,三笠感觉他们就像真正的情侣。

—4.(Before)—

“三笠……你在笑什么?”耳边萨沙压低的声音把她从漫长的遐思中唤醒。

粉笔摩擦黑板带出一连串的公式,讲台上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但一句也没进入三笠的耳朵。她才想起这是在专业课的教室里。

“我没有啊。”三笠转了转眼珠,眼神躲闪。

“还狡辩,需要我给你看证据么?”萨沙把手机凑到她面前,是她刚才偷拍自己侧脸的照片——她托着脸颊弯着嘴角目视正前方,如果这不是在笑,就是嘴角抽筋了。

“虽然很漂亮,但也挺诡异的。”

“删掉。”三笠冷着脸去抢萨沙的手机,但萨沙斜过身子把手机拿得远远的。

“你最近很不对劲啊三笠,红光满面的,今天竟然还无缘无故笑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刚才的确在想艾伦。

最近和他约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也慢慢发掘出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一面。明明正在听课,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像清风吹拂的蒲公英那样飘入她的脑海:某次事后他提出要和她玩枕头大战、挠她痒痒肉抓住她的腿把她拉过来、一起泡澡时故意捏响橡皮小黄鸭吓她……要不是萨沙提醒,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傻笑。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傻事。”三笠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些。她自认为表情管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看着萨沙半信半疑却又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一本正经扯谎的能力也不错。

“好吧,那你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那家伙是谁。不然我要和你绝交。”

“好,一言为定。”

两人每周约一次,有时两次。因为三笠住学校女生宿舍不方便,所以都是在艾伦独居的公寓碰面。

她拿到了艾伦家的钥匙,也终于破例被允许打扫他每过一段时间就变得脏乱的屋子。她了解到他是很有个人“领地意识”的人,他似乎不希望别人过于深入地走进和影响他的生活,也避免与人产生稳定、长久、深厚的联系。允许她打扫和整理已经算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也许自己对于他是特别的,每次和艾伦在一起时三笠总会这么想。但比起交谈,他和她更多的时间都在做爱。每当她尝试着跟他聊天,或者询问他一些跟他有关的事情,他总是会用亲热的举动或者其他不相关的话题敷衍过去。

她明白他只是个热衷于性事的不打算走心的烂人。她也自认为和艾伦之前的每一位炮友不同,绝不会像她们那样做出死缠烂打大声哭闹这种不体面的事。她只是对他健美的身体和高超性技巧非常着迷而已。两个各取所需的人,只要不谈感情,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吧。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不可避免地对艾伦的其他事情感兴趣了。这很可怕。她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艾伦·耶格尔这个人。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首歌、最喜欢吃什么食物、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有哪些是真的……

之前每次见面时,两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搂成一团撕扯掉对方的衣物,但现在,她总是希望除了做爱,他们还能一起做点别的什么事,例如一起在外面吃饭、出去看看电影或者去超市买点东西。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曾经说过,希望她不要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跟他太熟,来他家时也尽量别被人发现。在刚开始时三笠还沉浸在这种秘而不宣的狂热关系中无法自拔,但现在,曾经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要求也变得难以忍受。

“周五晚上有空吗?”在等待咖啡做好的时间里,三笠忍不住打开和艾伦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

上次带去的可可芝士蛋糕他很喜欢,吃得半张脸都是。这家做的点心味道不错,下次去也带点吧,她想。

手机振动了一下,艾伦的回复发送过来了。

“不行,我有事。”

三笠的眼神黯淡下来,拇指沉默着悬空。

广播叫号声响了好几遍,柜台后的服务员正在四处张望。三笠看了看手上的单子,才意识到自己点的咖啡已经做好了。

她飞快地打出了一个词。

“好。”

他没说明到底有什么事,她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周五晚上,萨沙回家了,三笠和很平时难约到的汉娜去影城看完电影,然后打算去看看衣服。她们坐电梯下到商场三楼,是清一色的男装。

“你不是说要买衣服吗?”三笠问。

“是啊,但我也想给弗兰兹看看。他那家伙,太不修边幅了。”汉娜笑着说,“三笠,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去女装那边看看的。”

她摇摇头,“没事,我陪你看看吧。”虽然她并没有需要帮忙买衣服的男性。

汉娜已经挑了几件上衣在手上,正在和服务员在交谈。三笠的视线在那些不同颜色和款式的服饰之间匆匆掠过,脑海中却想知道艾伦正在做什么。

这时,熟悉的身影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视野。

鸭舌帽、丸子头、纯白的T恤、黑色护腕、洗得很旧的牛仔裤,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三笠觉得那是艾伦,不会有错。而他的身边,是一位穿着精致咖啡色套装的成熟女性。

艾伦怀里抱着一堆衣服说着什么,那个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们并肩走向收银台,然后她拿出手机帮他付钱。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挑选男装的汉娜,三笠忍不住尾随着艾伦和那个女人下了扶梯。艾伦说周五晚上有事,原来就是和她在一起吗?

女人一直挽着艾伦的手臂,不知他说了什么,逗得她哈哈大笑。从三笠的角度看去,艾伦也笑了,看起来很放松,是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毫无顾忌。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她才是对艾伦来说最特别的女人吧。三笠握紧拳头。

女人的笑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负一层地下停车场回响,遥控开锁的声音过后,艾伦和女人坐进了一辆黑色的SUV。

不过,车里的两人似乎并没有马上开车离开的意思。三笠躲在附近的车后面,看到女人把脑袋靠在了艾伦的肩上。

她不愿去想象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转身飞快地离开了停车场。

把吉克的车停好,艾伦抬头望向自己住的五楼的窗户,那里亮着的灯表示有人在等他。

这次他还是让三笠先在家里等。夜班结束得比想象中早,所以他比约定时间早回来了。出于给她一个惊喜的考虑,他打开房门进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听到了游丝般隐隐约约的呻吟。暗中奔涌的浪潮来回激荡起伏着,好像即将攀上最高点。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黑发的女孩披着他的衬衫躺在他床上紧闭双眼,一条腿搭在墙壁上,手指在身下的秘穴不断抠弄着。

直到他站到床边,她才察觉到房间里有其他人。

“三笠,是我。”

吓得不轻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迅速坐起来抽过身边的被单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红一片白一片地看着他。

“……不是说十点才会到么?怎么那么快……”

艾伦盯着她的脸一步步向她走近,一把掀开被单,露出她还湿漉漉泛着水光的手指和宽大衬衫下丰腴的胸脯和大腿。“不希望我这么快回来?那你刚才穿着我的衣服在做什么……”

对于艾伦的忽然出现和故意挑逗,三笠又羞又怒。她没有正面回答他,挣开他的束缚想下床。“我……我要去洗澡了。”

“不行,别浪费了。”他抱着她压了上去,熟练的揉捏着她柔软的胸部,一只手钻进她刚穿上的内裤。一切都顺理成章。

……

眼前全身镜被调整成刚好能看清整张床铺的角度,紧密交缠的躯体在灯光下镀着淋漓的暗金。双手被艾伦用红色缎带绑缚着从头顶举到身后,坐在床上双腿大张着正对着镜子,他从身后搂着她,深埋在她体内肆意直撞。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衬衫感受到他急促如雷的心跳。也许是不好意思再看镜子里的他们,她一直闭着眼微张着嘴喘息。

“……舒服吗?”他一刻不停地剧烈动作着,暗哑的嗓音擦着她的耳蜗滑过去。即使平时看着再冷酷,此时的他也已经被欲望熏红了眼角。

“嗯……舒服……”三笠皱着眉仰头,眼角挤出了几颗泪珠。

“是吗?”艾伦的手指往她的下面摸去,打着圈地快速揉弄她的敏感点。“你睁开眼睛看看……”他沉声蛊惑着。

三笠微微睁开双眼直视镜子。他用食指和中指扒开她那两枚粉色的嫩肉,好让她看清他是怎么在她体内抽动的。

“比你穿着我的外套自慰更舒服吗?”

“嗯……”三笠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艾伦有些得意地加快了动作拼尽全力取悦着她。随着嘶哑到接近哭喊的呻吟,她的脚趾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也终于气喘吁吁地全部释放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今晚艾伦的兴致特别高涨,但三笠的眼底始终浮着一层不在状态的游离。

“你和她约的时候也总是迟到吗?”

他正埋头在她混合着汗水和橙花气味的双乳间嗅着,她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有些困惑。“谁?”

“周五那晚我碰到你们了。”

艾伦皱着眉想了一下,“哦,她是……”

“我们……还是别再约了。”三笠打断他的话,推开了他的脑袋坐起身。

“为什么,每次你不是都很享受吗?”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我们相处得很好。”

“你说得没错,但如果……如果我说,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怎么样?”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一直……在一起?”他像刚学习说话的孩童重复着她的话,好像在试图理解这个词组的含义。

“对,我想在公共场合跟你走在一起,希望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和家人,而不是像这样偷偷摸摸的不让任何人知道。可以吗?”

艾伦沉默了。

三笠觉得他的犹豫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点点头,抿住嘴唇露出早就预料到一切的苦笑,“你一定觉得和我这样的怪胎在一起很没面子,很不好意思见人吧?”她下床,从地板上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起来。

“你在说什么?当然不是。”他皱起眉头。“我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和这种与人交往的自由方式。”

“如果说这就是你所说的自由,那我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她穿好了衣服,把带过来准备过夜的洗漱用品、睡衣、护肤品和化妆品都胡乱塞进包里,打开门冲了出去。

“三笠……”

回应他的只有门扇用力关上声音。

又要重新来过了吗?新的别人,新的关系。他记得在开始每一段关系前,都和对方坦白过:他不会和任何人成为真正的情侣。也许他忘记和三笠说了。就像一开始勇敢的他并没有把她纳入自己的“网”中。不是因为没感觉,更不是因为讨厌。不知为什么他胆怯了,她却勇猛地主动撞进他的世界中。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烂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的。他想。

之后艾伦和三笠没再见面,直到那个展会。

在这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三笠·阿克曼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展会的重逢是一把钥匙,被强行锁进心灵深处记忆终于被唤起。枕头和被单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还弥漫着她的身影。

他想起她雪白的胴体躺在深色床单上像一朵绽开的花,也许她没有鲜艳的色彩,但她清雅的香气和鲜嫩的花蕊让他深深着迷。

三笠。

呢喃着她的名字、回忆和她共同度过的时光,艾伦把手放在胸口,比平时更快更有力的心跳阵阵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覆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起的性器上,竟然有种和某个雨夜一样的期待和兴奋感。

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是本来并没有任何约会的,但三笠说希望可以见面。她刚跟随所在的“书呆子高材生小组”(学生们私下称呼的说法)到隔壁州参加全国大学生科学知识竞赛,刚下大巴就直接赶去了他的公寓。他也刚补考完,但并不需要像她那样努力,必须要熬夜准备,在竞赛中夺得第一名领奖金。

艾伦在进浴室前三笠就已经挨着枕头睡着了。他洗好澡出来,却正好看见前一晚通宵没睡的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把文胸和内裤分别丢出来。

他甩开包裹身体的浴巾迫不及待钻进被子压在她身上。

……

早就不记得上次自慰是什么时候了,艾伦的手掌环握住的性器青筋毕露,早就硬得发疼。虽然手的触感远远比不上湿热紧致的花穴,但在这样的夜晚,也只有这样能稍微填补三笠不在身边的空虚。

—5.(Now)—

冰冷的水花不停地扑在脸上,水珠接连不断地沿着脸颊和下颌线滚落。三笠抬起头看向镜中胸腔剧烈起伏的自己,深呼吸平复狂乱的心跳,等待着滚烫的脸颊降温。

嘴唇仿佛还残留着来自他的触感和温度。

对于刚才在车里意外的吻,她明白自己毫无疑问是开心的,但她又不确定艾伦真正的感觉和意图。也许他当时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呢?

三笠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偶尔会接到信息和电话,每当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眼里的光也跟着跳动起来,但找她的人没有一个是他。

你已经拒绝他了,他当然不可能再联系你。你推开他是正确的。三笠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当晚她因为那个吻失眠了,第二晚也是一样。第三晚,她不得不借助安眠药才能睡着。

日子毫无波澜地过去,艾伦没再出现。

他的社交网站上次更新是半个多月前,最后一条状态是傍晚粉紫色天空的照片,还有他抱着那只脸很臭的流浪猫带着口罩的自拍。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跑到了甜品店欧石楠。

“如果你也是来找耶格尔的话,他两天前辞职了。”店长擦拭着他的宝贝玻璃杯头也不抬冷漠地说。他一眼看穿了这个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女孩根本不是来这里吃东西的。

三笠顾不上理睬店长的态度,推开欧石楠的玻璃门,径直奔向艾伦的公寓。

气喘吁吁地爬到五楼,他门口挂着“招租中”的牌子。她从拉开窗帘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几乎被搬空了。门的旁边,只有那个歪斜的空荡荡的鞋架被留在那里。

她调出了艾伦的通话界面,按下了很久都不敢按的呼叫键,听筒里冰冷的女声提示这个号码是空号。

要从一个人的世界中消失,真的太容易了。她后悔没有早一些来找他。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三笠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眼泪一颗颗无声地滚落,怎么也控制不住。

用钥匙打开门,吉克哼着小曲按亮了墙壁上灯的按钮。同时,一股呛人的烟味逼得他皱起了眉。

客厅中央赫然蹲着的一个人让他条件反射般地想夺门而出。

“等等。”整张脸都埋在缭绕烟雾中的男人向他翻了个白眼,“你有必要这么害怕你的亲弟弟吗?我又不咬人。”

吉克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像混混一样蹲在地上吞云吐雾的男人。“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口地毯下藏着备用钥匙。上次你喝醉时告诉我的。”

吉克干咳了一声,“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借了,艾伦。除非你把那两万块还给我。”

“这次我不是来借钱的。”艾伦半垂着眼帘瞥他,掸了掸烟灰,“我只是希望在找到合适的新住处前你能收留我一阵子。”

“收留你?我不告你非法入侵就不错了。”

“我把赔偿金还清了。房子也刚好到期了。全职工作还没找到。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二的家人了,菲姑姑又不在国内,我不依靠你依靠谁,哥哥?”

地板上堆着一个旧行李箱和一个大背包,吉克知道他的弟弟把全部的家当都搬到这里来了。

“好吧。不过你在我这里也不能白吃白住。做饭就不用了,家里的卫生给我自觉打扫好,最最最重要的是,不准约女生回来乱搞,不然我连人带包给你全部扔出去。”

艾伦的颈侧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爆发。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绿色的大眼睛。“没问题,哥哥。”

“少来这套。”吉克撇了撇嘴。他知道弟弟只会在有求于他的时候这么叫他。不过这一口一个亲热的“哥哥”像云朵和羽毛一样飘进他耳朵里搔弄着,他的心很难不被软化。

吉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接住了艾伦抛过来的一支烟。用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着烟后吸了一口,仔细打量弟弟打结的长发、发黑的眼圈和泛青的胡茬,“话说你看起来怎么好像死了两年似的。”

艾伦只是飞了一把眼刀子给他,并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以前抽烟没这么猛的,发生什么事了?”眼镜的光亮一闪,吉克从弟弟身上嗅到了不寻常事件的气息。“你该不会又被甩了吧?哦不对,从来都是你单方面甩别人。难道说,渣男的报应终于来了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艾伦没精力和哥哥继续拌嘴。他眼神闪烁着站起来,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他背对着吉克靠在门框上断断续续地抽烟,眺望着远处建筑群被夜晚霓虹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她也许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吧。

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几乎快燃尽了。艾伦的右手拇指在三笠的通话界面悬空,始终没有按下去。

三笠不确定答应萨沙去参加烧烤联谊是不是好主意。但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户外活动。

公园湖边的草地上摆了几台烧烤架和折叠餐桌。联谊活动的发起人尼科洛正卖力地在烧烤架上左右开弓地翻转着肉串,萨沙在他旁边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舔嘴唇咽口水。

一起开车过来的人有其他班的,也有不同专业的学生。大家很自觉地各自找着能做的事,三笠和一个刚认识的叫“乔纳斯”的男生一起给餐桌铺上桌布。

他是尼科洛的朋友,据说从萨沙发布在社交网站上的照片里注意到了三笠,不止一次地向萨沙问过她。刚才尼科洛亲自介绍过后,三笠开始和他交谈起来。她觉得他是个真诚而友好的男生。

“啤酒呢?烤肉没有喝的可不行。”刚才乔纳斯正和三笠聊到各自家乡的美食。

“在尼科洛那辆车里有好几箱,我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三笠点点头,她察觉得出这个男生对她很有好感,她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乔纳斯 ,快来帮我处理一下食材!我们忙不过来。”不远处的尼科洛在叫他。乔纳斯看起来有些懊恼。

“你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三笠说。

“那好吧……”乔纳斯说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待会儿见。”

他们停车的地方和烧烤的地方之间隔着一段曲折的林荫路。

三笠抱了叠在一起的两箱啤酒,视线被遮挡,在路口拐角撞到了某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

“没事,刚才我边走路边看手机,也没有注意前面。我这里有推车。”那个人说着帮她拿下了一箱啤酒弯腰放在推车上。

她低头看向那个人,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艾伦……”

他抬头与她对视,睁大了眼睛,看上去也很惊讶。“嘿,好久不见。”

他披散着长发,两鬓的发丝垂在脸测,穿着黑色的开衫外套,整个人感觉都清瘦了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三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再次意外碰面,她以为会很尴尬,但事实上,他的气息令她着迷。

“你也在这里啊。”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搬了住处,也换了电话。三笠很想问他这些,但憋了半天也只吐出了轻描淡写的这句。

“是啊,本来不想来的,但是被朋友硬拉来。”艾伦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平淡,他从三笠手中接过另一箱啤酒。

两箱啤酒都被放在推车上,两人面对面站着。

见三笠没有立刻走开的意思,艾伦双手插裤袋看似随意地问了句。“……最近怎样?”

“有点忙,但总的来说还不错。你呢?”三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局促地摸自己的后颈。

“我还好。最近在找工作,下个月就能拿到学位证了。”

“恭喜。”

“我……前两天梦见你了,三笠。”他幽深的绿眼睛近距离地凝视她。“还有之前,不止一次……”

他话语间的转折太过突然,却像一记迅猛的棒球直直打入了三笠的心里。太久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了,她甚至有些颤抖。她喜欢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咬字和发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伪装的矜持一下子被毫不客气地撕破,脸颊不争气地涨红了。

刚才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他们没必要断绝联系。倒不如说,她希望他们还能再继续交往。即使无法作为情侣,普通朋友也行。只要他允许自己再次进入他的世界。

但他直白的话语让她多了一分更进一步的想法。该说是贪婪或者执迷不悟吗?那份“想成为艾伦眼中最特别的唯一”的想法又重新燃烧起来。

艾伦向她迈近了一步,在无意中逼迫他们视线交错。是该原地不动、还是退后?或者是……三笠忍不住朝他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眼神在对方的眼睛和嘴唇之间移动,竭力求证着彼此眼中的那份热切是否真实。

“艾伦,你又跑去偷懒抽烟了?快过来帮忙,不劳动的人没有东西吃!”远处骤然响起的呼叫声打断了此时的气氛,两人像从美梦中被摇醒般带着怔忪和不舍拉开了过近的距离。

“对不起,我得走了。”艾伦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般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往她的相反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三笠回过头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想起忘了问他新的联系方式。

那天三笠找了半天也没有在烧烤联谊上再见到艾伦。乔纳斯递过来一串涂好调味料的什锦肉串,她微笑着接过并道谢,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6.(Now)—

给吉克送去了便利店买的盒饭,艾伦正从医学实验大楼走出来。

大楼正前方的喷水池、左右对称的天使雕像、在草地上坐着看书或交谈的学生……他环视了周围的景物一圈,总算有种即将永远离开校园真正踏入社会的实感。快毕业那年他和人发生口角,把对方和自己都打住院了。停学查看的时间结束后,他休学独自跑去邻国旅游了一年。今年才回来补修未完成的课程,一边打工为今后的生活做准备。

虽然回学校的时间不长,但他感觉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倒不是说有多难熬,而是其中经历过的事让他身心疲惫。

本以为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蜻蜓点水般在他的生命中掠过,不会留下一丝涟漪。但他遇到了三笠·阿克曼,这个让他不自觉驻足停留,不愿放开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一贯的做法伤了很多女孩的心,也包括她的。她说过他们没必要再见面,这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上次碰面他忍不住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许会让她更加困扰吧。心脏揪成一团乱麻,明明很想见到她,那时候却狼狈地逃跑了。

他在校园里闲逛,想着也许可以再“偶然碰见”她。

也许神明回应了他的愿望,他在网球场旁边看到了三笠。她和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有说有笑地并肩走着,寻找合适的位置准备观赏即将开始的班级网球赛。

三笠也留意到了他的存在。他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有火花在跳动,但她随即移开了视线。

那个男的是谁?三笠为什么要装作没看到自己?艾伦的眉头拧在一起。说不清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冲进球场,夺过正在热身的一个参赛者的球拍。

“嘿,你想干什么?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留着飞机头发型的男生吓了一跳,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瞪着艾伦。

“我只是想帮你们热热身。”

“怎么了?”球网另一边的男生高声问。

“你只要把球打过来就好!”艾伦冲着对面喊道。

“等等……难道,你是艾伦·耶格尔?”飞机头男生似乎认出了他。

“没错。”

“托马斯,你发球吧!反正还没开始比,这家伙是艾伦·耶格尔,让他陪你玩玩吧!”

对面的男生听到“校园名人”艾伦的名字,扬了扬眉毛,比了个“ok”的手势。

无论对方发过来的球有多刁钻,艾伦每次都稳准狠地打回去。虽然很久没碰过网球了,但小时候和父亲打球的肉体记忆还在。

“不错嘛,耶格尔。”飞机头男生用看好戏的眼神笑着对他说。

艾伦瞟了一眼观众席,三笠和身旁的男生刚好坐下。心里一直在冒火,他将球拍往上举,几乎是把球砸出去的。而那颗球却偏离了既定轨迹,往观众席飞去。

嘈杂的尖叫从观众席上炸开,艾伦的心脏猛地下沉,扔下球拍跑过去,挤开围观的人群,刚好遇到三笠搀扶着那个男生走出来。

“乔纳斯,再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乔纳斯捂着右眼,有红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流出。他挣扎着翕动苍白的嘴唇尝试安慰她,“……三笠,别急,我没事。”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艾伦愣愣地看着眼前自己闯下的大祸。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艾伦?为什么要这么做?”三笠一脸的不可置信。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对乔纳斯说。

“是吗?球会那么巧刚好飞到这边来砸中乔纳斯的眼睛?”

艾伦低下头,双拳紧握。

救护车的鸣笛让人心慌,两位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小跑过来。

三笠叹了口气,最后看了艾伦一眼,“让开吧。”

“眼底出血、角膜破裂,玻璃体需要进一步检查。要住院治疗才行。”

单人病房内,乔纳斯的眼睛被包扎好绷带躺在床上休息。在隔着一块布帘的桌子旁边,医生对三笠和艾伦说。

“那……他会不会失明?”三笠担忧地问。

“目前还不好说,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把手放进口袋里走了出去。

“他的医药费和住院费,我会全部负责的。”艾伦对站在他面前的女孩说。

“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如果你想表现诚意的话,你应该亲自去向乔纳斯道歉,他就躺在那边。”三笠抬起的眼眶有一丝泛红。

“我刚才说过了,我真的很抱歉,而且我不是故意的。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艾伦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布帘,转身离开了病房。

……

三笠去给乔纳斯的父母打电话了。艾伦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拈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的瞬间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把烟塞回烟盒里。思考了一会儿,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情况就是这样……谢谢你,菲姑姑。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修剪好多余的花枝,总算找到了个瓶子把花插好,三笠推开病房门,发现里面除了乔纳斯的父母外以外,床边还站着个陌生的女人。

从三笠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背面。她留着干练的栗色短发,穿着咖啡色套装的身材匀称而高挑。三笠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请让我为我侄子鲁莽而无礼的行为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女人深深鞠了一躬。“我并不打算为那孩子辩解,只是希望你们接下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尽管找我,我一定会不遗余力补偿你们。”

寒暄结束,女人转过头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和艾伦有几分相似。

三笠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在商场里陪艾伦买衣服的女人。

女人端详了她的脸几秒,向她微笑着眨眨眼。“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三笠指了指自己。

女人点点头。

医院户外的长椅上,三笠和女人并肩坐着。

“对不起,我们认识吗?请问,有什么事?”手中握着一罐温热的可可,这是女人刚给她买的。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些不安。

“我在艾伦的手机壁纸见过你,三笠。”女人依旧温柔地笑着,似乎在叫她放松。

“艾伦的屏保?”

“对,他很在乎你。这段时间他经常跟我说起你。今天我总算见到本人了。”

三笠从这个曾被她单方面认定的“情敌”口中听到艾伦对自己的在意,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羞涩,害怕这份喜悦被轻易看穿。

“我叫菲·耶格尔,是艾伦的姑姑。那家伙,很难相处吧?”

“……一定程度上是的。”

“你表达得真含蓄。”菲爽朗地笑出声,“亏得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给他收拾烂摊子,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不好意思,可怜的乔纳斯不应该遭受这种罪。无论多少岁艾伦还是会这样,这次他又把事情搞砸了,无意间把喜欢的女孩又推远了。”

菲的指向性很明显,艾伦喜欢的女孩说的就是三笠。

三笠转过头没再看菲。昨天又遇到艾伦,她本来很高兴,但谁知道又发生了这种事,她的心情很复杂。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但他就像个脾气恶劣的任性孩子,让三笠不知道拿他怎么办,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才好。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这女人怎么就那么确定?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总是让三笠没有真实感。

“对不起,我一直自顾自说了。”菲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口咖啡。

“没关系,谢谢你请的饮料。”三笠也跟着抿了一口。

“冒昧问一下你和乔纳斯是情侣关系吗?”

“什么?当然不……”三笠差点被热可可呛到。

“那就好。”看到女孩急忙解释着,上唇和人中还残留着可可的印记,菲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用手帕擦擦她的嘴。“小美人,你真可爱。”

这份母亲般的温情三笠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她感觉和这个陌生女人之间的隔阂被打破了。她双手握着易拉罐瓶身,鼓起勇气问,“菲,你能……跟我说说艾伦的事情吗?什么都好……”

“当然可以!”菲很高兴。

她望着远处护士推着病患的轮椅散步的景象,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我作为艾伦的监护人,和他一起生活过两年。他成年之后,我和我丈夫就出国定居了。”菲低头旋转着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希望艾伦跟我们一起去,但他说要留在和父母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本来我工作很忙,这两天实在脱不开身的。可我实在太担心这孩子……我答应过哥哥和嫂子,永远都会把艾伦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三笠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16岁吧,自从哥哥和嫂子因为意外事故离开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打架、抽烟、酗酒,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甚至和镇上的不良青年混在一起,还去干过替人追债的勾当。去年把人打到住院,今年又来这么一出……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姑姑的错,没尽到最大的努力把他教育好……”

“不是的。”三笠打断菲,“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是个好姑姑。”她想起跟踪艾伦和菲的那晚,艾伦在这位姑姑面前放松、愉悦而依赖的状态,现在看来就是他很喜欢这个姑姑。如果菲对他不好,他是不会这样的。

“谢谢你,三笠。”菲握住三笠放在膝盖上的手。

“也许你不知道,其实我见过你。”

“是吗?”

“就是……10月16号那天晚上,在克罗格广场,我看到你们在买衣服。”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我们每年都会一起吃两次饭,然后就去给他买东西。他一点都不擅长买衣服,衣服裤子也总是买偏大的,总是显得很邋遢。他说自己已经成年了,不希望再用我的钱。但我说,这是我的心意啊,不这么做我会不高兴的。”

三笠的情绪被菲的讲述牵动着,看着这个女人的侧脸,她为自己又了解艾伦多一点而感到开心。

“他一向不喜欢向别人求助,我每次问他’没事吧?’,他总会说’没事’。他读大四那年和别人发生冲突,把人打住院了,赔偿金是他打工付清的。他说自己做的事会自己负责。这次他愿意主动打电话让我暂时帮忙付医药费和住院费,我很高兴,因为花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感觉自己是被他需要的了。”菲吸了吸鼻子。

“艾伦能有你这样的姑姑,真的很幸运。”

“我也很高兴,他终于找到了他真正喜欢的女孩。”菲侧过脸,和三笠相视而笑。“这次见面,令我很惊讶的是,他在往好的方向改变。开始会信赖别人,也比以前平和了一些。也许正是因为你的缘故,三笠。”

“不,我也没做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他经常把事情搞砸,我也没有百分之百了解他,但艾伦本性不坏。而且,我看得出他非常在乎你。也许是害怕再次体会失去的感觉吧,他害怕与人产生太过亲密的联系。如果他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让你进入他的世界,愿意让你帮助他,那他一定是非常喜欢你。再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好吗?给你和他一个机会?”

罐里已经空了,三笠的双手在膝盖上握拳,陷入沉默。

“这也是我找你出来的目的。”菲把写有艾伦新联系方式的纸片交给了三笠。

—7.(Now)—

彩灯、麋鹿、姜饼人、挂在门口的榭寄生……校园里多起来的红绿白色调的装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闪烁的霓虹灯给漆黑的夜幕披上彩色衣衫,在艾伦棕色的长发上映出光晕,却无法点亮他的眼睛。

目不斜视走在路上,反复循环的欢快圣诞歌曲吵得他头疼,突然又被扮演圣诞老人的男生往手里塞了一张纸。他低头一看,那是宣传学校圣诞舞会的传单,举行时间是平安夜晚上八点至十二点。

去年圣诞他独自在马莱的啤酒节喝到趴下,前年圣诞他在酒吧打工……除了成年之前的圣诞都被菲姑姑抓着和吉克一起吃饭,在那之后的每一年圣诞他都是自己过的。圣诞节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节日,所以这热闹的氛围并不能使他的内心波动几分。

乔纳斯不久前出院了,他没有瞎。这是近期以来唯一一件令艾伦高兴的事。乔纳斯还住院的那段日子,艾伦知道三笠每天都会去,而他会刻意避开她,等她离开了他才去象征性地探望一下被他伤害的无辜者。

他认为经过这件事,她一定更讨厌自己了。他没脸再见她。

于是他把圣诞舞会传单折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每年的圣诞舞会都差不多,三笠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年萨沙还是单身,所以她和萨沙一起跳舞,吃喝聊天,时间也能很愉快地度过。但今年不一样了。

桌面上放着圣诞节舞会的宣传单,手机上刚收到乔纳斯传来的信息,他询问三笠能不能当他的舞伴。

乔纳斯对她有好感,她是知道的。但她喜欢的一直是艾伦。

委婉回绝了乔纳斯的邀请,三笠在通讯录里点开艾伦的名字。和菲聊过之后,她还没有联系过艾伦。艾伦一直没再登陆社交软件,她又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打电话,所以只好发手机短信。

菲说的都是真的吗?他换了新号码会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号码?三笠一边懊恼地想着,一边握着手机,想着什么样的措辞不会让他觉得太唐突。

“圣诞舞会,你会去吗?我是三笠。”她打下了一行字,两分钟后才点击发送。

“我有事,不打算去了。”不久后他回复。

三笠几乎能想象到他在打出这几个字时所匹配的冷漠表情。他看起来毫不意外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新号码,好像也不打算跟她多说什么。

“这样啊。”她回复,失落地放下了手机。

之前的圣诞节,三笠大多是和利威尔和凯尼一起过的。和别人家不一样,在圣诞树上挂满礼物和铃铛什么的,他们阿克曼家并没有多在乎这种仪式感。

“难得的圣诞节和我们这两个大叔一起喝酒应该会很无聊吧。小姑娘可以去找同龄人玩,尽情做一些疯狂的事。不过,你想回来陪我和小矮子,我们也很欢迎。”凯尼曾这么说过。

今年,三笠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过。就连平安夜的舞会,她也不确定要不要参加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艾伦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吉克探进头。

“搞什么,这味道可真够上头的。艾伦,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室内,被单、枕头和换下来的衣物横七竖八歪在床上,垃圾桶里的纸巾和零食包装袋已经满得溢出了地板,他不修边幅的弟弟戴着耳机正热火朝天地打着网游。

艾伦骂了句脏话,一把摘下头戴式耳机往门口这边砸过来,“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害得我输了!这一局我明明发挥得很完美的!”

吉克灵敏地躲过耳机攻击,表情愉快地揶揄:“这也关我事?我看明明是某人想去圣诞舞会但因为没人约不好意思去正在生闷气呢!”

“快滚吧,臭猴子!”他像一匹被踩到尾巴的龇牙咧嘴的狼。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在十分钟内把自己收拾好的话,我还能载你一起出门。”吉克美滋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系着的领结,对他来说,弟弟的暴脾气不过是闹别扭小孩子的把戏,见怪不怪。“给你五秒钟决定,我待会还得去接皮克呢。”

“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去什么该死的圣诞舞会!”艾伦走过去捡起门边的耳机,顺便把吉克推出去狠狠锁上门。

刚才吉克有一点说错了。他是有人约的。他想那个人想得快疯了,只是还没准备好去见她。

艾伦到达舞会会场时刚过十点。他随便套了件外套戴了顶鸭舌帽就来了。他的男性朋友们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示很惊讶,但都热情地招呼他。即使艾伦过于随意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和盛大的舞会格格不入,也不妨碍他轻易地融入此刻的氛围。

几杯酒下肚,目光犹如探照灯在舞池内随着音乐摆动的人里来回搜寻,并没有发现三笠的踪影。

原本节奏欢快的乐曲结束,现在播放的是一首柔缓缠绵的舞曲。艾伦的朋友们纷纷牵起各自的舞伴步入舞池,他自然而然地落了单。

他一直保存着三笠的联系方式。

那天她给自己发短信是在试探自己吧。如果顺着她的话鼓起勇气邀请她,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在舞池中了吧?她会答应自己的邀请吗?

艾伦端着酒杯靠在墙上胡思乱想,他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请问你是在找人吗?”耳边混杂在乐曲声中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看到了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深色绻发,一双带笑的眼睛和上翘的唇角。身形娇小,曲线却很诱人。女人向自己抛了个媚眼,犹如暗夜悄然绽放的红蔷薇。艾伦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所学校的人,但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是。”如果换做以前,他很乐意和这样的美女调情打发时间,可现在他只觉得没心情也没必要。如果五分钟之后还没看到三笠,他就打算回去了。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看着。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只是感觉你有种被忽略的寂寞。”女人和他一样靠在墙壁上,摇晃着杯中的酒液,“我这周六晚八点有空。”她挨近他,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点过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肩膀,然后搭在他肩上。大马士革玫瑰和清冷苔藓交织的香氛飘进他的鼻腔。

“不好意思,我没空。”艾伦把视线转回舞池,冷冷地说。

“那周日也行。”女人不依不饶地缠着他。

“周日也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拜托,追求我的人能绕学校三圈,我这是在约你,你能不能别臭着脸?”

“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承认你很漂亮,但不管追求你的人是绕学校三圈还是绕地球三圈,我永远都不会和你约。”他认真注视着女人下了最后通牒。

一般说到这份上,识相的都会灰溜溜走了吧,但女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弯下了腰。

“你还真和你哥说的一样,转性了啊,艾伦。”

他被女人的反应和话语弄得愣住了。过了几秒他才想起,他应该在吉克家里见过她。那是某个周末上午五点,他被疯狂拧自己房间门把手的声音吵醒,打开门发现有个错把他的卧室当成厕所的陌生女人。

刚才似乎听吉克提到,他要去接一个叫“皮克”的人,也许她就眼前这个女人。不过,她是哥哥的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关系,艾伦一点也不在乎。

“刚才我是在试探你呢,别当真。哦,顺便说一句,”皮克凑近艾伦的耳朵用手挡住嘴,“其实我喜欢看起来成熟有魅力的那款,有修剪得很漂亮的大胡子的男人更好。所以你并不是我的菜。”

艾伦挑了挑眉。“好吧。看上我哥那种男人,那你的眼光也真的不怎么样。我要回去了,失陪。”

他正打算离开,一个期待已久的身影瞬间点亮了他的世界,让他的脚步像硬生生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三笠·阿克曼穿了一条红色的抹胸短裙搭配黑色长靴,星形长耳环点缀在她鸦羽般乌黑亮丽的短发间,随着动作摇曳着银色的辉光。

艾伦的眼睛就好像被吸住了直勾勾地粘在她身上,好像害怕她会凭空消失或者被人偷走一样。

顺着艾伦的目光,皮克也看向某个黑发女孩所在的方向。

“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劝你还是勇敢一点。如果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话,你就只能在角落默默为她祝福了。”

三笠没看见艾伦。她把手放在一个男生的手掌里,跟随他一起进入了舞池。

艾伦皱眉,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气灌进喉咙,重重地把杯口倒扣在桌子上,没再理会皮克,径直走了出去。

很久没跳舞了,三笠的步伐都生疏了。刚才她踩了舞伴的鞋子不知道多少次,尴尬得她不停地道歉。从舞池里上来,她打算给自己拿一些蛋糕,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你好,你的朋友似乎落下了这个。”有着弯月般眼睛的漂亮女人递过来一顶鸭舌帽,三笠惊讶地看着她。“他好像说了要回家。两分钟前刚走,你现在追上去也许能见到他。”

三笠接过那顶黑色的帽子,上面绣着的字母是“E.J”。那是艾伦的。

她抓着帽子急匆匆追了出去,一路跑出了学校门口,刚好看到艾伦戴着蓝牙耳机双手插裤袋走过了斑马线。

—8.(Now)—

清朗夜空下疏淡的星辰与橱窗里的橙黄色暖光相互辉映,三笠迈开脚步在人行道上奔跑,正准备过马路,刚好亮起的红灯阻挡了她的脚步,于是她只能看着越走越远的他跺脚。

“艾伦!”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他,但声音被车流闪过的声音轻易掩盖。

绿灯总算亮起来了,三笠在满脸洋溢着过节喜悦的人群中艰难地通过斑马线到了对面,艾伦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仅凭直觉走了好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面对四通八达的道路,她有种被淹没的深深的无力感。冬夜里因为运动出了一身薄汗,她觉得渴了。前面拐角处有家便利店,她快步走了进去。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近日警方悬赏通缉的在逃杀人犯拉尔夫·弗舍尔最后一次被目击,是今天傍晚6时左右,在旧克尔恩街,请各位市民注意人身安全……”店里的电视正播送着一条新闻,手里挎着购物篮的两位顾客捂着嘴交谈着。

“天啊,旧克尔恩街说的就是我们这里啊!”

……

三笠拿了一瓶电解质饮料,准备付款时她才想起刚才跑出来太匆忙没带手机。

刚才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跑了太远,陌生的街区提醒她不应该再盲目找下去了。三笠询问了店员这个街区的名字和自己所处的位置,这里其实离学校不算太远。她打算借些零钱搭公交回去。

发生故障的路灯抽搐般一闪一闪,道路两旁是关闭着的卷帘门。这一带没有多少住户,大多是出租用来放置货物的旧式三层房子。僻静的路上只回响着三笠的脚步声。

按照店员所说的,只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左拐就能看到最近的公交站了。

除了三笠以外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手机也不在身边,也许是有点害怕,她觉得这段路程过于漫长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听到身后多了一串脚步声。停下来侧过耳朵,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听到了。她按捺住心底像幽灵般浮起的困惑和不安,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果然,那串脚步也加速跟了上来。三笠意识到她被跟踪了。

有些硬的鞋底敲击在混凝土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乎和呼吸心跳同步。她下意识把艾伦的帽子揪成一团。这条路快走到尽头了,只要左转,应该就没事了——

她错了。

左边是死胡同,她似乎从便利店出来不久就走错了路。

三笠的心沉落谷底,即使不情愿,还是鼓起勇气往身后看去。那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女孩子晚上独自一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徘徊不是个好主意,她一边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错觉,一边打算原路返回。

下一秒,她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嘴巴粗鲁地拖进路灯旁的树丛里。那个人的力气很大,抓得她有些痛。喝剩半瓶的饮料和艾伦的帽子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

她耳边响起刚才在便利店听到的新闻和店员让她当心走夜路的忠告,心底闪过最坏的那种可能性……然后她狠狠地踩了那个人的脚,脑袋猛地往后撞向他的鼻梁。

身后的人疼得倒吸一口气,把她的身体掰过来啃咬上她嘴唇。被泄愤般吻住的瞬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蔓延过来——是鸭舌帽的主人,也是她正在寻找的人。

最初的惊愕转化成羞涩,又在唇齿间逐渐凶狠的进攻和掠夺中变质为愤怒。她尝试挣脱他的钳制,但男人的双臂牢牢锁着她。她来回偏着头,但无论她怎么躲,都逃不过那双泛着温热气息的嘴唇的追击。

三笠用牙齿咬破他的嘴唇,在他不管不顾的持续碾磨中被迫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

与在车里那个像沉溺在洒满星辰的湖中轻柔的亲吻不同,他终于在她面前展现出类似于野性的占有欲。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冲动。

谢天谢地,他终于在她彻底缺氧窒息前放开了她。

“……你跟踪我?!”三笠轻抚胸口,竭力平复着超速的心跳。

他大口喘着气,被咬破的嘴唇染着血液与她口红混合的红,鼻孔下面还残留着被她撞出的鼻血,“你跟踪我那么多次,就不能换我吗?”他捡起帽子戴在头上。

三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几乎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但又突然被蛰到似的收回手,紧抿下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艾伦?”

“打伤了你喜欢的人,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也许是她骤然放轻的别扭语调抚平了他的焦躁,艾伦的语气平和了很多。他垂眼看着三笠,表情似乎有些受伤。

“我不是在说那件事。而且……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她急切地辩驳。

手机铃声响了,艾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萨沙·布劳斯”。

她一定是向艾伦询问自己的去向的。虽然这时候应该借用艾伦的手机给好友报个平安,也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熟悉的地方,但三笠此刻只想和面前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扰。

她按住了艾伦的手,示意他别接电话。

“该死,我记得车就停在这附近……”

“你老年痴呆了吧?”

……

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虽然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艾伦下意识地搂紧三笠躲在路灯照不到的树丛的阴影里。

相互贴合的身体把彼此的心跳清晰地传递给对方,不知为什么有种莫名的背德感。直到那两个男人走远,两人才松开这个结实的拥抱。

近距离对视的眼底升起难言又绵密的情愫,不知不觉间两人重新吻在了一起。他按住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她也搂着他的脖子深深地回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笠的双腿都有些发软。艾伦托住她的腰稳住她虚浮的脚步,中断了这个吻。还沉醉在漫长亲吻里的三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们离开这里吧。”他牵起她的手。

“嗯。”

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小跑,她很庆幸她追了出来,找到了他。

坐在马桶盖上岔开双腿,三笠低头看着把脑袋钻进她的裙子里的男人,嘴里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喘。

刚才舔舐过她唇缝的舌头正舔弄她两腿之间缝隙,模仿交媾的动作进出。

公厕的格子间很窄,身材高大的艾伦单膝跪在地上显得很憋屈。刚才他们趁没人看到一起跑了进来,反锁了格子间的门。之前一直是在艾伦的公寓,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在平时根本不可能来、看似很隐秘其实随时有人会来的地方做这种事,三笠有种夹杂着强烈不安的亢奋。

有一段时间没被爱抚的身体有些敏感,三笠不自觉地扭动泛起酸麻的腰部,手摸索着揪住他的头发越来越明显地呻吟起来。

艾伦从她的裙子里钻出来看她,从他的眼睛里,三笠看到了久违的、有些陌生的、散发着渴望气息的自己。

他搂着她站起来,五指钻进衣服,隔着内衣陷进胸前的软团,嘴唇在脖子和肩膀的皮肤吸啜吮吻。两个多月前的肉体记忆很快被唤醒,随着艾伦手指进出而滑腻的下体显示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急促喘息着,三笠的手也探进艾伦的衣服里,来回抚摸他宽阔厚实的背肌。他引导她戴着戒指的手指绕到前面摩挲他鼓胀起来的裆部,解开皮带,将雄壮挺翘的性器释放出来。当三笠微凉的手握住它上上下下的套弄时,他颤抖了一下,捏着她的下巴给了她一个感激的长吻。

脱下来的裙子和内裤被挂在挂钩上。

他举起她的一条腿扛在肩膀,侧过头沿着小腿的线条舔了一口腿肉,终于按捺不住地将昂扬的欲望捅进她的身体里。

庞然巨物的入侵让她惊叫了一声,许久没做的身体激动得颤抖。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分身上血管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用肉壁磨蹭角度更适合的那一侧。互诉衷肠并不是两人的相处模式,大脑也没有任何额外空间去思考其他东西,他们只是不顾一切地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以最原始的本能互相占有彼此最私密的部位。

他让她转过身撅起臀部,扶住她的腰对准分泌着粘液的穴口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三笠感受着他的温度和进出的动作放肆呻吟,眼角流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从一开始你就喜欢我,对吗,三笠?” 这个时候,他突然来了一句明知故问。“所以你才跟踪我。”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捂住自己不断逸出甜腻呻吟的嘴。

很久都没得到回答,他故意用力又快又深地顶了一下,“啪”地扇了她的臀部一巴掌。丰腴饱满的臀肉弹动了一下,他又恶狠狠地抓捏她的臀部,让手指陷进白嫩的皮肤留下红色的指印。

“告诉我,三笠。”他往前探,用气音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我希望你用上面的嘴告诉我。”

三笠哭出声,她觉得她包裹着他的部位更是泛滥得一塌糊涂。她握紧双拳浑身颤抖,小穴不自觉地吸附着绞紧他的入侵的性器,这让他差点忍不住缴械。

“对……我喜欢你,艾伦……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呢喃着。

“有多喜欢,嗯?”他变本加厉地冲撞着她汗湿的臀肉。

三笠微微转过头,“我希望……你永远只和我一个人做爱。”

她感到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然后更加急促和沉重了。

同样的,她在等他的告白,但他只是沉默着加快了顶弄的力道和速度,遵循着原始的本能,毫无逻辑和理由地鲸吞蚕食。他要掠夺她的一切,也要给予她一切。

公厕的大门暗哑地响了一声,有人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三笠吓了一跳,咬住下唇把呻吟憋回嘴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艾伦握住她的手臂,保持着静止的状态,硬挺的部位仍然埋在她体内。

这时候他们好像才想起,这里是男厕。

三笠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但目前疯狂的状态多暂停一秒都是折磨,她已经顾不上害羞,只希望那个人快点离开。

等到那个过路人解决完生理需求,洗手池的水龙头水声停止,洗手间的门再次关上,艾伦才重新开始动作。

身下交合处的拍打越来越快,三笠转过头勾住他的脖子眷恋地舔咬他的嘴角。强烈的刺激使得她的腰又酸又麻,他难耐的喘息像是某种催化剂,让本就大量囤积的快感像烟花般升腾爆裂着迅速质变,她的身体紧绷着,颤抖着,他低沉地哼喘,将终于释放的灰白浊液全部灌入她的身体深处。

结束了,他安抚般吻了吻她的侧脸和湿淋淋的肩膀,示意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我答应你。”他搂着她的腰,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三笠抵着他的额头。

“你之前说过的,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在公共场合跟你走在一起,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和家人。只和你一个人做爱。我都答应你。因为,我真的想这么做。”

也许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欧石楠见面的第一眼,就勾起了彼此原初的欲求。

时间即将行进到十二点,一年一度的圣诞舞会就要结束了。三笠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自己跑了出去,连手机也没带。萨沙听尼科洛的一位女性朋友说,三笠应该正和艾伦在一起。于是萨沙给艾伦打了很多次电话,但一直是提示她语音留言的状态。

“三笠一定没事的。你不相信皮克的话吗?”尼科洛说。

成人展过后,萨沙就隐约察觉出三笠和艾伦之间似乎有些什么,但三笠一直没有松口,她心中的答案也没得到确定。

“……我就是有点放不下心。”她靠在男友肩膀上随着舒缓的音乐轻轻摇摆。

“那我们跳完这首就出去找他们吧?”

“嗯。”

视线微微往窗外望去,雪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无数纯洁的精灵从空中轻盈地旋转着舞步飘落到大地上,好像揉碎的星辰般点缀着夜空,在夜色下透出青白色的温柔。

这会是个好兆头。虽然没什么依据,但萨沙心中盘旋的不安逐渐被融解和消逝。仿佛刚好印证了她变好的心情,舞会会场的门被推开,两道颀长的身影踏着飞雪走了进来。

艾伦·耶格尔牵着三笠·阿克曼出现在即将结束的圣诞舞会会场上。

柔和浪漫的音符还在流淌,聚光灯漫射的粉紫色光线打在那两人身上,他们看起来比任何光源还要璀璨。

大家自觉地为今晚的男女主角让出一条通道,用双眼聚焦着他们,用手机记录着他们。

在乐曲中,他搂住她的腰,她搭上他的肩膀。

他们要一起跳这个平安夜的最后一支舞,同时也向所有人公开宣布了恋情的开始。

都用不着等到明天,十分钟后学校论坛就会“炸”掉吧。也许有人会哭泣,有人会愤怒,有人会怀疑,但萨沙知道自己是会笑着的那一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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