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笠】阁楼上的疯男人(“疯子”伦X寡妇笠)

Summary:

刚死了丈夫的三笠梦到了住在自己楼上的神秘残疾人,和他接触后,她无法控制地被他吸引

三笠总觉得有人在偷窥她。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在她对着镜子梳头发的时候、还有和生前的丈夫做爱的时候。

刚结婚不久的他们几乎每天都做,在这栋木质建筑的逼仄一居室里。

艾伦是个极好的丈夫,无论在哪个方面。他包揽绝大部分家务活,在性事方面也极具服务意识。

每次都是,他耐心而细致地用唇舌帮她按摩,让她颤抖地达到高潮。

“它也准备好了。”

他压在她身上圈紧她。坚硬的部分在她体内缓慢而有节奏地研磨着,一下一下温柔又狠厉地捅到最深处。他额角的汗滴落在她的锁骨上。潮热的喘息晕染了空气,也模糊了视线。

恍惚间,三笠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天花板,隐约看到好像有个洞——一只绿玉般的眼睛正沉默地欣赏着楼下床上热火朝天的情事。惊诧让她睁大双眼,但是定睛一看,那个洞和眼睛又消失了。

事后三笠和艾伦提到过这件事。他搬来梯子仔细地检查过好几遍,敲了敲那块地方,回过头来笑着说,“你看,什么都没有,只有木板。”

那块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新房客搬进来,楼上修修补补也正常。

“也许是我看错了,当时房间里那么暗。”三笠站在下面扶着梯子,不确定地垂下脑袋。

“那种时候你还有力气走神,是我的问题。”艾伦下来后,微笑着用虎口捏住她的下颚凑近,“今晚我会考虑加大强度,三笠你最好做好准备。”

可惜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不久前三笠永远失去了深爱的丈夫。她无法习惯身边没有艾伦沉睡的日子。

有时候三笠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床边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胡子拉碴,留着一头长发,右腿的裤管悬空着,穿着褪色的旧衣服。

他的一只眼睛瞎了,完好的那只绿眼睛深邃地盯着她,像要把她吸入无底的深渊。

“你想我吗?三笠。”他低沉的喉音拂过她的耳垂。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才发现从梦中梦挣脱。床边没有人。她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确定此时此刻的孤独才是现实。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她坐在床上,心跳如雷,睡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昏睡了几天几夜后,三笠才出门。阳光像匕首扎进她漆黑如墨的双眼,她不习惯地眯起了眼睛。

梦中的男人独自坐在那道刺眼的逆光中,察觉到她走近,隐藏在发丝间的双眼流动着翡翠般艳丽的绿色。

一只皮球滚落到他健全的那只脚边,他捡起球,准备递给前来捡球的孩子,可孩子的母亲却抢先一步拉走了孩子,像怕被传染什么疾病似的避开,球也不要了,只留下一句话:“别靠近那个疯子,会变得不幸的……”

三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说那个男人是疯子,明明他看起来很正常,还很有礼貌。

“节哀顺变。”男人抬起头说。

见三笠像不认识般瞪着他,男人又说,“我是两周前搬到你们楼上的克鲁格,你不记得了?”

艾伦活着的时候,三笠确实不怎么会太留意其他的男人。

“……哦。”三笠恍惚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在楼梯间摔倒的时候,她扶起过他。她还借过药水和绷带给他,包扎他声称自己不小心磕破了,但怎么看都像被石头砸伤的额角。有一次,她无意间抬头望向三楼的窗户,甚至对上过他的目光,不过那时候的她并不在意。

“一起晒晒太阳吧。”他挪了一下,给长椅留出一个空位,示意三笠坐下。“这样心情会好点。”

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男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无法拒绝他的邀请。三笠顺从地坐在他身边,麻木地将暖黄色阳光照耀的景色纳入眼底。那些秋千、沙池、鲜花、草地、树木、玩耍的孩子和他们的监护人,全都模糊成可有可无的背景。因为这些美好事物与她无关。

沉默像一张毯子,松松地盖在他们身上。

“咕——”三笠的胃部一阵绞痛,肚子不自觉鸣叫起来。她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就喝了点水,什么也没吃。

一只掰成两半的三明治递过来,独眼的克鲁格将自己的早餐分享给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简短地表示。“我没咬过。”他又很快补充。

“谢谢。”三笠接过,将食物咬进嘴里。不太新鲜的火腿和菜叶充斥口腔,滚烫的眼泪却涌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份和邻居分享的食物格外美味。

三笠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要把那些干涩的面包屑和眼泪一起咽回肚子里。

克鲁格没有再说话。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望着远处秋千上的孩子,阳光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瞎掉的那只眼眶深深陷在阴影里,像一口枯井。

胃部被填满了,三笠感觉好了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裤管上,又飞快地移开。

“想问什么就问。”克鲁格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责怪的意思。

“……没什么。”三笠低下头,把包装三明治的油纸揪成一团,“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因为战争。”他说得很简单,两个字就把过往所有的血肉模糊都盖了过去。

三笠没有再追问。她的丈夫艾伦躲过了征兵,和她一起逃到这个中立国家的偏远小镇生活。但街上的传单、广播里的播报、偶尔路过的伤员,都在提醒她战争曾真实存在着,战争给国家带来的“后遗症”也没有结束。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一条腿,还被曾经保护过的平民说是疯子。三笠心里为克鲁格感到难过。

后来几天,三笠总会在这个时间点出门。太阳把长椅的影子拉扯得倾斜。克鲁格也总是在那里,有时候在看报纸,有时候只是坐着发呆,那条空裤管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早上好。”
“早。”
“你今天吃了什么?”
“吃了面包。”
“只吃面包不行。”
“……嗯。我有点犯懒了,最近还是不想做饭。”

克鲁格偶尔会带东西给她。一小截法棍,两颗苹果,有一次是用手帕包着的还温热的煮鸡蛋。他不说什么“你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只是把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上,像一只叼来食物的沉默又潦草的大狗。

三笠经常想起梦中那个胡子拉碴、眼神深邃的男人,那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但白天的克鲁格不太一样,他的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淡,像一块被洗过很多次的旧玉,温和而没有侵略性。

只有一次,那眼神让她心悸了一下。是她提起艾伦的时候。

“我丈夫生前也喜欢坐在窗边晒太阳。”三笠望着公寓楼的方向,喃喃地说,“我们那个房间只有早上晒到太阳。他就说,要把阳光都攒起来,留到下午慢慢用,或者留到我伤心的时候用。”

她说着,嘴角浮起很淡的笑意,那是连日阴霾里难得透出的一丝光。

克鲁格没有接话。三笠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那只绿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压着很多年的灰。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只是……你笑起来很好看。”

三笠愣了一下,笑意僵在嘴角。

心跳忽然漏了几拍,她忽然意识到,这是除了艾伦之外,第一个说她笑得好看的男人。自从知道克鲁格就住在自己楼上后,三笠总会竖起耳朵留意楼上的动静,会想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有时候听到楼上拄着拐杖行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她就会觉得安心。不知不觉中,她逐渐习惯了生活中有他的存在。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明天还来吗?”克鲁格在她身后问。

三笠没有回头,但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三笠又做梦了。她梦见雨水,梦见山中的木屋,怀念着逝去的挚爱,而时间从指缝间流逝。她梦见尸山血海,梦见地狱的火焰,梦见有人从血与火中走出来。那些梦,与一双深邃的绿眼睛相连。

“我很想你,三笠。”压在她身上的不是她死去的丈夫艾伦,而是克鲁格。他们竭尽全力地交缠,像要在彼此体内扎根。他的长发垂落在她张开的嘴里,一阵阵激烈的抽送很快将她抛至顶点。

醒来后她很羞愧。她一边在心里向死去的丈夫道歉,脑海中却不停地放映着白天和克鲁格一起散步聊天、他好看的侧脸、他凑过来捏起她头发上的落花时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新而克制的气味。只要想起克鲁格她都会不自觉地夹腿,裤裆也无法控制地一片潮湿。

迷迷糊糊失眠到后半夜,她听见楼上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挪动了。丈夫的遗像从床头柜狠狠摔落到地上,吓了三笠一大跳。可她往上看,天花板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三笠还是出了门。

太阳很好,长椅在原来的地方,克鲁格也在。

他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同……看起来更帅了。他剃了胡子,长发显得蓬松柔顺了些,换了件从没见过的新衣服,双手捧着一束色彩缤纷的野花,目送她走过来。

“早上好。”男人不自然地侧过脸颊,食指挠了挠脸。“这个……给你。”

三笠接过花坐下来,没有说话。

“怎么了?”克鲁格察觉到她的沉默。

三笠凝视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只完好的、此刻正温和地望着她的绿眼睛。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她说。
“什么梦?”
“我梦见了……你。”三笠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说,“还有天花板上的一个洞。洞里有一只眼睛,绿色的。”

克鲁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

“梦都是反的。”他说。

三笠低下头,咬了一口带来当早餐的三明治。煎蛋还是温的,半流质的蛋黄淌出来沾在她的手指上。她把那根手指含进嘴里,当着克鲁格的面仔细而缓慢地吮吸干净。

他依旧淡淡地凝视着她,但疏离淡漠的绿瞳被深不见底、狂热涌动着的不知名情愫遮蔽,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为了报答克鲁格这段时间分享的食物、帮她换灯泡、小修小补的恩情,很久没下厨的三笠亲手做了一只苹果馅饼,送到他的住处。

“欢迎。”他似乎对她的造访有点意外,但还是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让她进来。

“克鲁格先生,你好几天没去晒太阳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把馅饼放在桌上,三笠下意识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格局和她的住处一模一样,但家具极少,东西也明显被仔细整理过,干净得几乎没有气味——和她想象中的单身汉住处不太一样。

克鲁格干咳了两声,“有点小感冒,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耶格尔太太。”

“我们是邻居,就应该相互帮助。”她在椅子上坐下。

克鲁格切了一块馅饼,咬了一口。“真好吃。”他抬起眼睛看她,“你的手艺太好了。”

“我的手艺没生疏?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吃甜食。”

“我喜欢。”他说,绿眼睛幽幽地包裹着她的眼睛,“很喜欢。”

三笠垂下目光,极力控制自己别陷进那只绿眼睛里太久。那样不礼貌。

“以后……我还能吃到你做的馅饼吗?”
“……如果你想的话。”

“有你这样的妻子,你丈夫真的很幸运。”他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

沉默落下来,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三笠低着头,目光却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游移,像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克鲁格问。他原本以为她一直低着头是因为害羞,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看的是地板。

“没……没有。”

“我去洗个手。”他站起身,走向狭小的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刚落下,三笠就跪了下去。

她掀开那块厚地毯,手指在木板上摸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那个梦,那个眼神,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必须亲自确认。

不一会儿,她的指尖触到一处缝隙。

不是木板天然的接缝,是被人为切割过的,圆形的、边缘光滑的一个洞。

三笠的手僵住了。她俯下身,把那个圆形的小“盖子”打开,把眼睛凑过去。透过那个洞,她看见了她和丈夫的房间、他们的床、他们的枕头,从她每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天花板上。

“你很不擅长说谎,耶格尔太太。”克鲁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三笠猛地站起来,转过身。愤怒和难以置信让她指着洞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比刀还冷:“这是什么?!你能解释一下吗?”

克鲁格站在卫生间门口望着她,手指还滴着水。那只完好的绿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狡辩,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来这一刻的情绪。

沉默持续了很久。

“既然你发现了,”他终于声音很轻地开口,“那就没办法了。”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被掀开的地毯、那个赤裸的洞。他感情的遮羞布被掀开了。

“我没有偷窥的爱好。”他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借口……我住进来刚发现这个洞的时候,我想补上它。我本来不打算打开它,……”他顿了顿,“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

克鲁格抬起眼睛,看着她。“因为我……想一直看着你。从这个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三笠。”

她愣住了。他直呼了她的名字。

“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你刚洗完头的时候,头发像海藻一样蓬松美丽。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歌,哼的都是我没听过的曲子,很好听。”他缓缓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在这个破洞里看见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人。”

睡袍从她肩膀滑落的瞬间、她在丈夫身下闭着双眼脸色潮红的表情、仰躺在床上的洁白无瑕的肉体。

三笠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克鲁格说。他站直了身体,那条空裤管晃了晃。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墙角某处。“我是个人见人躲的疯子。是个下贱的偷窥狂。我就不应该接近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任凭你处置。”

三笠没有说话。沉默像一堵墙,立在他们中间。

克鲁格忽然很轻很短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你知道住在这附近的人都在怎么说我们吗?”他抬眼看她,那只绿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尖锐的、故意的、像是要把她推开的东西,“他们说我们早就有奸情,说你故意引诱我,你丈夫是我设计害死的,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得到你。”

三笠的手指攥紧了。

“你为什么不揍我?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抓我?为什么还不走?”克鲁格看着她,声音低下去,低成一个危险的耳语,“是想留下来和我亲热吗?”

三笠的眼睛瞪圆了。她握紧双拳,迈开大步,朝他走过去——

克鲁格闭上眼睛。

他等着。等着那只巴掌落下来,等着她摔门而去,等着她加入那些指着他说“别靠近那个疯子”的人群。

他等了很久,但落下来的不是巴掌,而是她的嘴唇。它轻盈柔软,带着苹果馅饼残留的甜味,吻在他的唇瓣间。

克鲁格睁开眼睛。

三笠贴在他胸前,仰着脸,眼睛泛着晶莹的泪光。

“你这个……”她的声音哑了,用力咬了一口他的下唇,直到渗出咸腥的气味,“你这个混蛋。”

他低下头,看见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骨节泛白,然后她扑倒了他。

拐杖应声倒地,他抬起双手抱住了她,两人倒在地上。

那个洞还在他们身边敞着,像一只沉默的、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当晚,三笠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曾经只在梦里上演的情节,此刻正在现实中发生。三笠躺在克鲁格身下,望着头顶那盏陌生的灯,仍然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他们像发情的动物一样,在那张肮脏的地毯上做爱。

克鲁格只剩一条腿,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他平日给她的印象是安静、孱弱、甚至有些可怜——此刻却像一头饥饿的怪物。他伏地挺身,颈侧青筋暴起,连断腿都在用力。摆动强有力的腰一次次快而深地挺进她黏糊的穴内,阁楼的破旧木地板在他身下被挤出暧昧而暗哑的响声。

三笠压抑着喉咙哼喘,思绪却忽然飘远了。

她想起楼下就是自己的房间。这栋便宜公寓的隔音很差,如果此刻有人住在那里,会不会听到这些声音?会不会知道楼上的地板正在发生什么?

自从艾伦死后,她有段时间没做这件事了。她的身体轻易地接受了她的邻居。不如说——她的身体早就期待和他结合这一刻了。

肉穴贪婪地吞吃着他的分身,她张开喉咙放声呻吟起来。

天色从明亮变成灰暗,又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能看清房间里每一粒灰尘。

她的双腿几乎没合拢过。记不清过去了几个小时,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困意像潮水涌上来时,他在她体内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律动。她累到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又在半梦半醒间被他弄醒——发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他仍在缓慢而坚定地进出。

论持久,克鲁格似乎比艾伦更胜一筹。

拜他所赐,三笠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下午。很久没有这样深沉地睡到自然醒了。

睁开眼睛,一双绿色的大眼睛正望着她。那眼神清澈又纯洁,像没断奶的小狗。他撑着脑袋躺在她身边,显然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你醒了?”

他散发着刚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发丝、脸颊、留下牙印的胸肌都还滴着水,晶莹的水珠亲吻他高挺的鼻尖、红润饱满的下唇、线条利落的下颚线,整个人看起来分外诱人。

三笠一下子看呆了。

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克鲁格。也许是蓄须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剃须后,面前这个男人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春期男孩。

“饿了吧?我还有剩下的面包。”

她的目光盯得他有些面红耳赤,甚至连脖子都红了一片。他起身披上浴巾,给自己倒了杯水,试图用喝水的动作掩饰羞涩。

三笠没有说话。虽然头还有点晕,但她逐渐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这个男人,不太正常。

昨晚那个把她的臀部抽得到处都是红印、将她的乳房拧得刺痛、一边动作一边骂她是不自由的奴隶、说着一直以来都最讨厌她的男人——和面前这个纯情男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男人一刻都没有停下进出的动作,他一遍遍地把她那里撑开,胀满,撑成他的形状。她以为自己会死。他让她流血,让她坚持不住地求饶,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他高傲的下颚高高扬起,俊美得像神明创造出的最得意的艺术品。他用居高临下的阴沉眼神看着她,令她不寒而栗。

虽然那张脸没有变,依然是克鲁格。

“怎么了?”克鲁格放下水杯,走回床边,“你一定很累吧,昨晚是我做得太过火了,抱歉。不想吃就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他俯下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谁让我是你丈夫呢。”他套上浴袍,拄着拐杖,向那个狭小的厨房走去。

三笠望着他的背影,沉默地躺在凌乱的床上。

丈夫。

这个称呼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艾伦生前总会给她早安吻,然后去做早餐。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可艾伦已经不在了。

三笠闭上眼睛。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在她胃里慢慢缠绕。

她无法直接问克鲁格这是怎么回事。起码现在不能。

大家说三笠的脸色红润了很多,整个人也开朗了很多。和她丈夫刚去世那阵子的蓬头垢面不同,三笠现在起码会涂点口红了。

“看着这张漂亮的小脸一天比一天憔悴,我不知道多心疼。不过现在看起来气色真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呀。”
“该向前看就要向前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能帮的会尽力帮。”

“谢谢你们。”三笠微笑着,对关心自己的人们说。

“不过,你可注意别和三楼的克鲁格走得太近啊。”

“为什么?我看他挺好的啊。”三笠装作惊讶的样子。

“那个人精神有问题。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自言自语好几个小时,谁也不理。狗见到他都狂叫,猫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别看他一副老实无害的样子,听说他当兵前犯过不少命案呢。他9岁的时候,杀过3个成年人……”

“什么?!这……这不可能吧……”三笠捂住嘴。

“总之,你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听我们的没错,离他远点。”妇人转头瞥了一眼她们正讨论的人,又转过头认真地叮嘱三笠。

不远处,克鲁格没听到似的坐在固定的位置晒太阳,他仰头望着枝头飞翔的鸟儿出神,绿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不起,那时候……没能帮你说话。”三笠躺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用手指梳理他柔顺的,犹如流淌的深色河流一样的长发。

“没关系。我能理解。”克鲁格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抚摸她的脸颊。他的语调毫无起伏,没有自怜也没有怨愤。“我的名声早就已经烂透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不融入她们的话是很难的。”别人的看法他一点也不在乎,他只在意三笠的看法。

“那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

“你是个温柔的好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三笠直视他的眼睛说。“她们对你有很大的偏见。”

克鲁格的喉结动了动。他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某处,然后又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谢谢你,三笠。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没有说的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他恨这条街上每一个人,恨那些指着他大声教育孩子说“别靠近那个疯子”的女人,恨那些故意用石头扔他,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疯了的坏孩子,恨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影子。

他恨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只是因为她就住在这里,他才愿意留在这里。

“虽然现在做不到,但我希望总有一天能和你堂堂正正地一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她伸出一根手指,像逗弄一只忧郁的大猫一样搔弄着他的下巴。

“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克鲁格捉住她作乱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家人。”

“什么样的家人?”他明知故问。那只绿眼睛里有一点光,又轻又亮,像小孩子等着听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还能是什么?”三笠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吻上去。

这一次和粗野的第一次不同。那时候他们像两个溺水的人,抓着彼此拼命呼吸。

这一次他很有耐心。他用手指和嘴唇一寸一寸地丈量她的身体,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等她完全准备好,才用了那个她和丈夫最喜欢的姿势。

三笠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动作把她拉回了此刻。他撑在她身体上方,常年拄拐让他的双臂格外健壮,肩膀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起伏。他变得坚硬又粗壮的部分在她狭窄的肉缝间穿梭,白被单下的腰臀在她双腿间如浪潮般涌动,一下比一下用力,一次比一次深入,不疾不徐,像是在研磨时间本身。

“舒服吗?三笠。”他这样问。

三笠的心脏和下体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刻是谁在看着她。

是他。是那个她失去的爱人。是那个藏在克鲁格身体里、偶尔会冒出来的灵魂。

她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没有说话。

在她体内射出来的时候他流泪了。像一个受了很久很久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肆痛哭的地方。他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颤抖着,泪水不停地涌出来,濡湿了她的胸脯。

“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好好活下去,三笠。”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断断续续的,像被撕碎的布。
“不……最好还是偶尔想起我吧……不然我受不了。”

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只绿眼睛在水光里泛着亮光。“我不要你爱上别的男人……”
他的嘴唇抖了抖。“不,刚才我说的不是实话。三笠,我死后,你可以爱上别人。你可以……我只要你幸福。”

三笠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凌乱的头颅,看着那些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的黑发,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眼睛。

她伸出手,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回自己怀里,像安抚一只委屈的大狗。

“我永远不会忘了你。”她轻声说,然后用那个名字称呼他。“艾伦。”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瘫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不久,他在她怀中睡着了。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润的泪珠。

身边的男人呢喃着口齿不清的梦话。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必须要死……怪我也没办法……”
“下地狱去吧,你这个恶魔……”
“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

三笠没有睡,她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个已经被克鲁格亲手封死的洞。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那块新补的木板反射得发白。

她知道他有时候会“变成”其他人。

在做爱的时候,他会切换好几个不同的人格——性格、说话的风格、喜欢用的姿势,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是粗野狂傲的,有时候像第一次和她说话一样,有些臭屁又有些羞涩地看着她。

但过一会儿,又会变回克鲁格。变回那个沉默的、忧郁的、每天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独眼断腿男人。

而他自己,完全不记得被“附身”时发生过什么。

三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她只知道,当那个灵魂借着这具身体出现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疼,还是会跳,还是控制不住会用那个名字叫他。

她低下头,吻了吻他潮湿的睫毛。

克鲁格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她胸口蹭了蹭,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三笠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天亮以后,他就又是克鲁格了。

但今晚——今晚她可以再抱他一会儿。

住在对门的妇人又开始跟踪她了。

三笠知道,从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就贴在背后,像一块甩不掉的湿抹布。但她不在意。她甚至故意在楼梯间多站了一会儿,让那个人看清楚——她提着食盒往上走,去三楼克鲁格的家。

她受够了假装。

每天在公共场合装作和他不熟,眼睁睁看着他被嘲笑、被孤立,自己却只能站在人群里附和——那种感觉糟透了。她痛恨那样的自己。

所以至少在这里,在这扇门后面,她要诚实地活着。

每天她都做好吃的送到楼上。馅饼、炖菜、烤面包,把他简陋的居所整理得干净又整齐。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挤在那个狭小的浴缸里泡澡,然后相拥着过夜——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

按照每天都做的频率,三笠知道自己迟早会怀孕,但是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那天楼下围了一堆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三笠路过的时候,一股油腻的烤肉味从某户人家的窗户里飘出来,钻进她的鼻子。她立刻猛地扶住墙,弯下腰干呕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用力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周围忽然安静了。

“三笠,”平时经常和她聊天的妇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三笠抹了抹嘴角,倔强地直起身:“没有。我只是吃坏了肚子。”

但那道目光已经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圆润一些了的脸,微妙的腰身,还有刚才那几剧烈声干呕——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

“吃坏了肚子啊……”她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从那以后,流言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人说亲眼看见三笠清晨从三楼下来。有人说克鲁格那个疯子早就盯上她这个寡妇了,指不定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有人说,说不好是谁先勾引谁,三笠才死了老公不到半年就怀孕了,真是不安分。还有人说,艾伦死得那么突然,搞不好就是被这对奸夫淫妇合伙害的。

三笠走在路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但她不在乎。

她不再与那些孤立艾伦的人们一起讨论他。她每天照常上楼,照常做饭,照常在那个男人怀里入睡。

某天傍晚,她推开克鲁格的门,发现他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血红的晚霞,像一大片正在凝固的伤口。他的侧脸被染成橙红色,那只瞎掉的眼睛陷在阴影里,完好的一只却空茫地望着远方,像一块无机质玻璃。

“怎么了?”她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桌上。

“没什么。”他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我只是……不太喜欢傍晚。”

“为什么?”

“每次睡完午觉醒来,发现太阳快落山了,我的心情就会特别差。”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晚霞的颜色……让我想起很多事。战争,血,背井离乡。和再也见不到的人。”

三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轻轻靠过去,窝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腰。

“太阳每天都会落下,”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这没办法避免。但是……”

她顿了顿。“如果我一直待在你身边,落日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克鲁格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潮湿的,饱满的,像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真的吗?”过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一直待在我身边?”他好像不敢对幸福抱太大的期待。

“只要你愿意。”

他没有回答。但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在一起吧。”他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到她的耳膜,“我们两个人。永远都不要分开。”

三笠点点头,闭上眼睛。

窗外的晚霞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色从橙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深蓝,最后彻底黑透。他们就这样抱着,像两株同根共枝纠缠着长在一起的植物,谁也没有动。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眼就消失在窗框的角落里。

克鲁格望着那片迅速归于沉寂的夜空,眼睛里倒映着微弱的光。他知道,“永远”大概就和那颗流星差不多——看着美丽,却转瞬即逝。

“我最近记性有点差。”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三笠抬起头。

“我给黑咖啡加糖,加了两遍,喝的时候甜得要命。出门忘记带钥匙,不得不去你家让你收留我。去买东西,回来才发现东西落在店里了。”他说着,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些事有点荒谬,“还有,有时候会觉得胸闷,喘不上气。”

三笠沉默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那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知道他会短暂地“变成”其他人后,三笠很想帮他做些什么。他是会讲述曾经的过往,但那些零散的碎片明显经过美化和保留,不足以拼凑出他全部的过往。于是闲暇时她去镇上的图书馆翻了好久的资料,她得知克鲁格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疯了”,也没有那么危险。他只是背负着无比沉重的枷锁,患上了心理疾病,战争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并不是靠她看相关书籍就能帮到他,他需要看专业的心理医生。

“看医生?”他挑了挑眉,“健忘和偶尔胸闷都是小毛病,没必要。”

“可是我担心你。”三笠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好好的。”

克鲁格望着她。黑暗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干净的泉水。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值得他好好活着的东西,大概就是这双眼睛了。

“……好。”他声音软下来,“既然你担心,我就去看看吧。”

三笠把头埋回他的胸口。

她没有看见,那一瞬间,克鲁格空茫的目光越过她的发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只绿眼睛里浮起一层很薄很薄的、说不清是悲凉还是认命的东西。

克鲁格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三笠正在做晚饭。

她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低着头。

“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勺子。

他没说话,拖着步子走进来,在窗边坐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傍晚的光线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他望着外面,一动不动。

三笠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看成医生?”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

“检查费太贵了。”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治疗费更贵。我付不起。”

三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很久都没工作过了,起码在认识他的那几个月里。面向残疾人的岗位本来就少,给的薪水更是不值一提,有的甚至只管一顿午饭。靠着退伍津贴生活总是很拮据,他出去找过几次工作,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着泥,眼睛里带着那种让她心疼的、尽力掩饰的疲惫。

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我手里有点钱,”她说,“你先用我的。”她靠工作攒了一些钱。丈夫在工地意外去世时,她也得到了一些赔付。

“不行。”他转过头看她,那只绿眼睛里充满了固执,“我不能用你的钱。”

“先检查一下花不了多少。”

“那也不行。”

三笠抿了抿唇。

“那我陪你去吧。”她换了个角度,“农场那边我会请假。”

“不行。”他摇头,“怎么能因为我的事耽误你的工作?”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三笠看着他,声音轻但很坚决,“是我们的事。”

克鲁格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望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和他的大手比起来,她的手又小又白,暖暖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声音低下去,“但是三笠,我不能……”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三笠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为我花钱。不能让你为我请假。不能让你为我做任何本来不需要你做的事。

她叹了口气。

“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她说,“总会有办法的。”

克鲁格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又转向窗外,望着那片灰蒙蒙、即将黑透的天。

后来,三笠渐渐发现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他健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比如他明明刚喝过水,转身又去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渴了。比如他出门前明明锁了门,走到楼下又折回来确认有没有关好门。还有一次,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几秒前去厨房是为了要做什么。

更糟糕的是,他会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切换两种不同的人格。

那天傍晚,三笠照例上楼。

克鲁格在窗边坐着,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好像在看别的什么东西——那种眼神她很熟悉,是他在看她,但又不止是他。

“你来了。”他说。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低沉了点,尾音拖得有点长。

他们像往常一样吃饭,分享今天各自发生了什么事。饭后她去洗碗,他站在她身后,幽邃地看着她。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盯得她后背有些发凉。

“怎么了?”她回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靠近,直到把她圈在洗碗池和他之间。

“别管这些破事了。”他低沉的嗓音吹着她的耳廓,大手熟练地潜入她的上衣和长裙里摸索。得知她没有穿内裤,肉缝间已经隐约透出湿意,他很满意地捏了几把她的臀肉。

三笠愣了一下。

“我还没洗完……”

她还没说完,他就掰过她的下巴吻住了她。那个吻带着强烈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的那种。

三笠闭上眼睛,回应他。他们的舌尖像两条打招呼的蛇滑动着纠缠在一起。

她喜欢他。不管他是温柔的,还是残暴的,她都喜欢。

很快,她脸朝下被按在圆形的餐桌上。桌面冰凉,硌着她的侧脸。“双手放在桌子上。”他简洁冷酷地下命令,一手撑着桌子边缘,一手扶着她的腰让她撅起雪白的屁股——

不对。

三笠皱起眉头,那不是扶,是掐。

他的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肉里,力气大得有点疼。

长裙短袜堆在脚踝,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像风浪里的小船。这个姿势和角度他插得很深,好像要把她的内脏全部搅乱。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把呻吟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我得走了。”三笠忽然想起邻居施耐德太太今早和她约好了,晚上要到她家教她做最近流行的新口味的蛋糕。这会儿也许正在楼下敲门了。“我和别人有约。”

不过,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让身后的男人停下来?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下楼去面对他人。

“我让你走了吗?嗯?”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磁性的鼻音,冷冷地贴着她的耳朵。“不准走!”

三笠转过头。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只绿眼睛盯着她,里面有一种她陌生的光。不是温柔,不是爱意,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审问又像是挑衅的东西。

“在做到我满意之前,你不准离开。”他控制着力道掐着她的脖子,让她不至于窒息而死,身下几近疯狂地冲撞着。

“你不是说你讨厌我?那为什么这么湿……又那么紧,嘶——”他深吸了一口气,单腿站立着持续在她股间滑动进出,“讨厌就好好拿出反抗的态度来啊。”

“我……我从没说过……”三笠在呼吸不畅中呛咳着断断续续地呢喃。她的软穴吮吸着他的肉棒,有节律地绞紧。他发出既痛苦又舒畅的沉吟,响亮地拍了她的臀部一巴掌。

他的喘息声很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毛孔张开的后背,刺激得她忍不住颤抖。

她早就意识到,这不是克鲁格,那个偏向于冷酷暴虐的性格又占据了这副躯体。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摆布。

因为正在索求她的,是她喜欢的人。

不管他是谁。

结束后,他们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挂着。

他从身后抱着她,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小腹。他的性器曾深深地嵌在里面,狠狠凿弄,不留一丝缝隙,把她的甬道灌满他的液体。现在,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落在她的后颈上,温热而潮湿。

“你见过大海吗?”他忽然开口,嗓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

三笠摇摇头。在内陆地区长大的她,童年一直住在乡下,从没真正见过书上说的大海。

他沉默了一会儿,失落像乌云一样笼罩了他。

“当我第一次见到大海的瞬间,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嗓音忧郁,“每当想到大海的那一边还是人类,是敌人,我就感到非常失望和愤怒。”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一点。“非常非常愤怒。”

三笠感觉到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一些。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他那再也回不去的家乡,和再也见不到的家人。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又紧了一下。他几乎是发狠地、用尽全力地箍紧她的腹部。

“你别这样。”她吃痛地轻呼挣扎,“这样会挤到孩子!”

身后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孩子?”

他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种低沉的、带着倦意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的、颤抖的明朗声调。

“嗯。”三笠点点头,“我怀孕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被他翻了过来。

他撑在她上方,盯着她的眼睛。那只绿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亮,在燃烧。

“你是说——”他的声音发颤,“我们有孩子了?”

三笠又点了点头。

他忽然笑起来。

那笑容太大、太灿烂了,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一样,从胸腔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都撑满了。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然后他翻下了床。

三笠还没反应过来,他拄拐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圈,一边转一边笑,笑声闷在喉咙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出口的困兽。

“克鲁格,你别这样……”她知道他高兴,但他这样子实在诡异。

终于,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停住了。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向她。然后走过来,把坐在床上的她抱在怀里。他脸颊泛红,眼睛里带着水光。

“对不起。”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对不起,三笠……我吓到你和孩子了。”

他扔了拐杖单腿跪在床边,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吐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慌慌张张地问,像一只做错事的长毛犬。

三笠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紧皱的眉头,和他因为亢奋和担心而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忽然笑了。

“没事。”她握住他的手,“就是有点头晕,坐一会儿就好。”

那只绿眼睛里全是担心、紧张,和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到她的那种爱。

这是她的丈夫艾伦。

不管他身体里住着多少人,这一刻在她面前的,是她熟悉的艾伦。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小心伤到自己。”

他点点头,认真得像在发誓:“嗯,我再也不发疯了。”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怀里,闷闷地重复:“我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三笠把手插进他浓密的头发里,慢慢地抚摸他的发旋。

窗外,一轮圆月像天幕的破洞,将他们所在的世界之外的亮光吝啬地洒下。在月亮上面,会不会有谁正在往下窥视?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一下一下地梳头。木梳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三笠认出那是克鲁格。

她想开口叫他,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走近,脚却像生了根,钉在冰凉的地板上。

镜子里,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一开始还是那张她熟悉的脸——沧桑的轮廓,凹陷的眼眶,那只完好的绿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和的光。但下一秒,左脸的脸皮忽然松动了。

像一张浸了水的纸,皮肤从颧骨的位置开始剥落。不是整片掉下来,而是一点一点地溶化、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肉。筋肉又在眨眼间干涸、萎缩,最后贴附在惨白的颧骨上。那骨骼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眼眶成了一个黑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那张嘴还在动。

“你不能和三笠在一起……杀害了那么多人的恶魔,怎么配拥有幸福的资格?”左脸的骨骼一张一合,悲怆的低沉的嗓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三笠想后退,脚却像被冰雪冻住了。

克鲁格的右脸还是完好的。那只绿眼睛望着她,沉静却饱含深情,像他平时看她那样。

“杀人的人只能去地狱,你已经洗不清你的罪孽了。”右脸的嘴唇轻轻开合,声音也稍微柔和清朗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两张脸,两种声音,在她面前交替说话。

然后镜子碎了。

飞散的碎片将她托举至一栋废弃的楼顶。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天边有一轮巨大得足以吞噬一切的惨白的月亮,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没有温度的颜色。

她看见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

是她的丈夫艾伦。

他像一只被射中的飞鸟,四肢张开,衣袂翻飞,在月光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会坠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不敢相信推他下来的那个人是——

三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危楼的边缘,站着克鲁格。

他拄着拐杖,空空的右裤管口扎成一个结,随风晃荡。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裂开的地缝。他低着头,望着正在坠落的艾伦,那只完好的绿眼睛里没有表情。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

先是左边,慢慢弯起来。然后是右边。那个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定格成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不如说,那更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得偿所愿的解脱感。

三笠想叫喊,想冲过去——

但她醒了过来。她躺在床上,心跳如鼓,睡衣被冷汗浸透。

床边没有人,克鲁格不在。

她慢慢地转过头,望向梳妆台的方向。

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只有她自己的脸。苍白而惊惶,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看了很久。镜子里的她也看了她很久。

月光落在那面镜子上,像溃烂伤口流出的脓液。

想了很久,三笠决定向克鲁格坦白他的病情。

傍晚,他们并肩坐在窗前,看落日把天空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三笠握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粗糙的指节,沉默了很久。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她声音很轻,心里却沉重得再也忍不住了。

“嗯。”

“我该怎么说才好呢……”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还是建议你去看医生。你要去看的不只是健忘和胸闷。有时候,你会变成另一个人。”

克鲁格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等待她说下去。

“你会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你根本不会说的话。”三笠转过头,对上他那只完好的绿眼睛,“你还会用我去世的丈夫,还有其他我不认识的人的口吻和我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说完了,胸腔里的心跳得厉害。

她终于说出来了。也许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让她有了勇气,也许是这段时间的亲密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秘密。

克鲁格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晚霞又沉下去几分,久到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紫。

“我相信你。”他终于说。

三笠愣住了。

“你没必要向我撒谎。”克鲁格望着窗外,那只绿眼睛里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表情苦涩,“抱歉,我不知道我得了病,还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你。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会得这样的病,一定是因为我杀过太多人,神明对我的惩罚吧。”

“别这么说。”

“别人说我是疯子,是有理由的。原来我感觉失去了一些记忆,是因为这个。”

他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他们。他们也是我。”

三笠的呼吸停了一拍。

“如果你觉得我是疯子,想要结束这段关系也没关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理解。因为你是自由的。”

“怎么可能?”三笠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攥紧他的手,力气大得指节泛白。

“你不是疯子,你只是生病了。我绝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你。”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也千万别放弃自己。”

克鲁格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团小小的火。

“……谢谢你坦白告诉我。”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确实要去看医生。因为——”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

“……我想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更好地生活在一起。总不能让孩子觉得爸爸怪怪的吧?”

三笠的鼻子忽然酸了。

“钱的事……”她欲言又止。

她知道看医生要花钱。她知道他很固执,不想用她的钱。

克鲁格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说,声音低低的却很稳,“谢谢你,三笠。我不能完全依靠你帮我。我会努力赚钱。我只是少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不是完全失去劳动能力。”

他顿了顿,整个人像是重新燃起了某种充满能量的火焰。

“听说镇上最近又新开放了一些面向残疾人的岗位。明天我再去公告栏那里看看,我就不信了,如果我每天都去尝试,就没有一个成功的。”

三笠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一团软软的东西,说不出话。

沉默了一会儿,克鲁格忽然又开口。

“对了——”

他看着她,那只绿眼睛里涌动着犹豫和期待。

“以后你可以一直叫我艾伦吗?”

三笠愣了一下。

“其实我的真名也叫艾伦。”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她才知道。

三笠望着他。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只深邃的绿眼睛,还有他微微抿起的嘴唇——那里面藏着一丝不安,像一个害怕被拒绝的孩子。

她笑了出来,眼泪同时滚落。

“好。”她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艾伦。”

他握紧她的手。

那一刻,三笠忽然觉得,她的丈夫没有死。

他只是活在了这个住在楼上、被人叫作“疯子”的男人身体里。

那天以后,日子变得有了努力的方向。

克鲁格去公告栏看了岗位信息,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笔记了几个地址。他每天早出晚归,去那些地方尝试应征工作。有时候回来得很晚,三笠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窗边望着楼下等他。

“今天怎么样?”她问。

“没戏了。”他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碗,“明天再去试试。”

三笠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看得出他眼底的疲惫,也看得出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们这两株长在一起的植物,慢慢地把根扎进贫瘠的土壤里,共同抵御风雨。

三笠开始显怀了。

她偶尔还会在楼下遇见那些曾经和她一起说闲话的邻居,在她们讲克鲁格坏话的时候咳嗽几声打断她们。她们的目光从她的肚子扫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扫到楼梯口——那里通向三楼。三笠坦然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什么也不解释。

她早已经不在乎和她们关系好不好,会不会像克鲁格一样被她们孤立了。

某个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日子,因为同事请假了,三笠要替他把农场的蔬菜运送到别的镇上,不得不离开小镇几个小时。

她不想去,但不得不去。走之前她上了三楼,在克鲁格——不,艾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傍晚就回来。”她说。

“嗯。我在家里等你。”艾伦在门口看着她,那只绿眼睛里有淡淡的不舍,“路上小心。”

他深深地吻她,她也闭双眼去感受他唇齿间的味道。他没刮干净的唇周和下巴蹭在她光洁的脸上,让她感觉很安心。松开拥抱后,三笠走下楼梯,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用一个微笑回应。

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

傍晚,三笠回到小镇。离得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片火光。

那栋她熟悉的木质楼房,那扇她每天进出的门,那个她无数次抬头望的窗户全都被火焰吞没了。熊熊的火光映衬着血红的晚霞,像地狱张开了血盆大口。

“克鲁格……艾伦,艾伦!”

三笠扔掉手里排了很久的队买的蜂蜜柠檬蛋糕,开始狂奔。她穿过街道,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跑到那栋楼前。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疼。

“还有人困在里面!”她抓住一个提着空水桶往外走的人,声音尖得不像自己,“三楼!三楼还有人!”

那人被浓烟呛得咳嗽,甩开她的手,摇了摇头。“火势太猛,烧得太快,没救了。”

三笠想冲进去。有人架住了她。她挣扎,尖叫,踢打,最后被人拖到安全线外,按坐在路边。冷静下来后,她摸了摸小腹,觉得确实不应该让没出生的孩子冒这个危险。

她就那样坐着,望着那栋楼和那扇窗户。

火烧了好几个小时才被扑灭。迟来的救援队花了一夜,搜寻到了几具无法识别面孔的残骸,三笠极力辨认,都没有发现疑似克鲁格的尸体。

三笠瘫坐在路边,望着那片焦黑的废墟,望着那个曾经是窗户的洞。眼里的液体凌乱地落在焦黑的土壤。心里空空的,组成她生命的拼图缺失了最重要的那块。

他不见了。

那个说好要去看医生治好心理疾病、要和她还有孩子一起生活下去,让她叫他“艾伦”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大家说阁楼上的疯男人被烧得尸骨无存,可她不接受这种说法。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失踪了。

也许他出门了。也许着火时他刚好不在家。也许他在火烧起来之前就拄着拐杖跑出去了,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也许——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到她身边。

后来她生下了她和艾伦·克鲁格的孩子。是个健康又可爱的女儿,有一双黑头发绿眼睛,像她,也像他。

她搬离了那个小镇,去了别的地方生活。她做了很多份工作,去了很多个地方。她看了他提到过的大海。她独自把孩子养大。

但她一直没有停止寻找。

每到一个新的城镇,她都会去公告栏贴寻人启事。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的特征,他失踪的大概时间。下面留着一个地址,是她的。

得到的回应很少。偶尔有几封信,说在某处见过一个独眼跛腿,留着棕色长发,有着绿色眼睛的高大男人。每次她赶过去,得到的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儿长大了,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三笠的头发也白了,但她还是没有找到他。

又过了很多年后,三笠回到了那个小镇。

她已经不确定为什么一定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回来。也许是因为一封来自旧邻的信,说那里要拆迁了。也许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同样不再年轻的女儿陪着年迈的她。

她们站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望着那栋多年前被烧毁的楼房。

那栋楼没有被彻底拆除,也没有被重建。火烧过的痕迹还在,焦黑的木板,坍塌的屋顶,疯长的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窗户破了,像一个空洞的眼眶。

“妈妈,快走吧。”女儿挽着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栋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三笠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定在二楼那扇窗户上。那是她曾经的住处。是她和丈夫艾伦生活的地方。然后移向三楼,那是女儿的生父曾经居住的地方。

她的思绪忽然顿住了。

有一道阴影,快速地从那扇窗的玻璃后面移动了过去。

三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个窗户,眼睛都不敢眨。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疯长的植物,和焦黑的木板。

“……没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一片枯萎的叶子。她转过身,跟上女儿的步伐。“我们走吧。”

她们沿着街道往前走。三笠的拐杖一下一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她走得很慢。女儿也不催她,只是放慢了脚步,挽着她的胳膊。

就在她们转过街角的时候,三笠忽然停住了。她回过头,想看那栋承载了她最深刻的回忆的房子最后一眼。

风扫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音。那栋破楼静悄悄地立在那里,镇上的居民都叫它“鬼屋”,连最勇敢的孩子也不敢去探险。传言那里曾经活活烧死一个断腿独眼的“疯子”,他变成鬼后一定也非常邪恶。

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黑影。

三笠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深色的影子,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老花眼了,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见他的眼睛。看不见那只应该是绿色的、曾经深深望着她的眼睛。

但她相信,他在某个地方看着她们。

“……妈妈?”女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三笠转过头,对上女儿疑惑的目光。那双眼睛是绿色的,像那个人。

她笑了笑,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银发别到耳后。然后她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在她身后,那条马路对面,那扇破窗户后面,那个黑影还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如同一块沉默的、没有署名却永恒的墓碑。

-END-


推荐一下我这篇的氛围BGM:Forgiven-Within Temptationion

发布者:huangchuanfeiyu

一个喜欢进巨,喜欢艾笠的买可乐文学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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