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笠】克鲁格夫妇

简介:农民的儿子艾伦和农场主女儿米卡萨“私奔”了,由于某些原因,他们必须假扮成夫妻才能活下去

*中世纪架空

*乱世背景

*连载已完结,近期会逐渐上传

Chapter1

鲜血从男人大腿上布条缠绕的伤口不断渗出,淋漓的猩红顺着他的步伐,在泥泞的土路上拖曳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痕迹。他的腿被强盗的草叉刺穿了。为了能继续移动,他咬着牙把它拔了出来。

他几乎无法站立,虚弱地喘息着,把全身的力量都倚靠在身旁的黑发女人身上。随后,他迷迷糊糊地被她和另一个陌生人抬上了一辆平时运牛粪的木板车。

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恶臭,身下的木板随着颠簸吱呀作响。恍惚间,他感到几滴湿润落在脸上——是雨吗?

“再坚持一会儿,艾伦……离开这里我们就安全了……”

“米……米卡莎,我……没事,别担心……”他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试图聚焦望向她的双眼,却在下一刻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

夜色渐沉,寒意随暮色弥漫。米卡莎将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身旁靠着她沉睡的艾伦肩上,轻轻摇晃着他。

“艾伦,醒醒……我们到了。”

载他们的木板车缓缓驶远,留下两人站在原地。艾伦发着烧,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苍白而干裂的唇间吐出虚弱的喘息。眼前是一间破旧的乡间旅店,是刚才那位载他们的农夫推荐的落脚处。窗里透出昏黄的光,像两只窥视的眼睛,围墙后的三层建筑在细雨笼罩的暮色中轮廓模糊,看起来庞大而陌生,就像随时能将狼狈逃命的两人吞下去的魔兽。

雨越来越大,远处的景物已模糊不清。他们需要立刻进去。

“有人吗?我们要住宿!”

她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应答。艾伦无法久站,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必须用尽力气才能稳住两人的重心。她想起刚才那位农夫盯着车上血迹皱眉嘀咕的模样,似乎在嫌弃艾伦的血弄脏了他的车——直到米卡莎递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他才耸耸肩驱车离开。

正当她怀疑那位面色比粪土还黑、口吐浓重乡音的农夫是否欺骗了他们时,门突然开了。一位有着浓密浅金色胡须的老者探出头来。他有一双颜色极淡的眼眸,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们臭死了,”他捏着鼻子,目光飞快从两人身上扫过,“没房间了。”话音未落,门已经关上。

“开门!”米卡莎用一只手搂紧艾伦,另一只手拍打着木门。“他受伤了,需要帮助!”

过了好一会儿,门再次打开了。这次,是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银发老妇人。

“请给我们两个房间,我们可以付钱——”

“老天,你们身上是什么味道?”老太太同样掩住了鼻子。“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这里不接待未婚同行的男女。”她追问,探究的琥珀色眼珠审视般在两人之间移动。

米卡莎愣了一下,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只有已婚人士才有资格住旅店。

没等她回答,老妇人又补充道:“只剩一间房了。老实说……那房间的上一位住客在那里上吊了,因为她的爱人移情别恋,与别人私奔了,账也没结清,把她的尸体留在那里等我们收拾。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从那以后,这里就没什么生意,我们也打算停业了。现在我们不希望惹麻烦。”

“……”米卡莎沉默了片刻,像在艰难地权衡。“我们是夫妻,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我以我去世的母亲的名义保证。”米卡莎抬起眼眸,语气坚定,“请……救救我的……丈夫……”

老妇人看起来有所触动,沉默了几秒,终于侧身让他们进去。

“艾伦,你一定会没事的……”米卡莎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生命的力量传递给他。艾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会死……米卡,别怕。”他声音很模糊。这个从未听过的昵称让米卡莎心跳骤停了一拍。

***

“你们运气不错。我年轻的时候是前线医疗队的,经常处理这种伤。”老妇人让丈夫去准备热水,自己拎着医药箱在高烧昏迷的艾伦床边坐了下来。“对了,你可以叫我雷吉娜。”

雷吉娜没有先去解开染血的布条。她先是用手背贴了贴艾伦的额头,又快速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将手指按在他脖颈一侧。

“失血,疲劳,感染初期引起的发烧。”她喃喃自语,语速很快。接着,她转向水盆,拿起一块粗糙的肥皂用力搓洗双手,直到小臂。“你也洗,”她头也不回地对米卡莎说,“用热水和肥皂,指甲缝也要干净。在我以前学习的地方,不洗手就敢碰伤口的人会被赶出去。”

米卡莎愣了一下,按照她说的做。

雷吉娜打开那个陈旧的医药箱,里面的器械虽然旧,却摆放得整齐利落。她取出一把剪刀和一把镊子,将它们浸入一小罐透明的烈酒中,随后在油灯火焰上快速掠过。蓝色的火苗轻舔金属,发出细微的呲声。空气里弥漫开酒精与火焰的味道。

“啧……这裤子真碍事。”雷吉娜解开艾伦的裤腰带,想把它从他腿上褪下,“那个谁……米卡……帮我把你丈夫的裤子给脱了。”

“啊?!”米卡莎下意识别开脸,双颊涌起热意。“米卡莎……叫我米卡莎就好。”

“无论是米卡还是米卡莎我都他妈不在乎,快过来帮我脱掉他这该死的裤子!我快臭晕了,你们是在粪堆里打过滚吗……”雷吉娜有些抓狂地叫嚷起来。

米卡莎只得靠近,小心翼翼地将裤子从他腰际往下拉。但布料被雨水和血浸透,紧紧黏附在皮肤上,很难脱。最后雷吉娜只能用冷却后的剪刀,利落地从裤脚向上剪开布料,直到完全暴露伤口。暗红色的血仍在随着脉搏缓慢渗出。

雷吉娜审视了几秒。“穿刺伤,不算最糟,没看到主要动脉破裂的迹象。但脏东西被带进去了,这才是麻烦的开始。”

“按住他的肩膀,”雷吉娜对米卡莎说,“他可能会动。”

她拿起一个较大的陶壶,将里面微温的液体缓缓浇在伤口上——那是煮沸后又放凉的净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盐味。冲洗后,她用浸过同种烈酒的干净软布,仔细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接着,她从一个密封的陶罐里挖出一团深绿色、气味清苦的药膏。将它厚厚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宽幅的、显然是煮沸晾干过的棉布绷带进行包扎。她的手法稳定而高效,包扎的松紧恰到好处。

整个过程中,艾伦只在冲洗和消毒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米卡莎按住他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好了,第一阶段处理完毕。”雷吉娜呼出一口气,挺了挺背。“我是说,暂时控制了。他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危险在于接下来的两到三天,感染是否会加剧。”

她清洗着手,清晰地对米卡莎交代:“你需要做的是:第一,让他尽可能休息、保暖。第二,如果他清醒,鼓励他小口多次喝干净的温水。第三,密切观察。如果伤口周围的红肿快速扩大,或者他出现无法控制的高热、寒战、说胡话……”她顿了顿,“那就是感染在恶化。如果发生那种情况,我这里还有一些更强效的备用草药,但效力有限。你必须有心理准备。”

她把一个装着干净绷带和小罐药膏的布包递给米卡莎。“明天这个时候,跟我学怎么换药。记住,每次接触伤口前后,手和用具必须像刚才那样清洁。这比用什么好药都重要。”

米卡莎点点头,由衷地道谢。“谢谢你,雷吉娜……谢谢……”今晚他们找到了落脚的安全地点,又幸运地遇到了会医术的人。如果没有雷吉娜,艾伦的情况会更糟糕。

稍微吐了口气,雷吉娜擦擦额头的汗。“不用谢,待会把住宿和医药费一分不少地先交了就行。”想起刚才米卡莎盯着伤患脸红的样子,她余光瞥向身旁头也不敢抬的年轻女人:“对了,你们不是夫妻吗?没见过他那玩意?”

“当……当然见过。”为了证明,米卡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只穿着内裤的艾伦,脸红得滴血。“我……我们只是不常脱……”

“是吗……”雷吉娜露出玩味的笑。“也对,也有喜欢办事的时候穿着衣服的。”

这时,那位冷脸的老头端着盛满热水的脸盆、毛巾与干净衣物走了进来。

“我丈夫,”雷吉娜简单介绍,“汉克。以前在前线运输队。”汉克闷哼一声算是打招呼,放下东西。

“你给这小子擦洗一下,换上干净衣服。注意避开伤口区域。”雷吉娜对米卡莎说完,便和汉克一同带上艾伦的脏衣物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米卡莎望着床上额覆湿巾、呼吸渐稳的艾伦,怔了片刻。他神情中的痛苦似乎终于淡去,她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仔细洗过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不同于纯粹恐慌的、基于一丝希望的责任感。这位老妇人身上有种令人信服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这个世界存在于故乡的城墙之外,存在于更早的、秩序尚未完全崩塌的年代。

她脱掉他的上衣,用温水仔细擦拭他的胸腹与四肢。在这之前,米卡莎没忘记用空的脸盆盖住艾伦下身的重点部位。换了几次水之后,他总算恢复了洁净。

为他穿上老夫妇准备的旧衣服后,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盖在他胯下的脸盆。即使从小就认识,但看到他几乎全裸的身体,她还是会害羞。

灯火昏暗,雨声淅沥。她和艾伦前方的道路,就像窗外被黑夜与雨帘遮蔽的景色。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暂且度过了眼前的这关。

门推开,木轴发出疲惫的吱呀声。米卡莎端着一碗深色药汤走进来,碗沿烫着她的指尖,但她最先看见的,是床上那个已经坐起的身影。

“艾伦,你还不能起来!”

但他已经用肘部撑起了上半身。“我没事了。呃……”眩晕像潮水般涌过颅骨,大腿的伤口骤然抽痛,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身体虚软得不听使唤,记忆的碎片还滞留在遇袭的那一刻——强盗、颠簸的马车、米卡莎紧握着他的手。之后的一切沉入黑暗。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

“两天。”米卡莎拗不过他,只好扶他坐起来,给他背后垫上一只枕头。

艾伦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脸颊和手背上沾着煤灰,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颈侧,套在身上的宽大衬衫显得很空荡。

“米卡莎你的手和脸怎么这么脏?”艾伦的眼睛在她身上仔细地探索,“你是不是……瘦了?你不是一向都吃得很多吗?”

她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却留下更深的污迹。“我只是在帮忙店主夫妇做些能做的事而已。”

“别擦了,越擦越脏。”他握住她的手腕。袖口粗糙的布料擦过她的皮肤。他擦得很慢,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

“吃得很多……有你这么对老婆说话的吗?”笑声从门口传来。旅店的女主人雷吉娜和丈夫汉克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善意的揶揄,“不过,刚醒来就打情骂俏,你们小夫妻的感情还真好。”

老婆?夫妻?艾伦愣住了,一股热度爬上耳根,但他没有反驳。或许是因为无力,或许是因为别的。

“这是店主雷吉娜和汉克,”米卡莎平静地介绍,“多亏他们,我们才有地方落脚,你的伤才得到处理。”

艾伦道了谢。雷吉娜检查了他的绷带,称赞米卡莎学得快,已经能熟练地换药和照顾病人。“你这小子运气不错,”她说,“有这么个好妻子。这两天她几乎没合眼,也没吃下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熬瘦了。”

艾伦看向米卡莎。她正垂眼收拾换下的绷带,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胸口——感激,歉意,还有更深、更复杂的东西,他一时无法辨认。

雷吉娜和汉克借口不方便再打扰他们小夫妻相处,离开了房间。

水声轻响,米卡莎在铜盆里洗手。

“辛苦你了,米卡莎。”他的目光始终跟随她。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艾伦。”她擦干手,端起一碗食物。蔬菜汤混着土豆泥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

他顺从地吞咽,食欲比想象中旺盛。汤匙与碗沿偶尔轻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寂静开始变得具体,仿佛能触摸。

“我昏迷的时候……”艾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滞涩,“有没有……说什么?”

“有……有吗?”米卡莎手指一滑,汤匙掉进了汤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你好像做噩梦了。”

在伤口感染发烧的那个深夜,艾伦的确说了梦话。梦中,他在混乱的搏斗中挣扎,眉头紧皱,双拳紧握。“米卡莎……米卡莎……”他断续而清晰地喊出她的名字。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

“……我一定……要……保护好你……”艾伦呢喃着,攥紧她的手。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那么在意她的安危。“艾伦……”她握紧他的手,眼眶发热。他正是为了保护她才伤成这样,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才对。

当她试图抽手去换冷水时,被他突然攥住。那只手很烫,力道却很惊人。虽然闭着眼睛,他似乎对她的离开有所反应,又或者是高温发烫的身体舍不得离开她冰凉的手掌。

“别走,米卡莎……”他含糊地低语,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无意识地轻蹭,像一个寻求慰藉的孩子。

她只好重新坐了下来,靠在他身边。

“嗯,我不走。我永远都会陪着你,艾伦。”

他好像听到了。紧绷的眉头舒展开,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清醒时几乎从未有过的笑意。

“米卡……”他又叫了她的昵称,伸出手,试图在空气中摸索什么。米卡莎微微俯身,让他粗糙而滚烫的手指抚摸上她光洁嫩滑的脸。“好真实……”

“是啊,因为这是在你的梦里。”米卡莎说。

两天后的现在,艾伦隐约记得自己当时梦到了米卡莎,却忘了梦的细节,但掌心仍残留着某种触感的记忆——温热、真实,令人安心。

“咳咳……没说胡话就好。”他干咳一声,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腿上。擦身、换衣服、换药……所有这些贴身的照料,还有“夫妻”的称谓,让他的耳根又隐隐发烫。

“她说……我们是夫妻?”

“……对。”米卡莎把艾伦受伤昏迷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缓缓告诉了他。这里因为某些原因不接待未婚男女。面对追问,她说自己和艾伦私定了终身,是私奔出来的,双方的家长并不同意两人在一起。

“……但我们从帕拉迪岛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马莱,遇到强盗,差点被杀,丢失了辛苦工作积攒的钱,这些是事实。”

因为缺衣少食,雷贝里欧贫民窟发生暴乱,更听说发展到了人吃人的程度。原本只是经过那里的艾伦和米卡莎,不幸遭遇了暴虐的强盗。

他们不仅想得到全部的财物,还想把米卡莎强行带走。艾伦看不惯对方对米卡莎动手动脚,忍不住和对方动了手。在危急的情况下,艾伦几乎被人数众多的强盗打成重伤,米卡莎也加入了打斗的困局。

两人都豁出性命拯救彼此,却都失手杀了人。装有他们全部钱财的包裹和箱子被幸存者卷走了,艾伦和米卡莎把死去的强盗扔进了悬崖。

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那些“凶器”——草叉、锄头,原本用于耕作的农具却被迫用来攻击、屠戮,米卡莎很心痛。出生在农场里,身为农场主女儿,帮家里干农活长大的她,深知农民的辛苦。而逼迫他们走上强盗这条不归路的,是贪得无厌的大贵族,和毫不作为的国家统治者。

回忆起两天前那次劫难,两人都神情凝重。

“在谎话里掺杂一些事实,往往更可信。”艾伦说。

“……没有和你商量就擅自对外宣称我们是夫妻,抱歉,艾伦。”

“没什么可道歉的。把这出戏演下去就是了。”他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熟悉的、近乎锐利的东西,“倒是你,一说谎就浑身不自在。以后恐怕要一直这样了。”

他知道米卡莎说谎的时候,眼神会不自然地瞥向一边,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拳,局促地放在大腿前。小时候为了包庇艾伦,说他受伤是为了她,才一定要去树上掏鸟蛋,求卡尔拉不要怪他,却一下子被识破了。

“为了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米卡莎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

艾伦望向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

“是啊……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低声说。

【TBC】

发布者:huangchuanfeiyu

一个喜欢进巨,喜欢艾笠的买可乐文学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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