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01.窥梦

从繁密的枝叶间透过去,就能清晰地看见这一切。

挥舞的斧头干脆利落地劈开圆木,男人赤裸着上身,精准地重复这个动作。他的臂肌像鼓起的虬根,有节奏地随着动作张驰。他留着修剪得很短的棕色头发,光滑的小麦色肌肤上晶莹剔透的汗水反射着太阳光,一闪一闪像是挂在他身体上的碎钻,晃得三笠睁不开眼。

男人的身旁堆满了木柴。

他喘着气停下来休息,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拿起放在旁边的水袋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移动,三笠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往常,他的妻子都会及时为他擦汗,给他递水,或是坐在前面的木凳上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今天她并没有出现。

几朵轮廓清晰的云漂浮在湛蓝的晴空,阳光也并不猛烈,微风阵阵吹拂,像是害怕惊扰了这静谧的一幕。

砍完柴,男人从木屋里端出一盆水。从毛巾拧出的水滴在盆子里的声音响起,男人似乎打算边享受这午后难得的惬意,边擦拭自己劳动后沁满汗液的上半身,对暗处的窥视者丝毫没有察觉。

他正对着这边,三笠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英俊的脸。她的视线被牵引着跟随沾了水的毛巾在他宽阔的肩膀、厚实健壮的胸肌和腹肌之间流连,然后,不自觉地跟随人鱼线延伸到松松系着的长裤裤头以下的部分。

擦拭的动作仍在进行,水声也没有停止。

三笠记得他曾用这副身躯紧紧抱着妻子。有时候他会吻着妻子的后颈和后背,从她身后进入。他不算饱满的臀部耸动着,小麦色和象牙白的身躯交叠在一起,喘息声被一点点揉碎撒进柴火燃烧壁炉里……

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熨得三笠脸颊滚烫,紧紧捏着的手心也被汗水浸润。她竭力控制着气息,否则整座山林都将回荡着她的呼吸声。

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是谁?她问自己。哦,想起来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在梦里,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可为什么……我总是梦到这里,梦到这个人呢?毫无来由的巨大悲伤和遗憾袭击了她,她没有得到答案,脑袋如同被看不见的千万支匕首同时刺入般疼得难以忍受。

她痛苦地佝偻起身子后退了几步,“咔嚓”一声踩到了地面上干枯的叶子。

不远处的男人扬起了他坚毅的下巴,机警的目光向她所在的方向扫射过来。

透过被狂风摇撼窸窣作响的叶片,他和她对上了眼睛。

02.绞刃

“三笠……三笠……”

焦急的呼唤把她拖拽回现实中,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她右手握着染满鲜血的小刀,左手拿着一只被染成大片红色的土豆。血的腥味窜进鼻腔,创口的剧痛才开始传遍全身。

好疼。血滴像断了线的红色珠子,沿着手掌滑落渗入木地板的缝隙。土豆和小刀惊慌地滚落在地上。

今天轮到三笠、科尼和萨沙做饭。那两人干了一会儿活就溜到隔壁房间斗嘴偷懒,再回到厨房时刚好看见三笠满手是血出神发愣的一幕。

“别再割你的手了,你会失血过多而死的!”离得很远的萨沙夸张地大叫着,声音传进了刚刚完成采购任务,从外面回来的艾伦、阿明等人耳朵里。

“怎么搞成这样?!”艾伦把手里的纸袋往旁边一扔,冲向三笠握住她流血的手。“你傻了吗?!我问你话呢,喂……”他瞪着仍旧不在状态的三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而看向周围同样呆愣的同伴们,“怎么一个个都傻站着也不找东西给她包扎一下?”

三笠是完美的。她可以完美地完成任务,完美地控制自己。削土豆时割破自己的手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也许大家潜意识中这么觉得,所以都陷入了怪异的不协调感中而没有行动。

“我记得休息室的橱柜下面有紧急医药箱!”阿明说着跑到了隔壁房间。

移开了满是血污的方巾,艾伦直接撕破了贴身上衣的下摆缠在女孩还不停渗血的伤口上。三笠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出很多汗,衣服也是干净的。等阿明找到医药箱之前先将就一下吧……”艾伦双手轻轻捧着她受伤的手,叹了口气,语气也软和下来。

她几乎忘了正在遭受的疼痛,还有目前艾伦和自己正在冷战中的状况。他们有好一阵子没和对方说话了。至于原因,无非又是她对他的过度照顾和保护。但现在这样,冷战算是结束了吧?

“谢谢你,艾伦。”三笠灰暗的世界又被点亮了,虽然没有戴围巾,她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温馨的暖意。

最近三笠变得非常容易困倦。有时她会在泡澡时睡过去,萨沙摇她的肩膀她才惊醒。就在刚才切土豆的时候,她站着打了个盹,然后做了梦。

又梦到了那座山中的小木屋,和那个男人。梦中,她是个窥视者。

在现实中,偷窥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不该看、不该听、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从来不会主动去做。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最近常常做这样的梦。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个令她记忆犹新的梦,好像她曾经在果林里咬过的刚采摘下来的红苹果一样爽冽清甜。

三笠有十分的把握认定梦中的男主角就是艾伦。那是她潜意识用艾伦的身体特征构建出来的“丈夫”这个角色。而男人的妻子,她是见过的,却从来没有看清过她的脸。只是那条明艳的红围巾,似乎表明了身份。

这么说,是自己潜意识中希望和艾伦以后做为夫妻在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生活?想起这个,她低头抿住下唇,脸颊红得像她洗过的在风中飘扬的红围巾。驱逐巨人之后的事情她从未仔细想过,她明明只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在艾伦身边的……

“三笠,你又在发呆了。”艾伦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刚才还割伤了自己的手。最近你都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啊?”他掰过她的肩膀,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想试探她有没有发烧。

这个举动从小时候就持续到现在,有时候三笠也会这样对他,所以艾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这对现在的三笠来说,意义似乎就有些不同了。

她一回忆梦中的情景,心尖就如同被用羽毛极轻又极巧妙地撩拨了一下,酥痒得向后接连退了好几步。她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手掌,又瞄到艾伦从撕破了下摆的衣服露出来的一小片腹部肌肤,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

“呃……我,我没……”

经过几年的艰苦训练,身为士兵的艾伦也早已经练出了六块腹肌,但成长中的少年如拔节的杨柳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还是让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太阳已经西沉,将灿黄的余晖随意涂抹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布上,从枝叶间倾漏进来。树林里偶尔传来鸟的啁啾,他们周围没有别人。

她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树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暗号。

到了认为足够隐秘的地方,他将她推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环抱住她的身体。淡淡的汗味、少年身上飞扬的木香和皂角味道连同他柔软温热的嘴唇印在她的脸颊和颈侧。

三笠用右手手指在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腹部肌肤来回触抚,搂上他的脖子和他接吻。两人贪婪地嗅着彼此的味道,濡湿的唇舌激烈地往来追逐,呼吸很快急促起来,她的后背也不停地摩擦着树干。

他让她转身,迫不及待边解开衬衣扣子边隔着衬衣在她胸部胡乱揉捏。手指从运动内衣伸进去拨弄着她胸前那两枚小小的浅红果实,让它们坚硬地挺立。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出诊回来给他带的布丁。乳白色半透明的晶体上面铺着细碎水果干、轻啜一口会有香甜的汁水,用勺子戳一下就会微微颤动。

布丁的滋味仿佛还在口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把她的长裙掀起来从大腿摸上去扯下了她的内裤。

少年的情欲如夏日雷雨总是来得迅疾而凶猛,少女早已习惯了这种秘密的交流方式。在被艾伦紧紧箍在怀里粗野顶弄反复进出的时候,三笠微微皱眉紧闭着眼睛,脑海里想的却是梦里男人和他妻子做爱的那一幕。

和艾伦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想的是梦里的那个男人,这让她吓了一跳。

……

两人的下体像是被锁在一起似的绞合着。不够湿润的穴口被蛮力摩擦得红肿,三笠的小腿轻轻颤抖着。逐渐疲软下来的性器抽出,抵住饱满的臀瓣,乳白浊液沿着高耸柔和的曲线滑落至大腿。艾伦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殆尽般剧烈哼喘,双手搂紧三笠,把下巴深埋进她的颈窝。

这次结束得比往常要早,本来刚结束冷战和好如初的两人都想尽可能地放肆做久一点,但似乎都不在状态。

三笠对刚才想起梦里男人的事感到羞涩,同时感觉到艾伦有些懊恼。

“也许我们不应该在三笠你受伤的时候做这个……”他说。

“没事,艾伦。下次……会更好的。”她的手掌盖住他的手背,转过身试图安慰他。

突然,她视线投射的方向闪过一道苍白而模糊的人影。

“那个女孩……”三笠呢喃着。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记得那是个额头上缠着绷带,穿着破旧衣服,看不清眼睛的小女孩。

“什么女孩?”刚提好裤子扣上皮带的艾伦吓了一跳,转身看去,除了树木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没什么。”她也很困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还是先别深究比较好。

“三笠,有时候你真的很坏。”

“什么?”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害怕吗?可恶!”艾伦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三笠隔着白衬衫把移位的内衣往下扯了扯,默默地跟了上去。

03.绵雨

一颗,两颗,三颗。雨水试探般降落了几滴,终于以倾盆的阵势砸下来渗透了地面。雨点敲击在她的斗篷,衣物黏在皮肤上让她的全身变得冷硬而沉重。

“呼——呼——呼……”四周的树木急速倒退,她在密集的雨幕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迈开双腿用尽全力奔跑着。

她被那个砍柴的男人发现了。被他盯住的那瞬间她有种被箭矢瞬间射中的实感。在被他幽深的绿色眼眸彻底吸入深渊无法动弹之前,她逃跑了。

视野中除了灰色的雾霭和被暴雨刷上一层又一层接近浓黑绿色的树木,什么也没有了。她凭着直觉在这座森林不停地跑,但怎么也逃不出去。

身后的男人锲而不舍地紧追,距离越拉越近。

如果有立体机动装置就好了。三笠想。

她慌不择路地狂奔,没注意到脚下堆满腐败烂叶的土壤格外松软。她一脚踩空,几乎是毫无预警地陷了下去。鼻腔里充斥着土腥味,三笠缓缓坐起来,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里。幸运的是,这个坑并不算深。

“你到底是谁?!”地面上传来男人的声音。他蹲在大土坑旁边,低下身子看着她。

“……”三笠摘下斗篷的兜帽,仰头和男人对视,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和她对上眼神的那瞬间,他猛地愣住了。

“算了,你先上来再说吧。我不会伤害你。”沉默了几秒,他垂眸低声说。

借着男人伸出的援手爬出了土坑,三笠不安地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脸颊,拍了拍斗篷上的泥土。只敢在兜帽的遮挡下悄悄瞟着男人。

成股的雨水把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沿着他的鼻梁、脖子和赤裸上身的曲线流淌。他全身也湿透了。

男人捕捉到了她的视线,那双绿眸里翻滚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你没事吧?”他向前一步。

“没事……”三笠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想拉开和男人的距离,右脚的疼痛让她的五官都皱缩到了一起。她似乎崴到了脚。

三笠只来得及惊叫一声,视野忽然转了方向。心脏不听使唤地疯狂鼓动,她差点忘了呼吸。

男人将她横抱了起来。

在羞涩和紧张的驱使下,三笠的身体无所适从地扭动,但男人的力气很大,她无法挣脱。

”别乱动,你扭到了脚。我只是想带你回我和我妻子住的地方。我刚才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他低沉着嗓音补充。

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修剪得短而整齐的鬓角,感受着他的呼吸。他身上原木与皂角混合的清新气味近在咫尺。她根本不必尝试回忆,因为这就是独属于艾伦的气味。

这个男人和艾伦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甚至不敢相信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但从五官特征来看,他的的确确是艾伦。于是她温顺地垂下了头。

“之前……一直看着我们的人,就是你吗,三笠?”男人迈出的步伐很大却也很稳,他的话语、他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和近距离注视的眼神却令三笠整个人如同被摇晃了一下。

她的目光刚和男人接触不到一秒又匆匆弹开,“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生活的。”

“果然……那你也没必要跑得这么急啊。”

“你……不会理解的。反正,反正这只是我的梦。”三笠转头环视了一圈茂密的深林。

“是吗?”男人微笑了一下,目光有些黯然。

他的笑容令她恍惚了。

04.绛紫

污水横流的街巷内,肥硕的灰鼠急速窜过。没有盖好的垃圾桶散发出阵阵恶臭,几只绿头苍蝇环绕着变质的厨余飞舞。

三笠环顾着完全陌生的建筑和街景陷入了困惑。

在休息日被同期女孩们拉出来逛街,她没法拒绝她们的邀请。对购物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的她跟在兴致高涨的萨沙和赫里斯塔身后,不可避免地打起了呵欠。正午以后人开始变多,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同伴们走散了。

附近街巷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话语声。这股骚动引起了三笠的注意。

“……你这个老不死!既然还不出钱,就让我们为夫人来出这口恶气!”几名手持木棍,凶神恶煞的男人正追打一位身披绛紫色斗篷的老妇人。

“你们在做什么。”三笠走上去冷冷地直视他们。

即将落在老妇人身上的棍棒停在了半空中,混混模样的男人们转过头,看到的只是一位手无寸铁、穿着最普通的衬衫长裙、看起来很纤弱的黑发女孩。

为首的戴着红色头巾的男人嗤笑一声,“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姑娘!不然,我们的棍子可不会长眼睛!”

“我不会让你们欺负无辜的老人。识相的话就快滚,不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三笠面不改色地与他们对峙。

小女孩的大言不惭把男人们逗得捧腹大笑。

“她无辜?你不知道她装神弄鬼骗了多少人……”

“想逞英雄救下这个老不死,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不过我可不希望伤到你这张漂亮的脸……”另一名蒜头鼻男人近前一步,伸出手指想要去摸她的下巴。

三笠挑了挑眉,飞快地抄起地上的玻璃酒瓶,握住狭窄的瓶身往旁边的墙壁一敲,将尖锐的碎裂面指向打手们。好像对三笠的行为十分意外,所有男人都被震慑住了。

这一声清脆的响声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打手们用尽全力一拥而上。三笠敏捷利落地抵挡住各个方向的偷袭,穿着长靴的腿结结实实踢在右前方男人的脸上,一道寒光闪过,一只带血的左耳高高飞了出去。

因为速度太快,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而愣在当场。

为首的红头巾男人捂着左耳的伤口厉声惨叫,手下们的气势瞬间被削减了一大半。

“算……算你狠……”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淌到手臂上,红头巾男人咬着牙恨恨地哼了一声

,三步并做两步地逃走了。即使很不服气,那群身材魁梧的男人也只好跟着老大灰溜溜地撤退。

直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三笠才松开手里的玻璃酒瓶。

“小姑娘,你受伤了吗?!”刚才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打量了她一遍,惊声说。

三笠顺着她的目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脸,上面全是血。“我没事,这些不是我的血。倒是您,没事吧?老婆婆。”

“我还好,谢谢你,小姑娘。”老妇人感激地握住她有些擦破皮的手。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您住在哪儿,我送您回去。”

“再那之前,我想先歇一会儿。”

三笠扶着她坐在街道旁的木箱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老妇人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是个灵媒。平时的工作就是帮人占卜和算命,偶尔也会和去世的人们交流。”

“……和去世的人们交流?”

“也就是招魂。总有人心存遗憾,有话想和死者说的。我在帮科里昂家那位夫人召唤她死去多年的丈夫的时候,受到了一些阻碍而失败了,但那并不是我的错。我差点因此而丧命,他们吓坏了,说我骗人,将我赶了出去。我问他们拿一点辛苦费,他们不但不给,还要揍我一顿,真是气人!”

“……我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但无论怎样,他们都不能这样对您。”

“多亏了你,小姑娘。不然,我可能现在就没命啦。”老妇人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对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

“啊?”

“只要是一直困扰着你的、你想知道的未来的事情,甚至是你想见而不能再见的人,我都能帮助你和它们沟通。哦我差点忘了,今天’那边的世界’似乎有些不平常,我暂时不能召唤故去的人。”

“可是,我没有钱可以支付给你,老婆婆。”

“你救了我的命,我也算和你有缘。钱我就不收你啦,放心。”她握住三笠的手背拍了拍。

突然被赋予了这种权利,三笠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鬼神的说法,虽然她很想再见去世的父母一面,但她认为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灵魂之类的。至于未来的事,她认为自己的将来是要靠自己去创造的,把握现在就好。最近困扰自己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她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如果一定想要知道些什么的话……

“那……我想知道,他以后会怎样?”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三笠说了出口。

“那个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看着这个漂亮女孩眼睛里瞬间迸发的灿烂光彩,老妇人笑笑,眼角的褶皱满溢着宁静和慈祥。“请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生日和出生地。”

三笠告诉了老妇人。“请问,艾伦他能顺利达成他的愿望吗?”她心里想着那个不止一次说过要把巨人一个不剩地驱逐出去的少年的样子。

老妇人笑了笑,似乎在说“交给我吧。”她从斗篷里掏出一只水晶球,双手捧着它深吸了口气,凝聚心神闭上双眼。

那枚水晶球逐渐散发微光,甚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脱离了老妇人掌心逐渐悬浮在空中。三笠一会儿惊讶地看看水晶球,一会儿又看看老妇人的脸,心里竟然有些期待。

人的未来,真的可以透过绛紫色的迷雾,在这枚小小的水晶球中被预知吗?

过了大概有三分钟,老妇人睁开了眼睛。她微张着嘴,呆滞又惊惧的目光直视前方。

水晶球的光芒消失了,落回了她的手中。

“怎么了……是不好的结果吗?”被老妇人的表情影响,三笠也有些不安。

“我……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情。”老妇人似乎刚经历了一场仓促而狼狈的逃亡,她喘着气说,“你那位重要的人……他的执念太深了。达成曾经的愿望后,他会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在此之后,他会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我想,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可怕的事情……三笠永远也忘不了和艾伦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男孩握着带血的匕首,从跨坐的尸体上站起,从逆光中向她走来,天使与魔鬼同时寄宿在他的身体里。那一刻她是有些害怕的。但这样的他,给她围上了围巾,把她带回了家。

在她看来,艾伦是冲动了点,但他始终是个温柔的人。

“……我吗?我不确定能不能阻止他。但我清楚,他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妇人叹了口气。“那关于你自己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吗?”

“没有了。”三笠摇摇头。无论未来怎样,她都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双眼、双手去见证和创造。

“不过,你会获得安宁与幸福的。这是即使我没有占卜,也坚信不疑的事。”老妇人摸摸三笠的头发。

“谢谢你,老婆婆。”三笠低头看她,脸颊漾起一汪浅浅的梨涡。

05.分道

“……但是,协助驻屯兵团运送货物,对三笠来说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吗?”听三笠说完她明天就要完成的重要任务,艾伦有些不满。

有一批贵重的物品需要从乌托匹亚区被运送到皇都米特拉斯,具体是什么东西属于军事机密。而时间非常紧急,为了保证运送货品能够安全到达,皮克西斯和埃尔文商量,抽调了几名调查兵团精锐去帮忙。其中一位就是三笠。

三笠刚从团长办公室出来,与等在走廊拐角处的艾伦、阿明凑在一起,利威尔和米凯等人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再微不足道的任务也是任务。长官的命令就是一切。三笠本人都没有说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多嘴。”听到了刚才艾伦的话,利威尔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的下属一眼。虽然这位士兵长身材娇小,但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却强大威严得令人萌生退意。

“抱歉,兵长。”艾伦微微低头,不敢再多嘴。

利威尔和米凯走远了,阿明拍拍艾伦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表示安抚的眼神。

三笠知道,艾伦还在为他没有被划入“调查兵团精锐”的范围内而暗自别扭。但其实他应该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随意抛头露面。更何况,他还要配合韩吉完成巨人化的各种训练和实验。

三笠刚准备嘱咐艾伦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不要太勉强自己,脑袋一阵阵袭来的痛楚让她停下了脚步。

“头又开始痛了吗?”艾伦察觉到三笠落后了几步,和阿明又折返回来。

“嗯,我没事。”好在那股疼痛没有持续很久,她抬头打起精神看向两位挚友,不想让他们担心。

艾伦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你的黑眼圈好重,给我早点睡觉啊。”

“我有好好休息。”

“是啊,三笠。你的精神最近好像都不太好。要出任务了,你可要当心啊。”阿明一脸担忧地说。

“我知道。”

她应着,只有她自己清楚,一直萦绕着她,让她嗜睡而精神萎靡的原因是什么。这种事,她没法对任何人说,即使是她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后天休息日……我们三人久违地去哪里逛逛吧?”阿明说。

最近艾伦一直忙于巨人化实验,明天三笠又出任务,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地一起聚一聚了。

艾伦和三笠表示赞同。艾伦和阿明开始讨论后天是去集市上逛逛还是去没去过的郊外散步,三笠想着无论是哪里,只要和他们一起就都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艾伦把目光转回一直安静着的三笠身上。“你的围巾都脱线了,真的不用买条新的么。”

他曾经说过要给三笠一条新的围巾,但这次和上次一样,三笠也拒绝了。

“我喜欢这一条。因为……是艾伦送给我的。”她习惯性地把脸颊埋进围巾里,蹭了蹭软和的布料。

“那我给你买新的,然后送给你不就行了?”

“不用了,我只要这一条。”

“好吧。”艾伦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她这一点执着的心愿,他总是没办法拒绝。

阿明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那……再见。”在男女兵宿舍的分叉口,三笠对艾伦和阿明道别。

明明和过去无数次道别一样,没什么特别,但三笠目送那两位少年远去的背影,竟然感到陌生而遥远。

06.交汇

三笠在昏昏沉沉中吃力地睁开双眼,脑袋还一阵一阵地痛。眼前是布满了蜘蛛网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她静坐着花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想起和同兵团的伙伴还有驻屯兵团的人一起出任务,半路遇到了突如其来的坏天气,马车也被劫匪劫持了,在混战中,自己随着失去控制的运货马车冲下了悬崖。

那么,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完全没有声音。

三笠屏息凝神,站起来尝试着迈开脚步。走出几步时,她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条件反射般从绑在腿侧的皮套抽出刀刃指向那个地方,她一步步走近——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逐渐适应了黑暗后,视野慢慢清朗,三笠看清,那是个男人。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收起刀刃,蹲下来去试探他的呼吸,在看清他脸的那瞬间,她怔住了。

就在这时候,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压在了身下。

脖子被男人的十指不断用力收紧,三笠喘不上气,她眼花缭乱,竭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等……等一下……”

男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她,她挣扎着去掰开他的手指,有一股凉凉的液体从他的手臂和手指流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嗅到了血液的铁锈味。

他低头凝视她的眼神涣散的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可能?”也许因为受了重伤,男人很快泄了力。

三笠抓住这个时机反客为主,把男人逼到墙角,夺过旁边的利刃抵住他的咽喉。她似乎觉得自己眼花了或是出现了幻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睁大眼睛端详着他的脸。

面前的男人脑后扎着圆球状的发髻,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增添了凌乱的美感。嘴角残留的红色血液和苍白的嘴唇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捂着胸口,黑莓果汁般暗红色的血在他的指缝间流淌。微眯着的绿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浑身散发着阴暗却迷人的气息。他像一匹身受重伤的恶狼,如果谁敢贸然靠近,一定会给你狠狠的伤势作为留念。

没想到充斥着硝烟味的对峙很快结束了,男人败在了她灼热燃烧的目光下。他疲惫地扯了扯嘴角,靠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我是快要死了,才产生了这样幻觉吧……”他双手抱着脑袋自嘲。

“你真的是艾伦么……”三笠也无力地跪坐在男人面前。

“……三笠?”他迟缓地抬头,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总算确认了什么似的,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我,艾伦。”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脸。

一直紧绷的弦刹那间放松了,男人整个瘫软在三笠的怀里,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不同于她所熟识的那个艾伦,面前的这个成年男人,更高大、更强壮,也更有强烈的侵略性气息。同样也很虚弱的三笠勉力撑起身子抱住他,用指腹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质感和他的心跳。虽然微弱,但依旧在有节奏地持续跳动着。

这也是我的梦吗?梦会有这么真实吗?三笠心潮澎湃,直到掌心还有和男人接触过的前襟一片湿黏,她才意识到他一直在流血。

“怎么会搞成这样?是谁伤害了你?”三笠轻轻推开艾伦,低头去查看他没被手掌按住的伤口。那里看起来被子弹贯穿,正轻微地冒着蒸汽,但是,治愈身体的速度赶不上流血的速度。

艾伦有巨人之力,他身上的伤一般都能很快自动痊愈,除非受了致命的重伤,或者是本人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要取出子弹才行……”

“不关你的事。”刚才相互依偎的温情仿佛只是错觉,男人吃痛地轻喘,冷酷的目光和话语如同刀刃扎进她的身体。

“可是……”

他真的是艾伦吗?他们两个除了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其余的地方根本就是两个人。刚才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他野性又阴郁,像一匹无法被驯服的骏马,又像火焰焰芯那一簇蓝紫色的火苗,最美丽也最危险。

男人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三笠很不习惯。刚开始时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他们彼此并不是敌人,但是,他也没让她再靠近。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个显然不是她所熟识的那个世界的艾伦又是怎么回事?三笠满脑子问号。但是,如果这又是梦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深究了。

现在,只要醒过来就好。

07.炽熔

火苗倏地亮起,映照出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他举着点燃的烛台,探查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似乎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木屋。门和窗都已经被野蛮生长的植物遮盖封锁了。方桌上摆着两副餐具,一只碗里还残留着些许早已变质得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墙上挂着鱼竿,灶台上摆着几只坛罐。水杯、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都是双数,看来这里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两个人。有楼梯通向阁楼,他走了上去,上面堆着一些杂物。

他从阁楼上望下去,三笠还沉沉地睡着。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第几次从昏迷中清醒,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死去,但还是活了下来。胸膛溃烂的伤口被新长出来的皮肉所替代,子弹也被推挤出来,现在他有力气走动了。

三笠一直在他身旁像是死去了一般睡着。每次他伸出手指去试探她的呼吸,她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总会让他放下心来。

他也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希甘西那和莱纳、波尔克他们战斗。快要和吉克接触的时候,他遭到了强袭——那个杀了萨沙的小鬼,用枪射中了他的胸口……

醒来时就在这座木屋里,周围荒无人烟,树林尽头的迷雾在警告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出去找水和食物的时候才知道。其实担心迷路,他也没有为了找其他出口而走太远,而且,他实在无法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境下把三笠丢在那里。

这个不是他所熟识的、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三笠。

夜晚很冷,他把她抱到了大床上。因为床边有壁炉可以生火取暖。

即使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他还是脱下了外套给她盖上。他坐在她旁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三笠睡着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

橙黄的火光给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柔暖的色泽,她卷翘的长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颤动着,看起来恬静而美丽。她还围着他给她的那条红围巾——他记得自己前阵子刚吩咐露易丝把它扔了,但现在看到它还好好地围在她脖子上,这让他心情很复杂。她制服的胳膊上纹绣的那个标志——两把交叉的刀刃和张扬的双翼,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对不起,三笠。对不起。”艾伦呢喃着。不久前他在圆桌旁说出了违心的话,狠狠地伤害了她。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所受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他所伤害的朋友们少。但他知道,无论他怎么道歉,都无法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艾伦……”

正当他陷入凝重的愧疚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三笠若有似无的嘤咛吓了他一跳。

黑发少女并没有清醒过来,微微开启的红唇逸出一丝丝轻渺的呼唤,好像在说梦话。她的脑袋摆动着,搭在腹部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往下,在白色长裤的裆部轻轻揉按。

火焰燃烧干柴迸溅出几粒火星,艾伦被逐渐升温的空气弄得有些困倦和迷醉了。他缓缓俯下身子凑过去,垂眸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无比珍惜的情感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

即使是错误的决定,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他早已决定要用自己双手沾满的鲜血去保护他所珍视的人们,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曾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向她和阿明道歉,再也不能向她表达自己对她的感情,没想到……

在这个陌生的废弃木屋里,他遇见了不属于他所属时空的三笠。在他濒临死亡、奄奄一息的时候,曾怀疑眼前的人只是自己弥留之际产生的幻觉而已,但是这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让他深刻了解到——即使这只是真实到残忍的荒谬的幻梦,他也想再见到她,想再一次触碰她。

他向她凑近,将嘴唇轻柔而虔诚地印上她荡漾着花朵香气的黑发、紧闭的眼睑,和小巧而秀气的鼻尖。仅仅是如同蜻蜓点水的触碰,他已经呼吸急促,浑身颤抖。这份压抑已久无法言说的爱意,牵引着、催促着他,缓缓往下……在即将吻上她唇瓣的瞬间,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双眼睛在可以清楚倒映出彼此倒影的距离直视着对方,两人之间的温度陡然飙升,气氛也变得微妙。

艾伦飞快地坐起来直起身子,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你醒了。”他侧过头,不敢直视穿着兵团白衬衣的女孩。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她一手扶着脑袋,似乎还有点晕眩。“我睡了多久了?”

“一整天。”

“什么?不对……我应该醒了啊……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这只是梦吧?”

太近了。从前他和三笠有过无数次这样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无所适从,心跳加速。

“我也不知道。”他放弃了思考。此刻他根本无法思考。

“如果这是我的梦,那我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我想做的事呢……”她偏着脑袋嘀咕着。

“……”虽然听不清楚三笠在说什么,但一直被她这样压着,艾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刚才偷吻她刚好被抓到的事,不仅仅是脸颊,他感到全身越来越热了。

“艾伦……”随着衣物摩擦的一阵窸窣,三笠俯身捧住了他的脸。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心跳如雷。

“你喜欢我吗?”她甜美的吐息笼罩在他上方,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倒吸了一口气。在他的印象中,三笠从未如此大胆和直接。血气涌上他的脸,他咽了一口唾沫,欲言又止。

“你说啊,艾伦。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久久没有得到答案,女孩似乎有些失望,她急切地揪住他黑色兜帽衫的前襟,鼻尖都贴上了他的鼻尖,语气也变得不确定了。“那……你讨厌我吗?”

三笠,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在圆桌上,他曾冷着脸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但现在,虚假的谎言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他在心底呐喊着。

“不……”他只能握住她的手腕,软绵绵地推拒。

这个三笠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她还沉浸在认为“这是她的梦,而自己可以说清醒时不敢说的话,做清醒时不敢做的事”的想法中。

她不由分说用力地将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忘我而投入地吻他,在情急之下甚至还咬了他一口。细碎的吮吻声搅得艾伦头脑发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花了比想象中要多的力气和时间来从她的亲吻中抽离出来。

“……三笠,你别这样。”他说着,唇缝间还黏连着暧昧的银丝。

他内心挣扎着,但女孩那柔润的双唇和蜂蜜般香甜浓稠的吻,是他不愿意浅尝即止的。

圆桌对面双眼噙泪说不出话、扶着鼻青脸肿的阿明最后看了自己一眼的三笠浮现在他的脑海,愧疚和悲伤被唤醒,心脏疼痛得无法自抑。明明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却要对她说出最伤人的话。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在绝对无人知晓的心底,他是这么想的,如果有机会,他想在某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作为真正的家人和她在一起生活下去,就像父亲和母亲那样……

尽管他早已决定要斩断对三笠的情感,但无法否认最本真的情感和拒绝身体最本能的渴望。他无力再抵抗。他如同一棵将倒的大树,而三笠的那一吻,就是斧头砍下的最后一刀,他终于放弃,彻底被击倒了。他感到有什么在身体里沸腾,化作一波无法停止、一遍遍冲刷他四肢百骸的潮汐。

两人抱着在床铺上滚了一圈,围巾在不知不觉中松脱在一旁。他的吻凌乱地碾在她的嘴唇上,刻在她的脖子上。扣子一颗颗被解开,白皙的双乳晃动着从内衣的束缚下蹦脱出来,在他粗糙双手的抓握下有着温润柔软的触感。

那双曾经让艾伦在掰手腕比赛中输掉的手,此刻正软弱无力地被他禁锢着固定在她头上。那具拥有巨人般强大力量的身躯在他的重压覆盖下显得稚嫩而娇小。

这是……十五岁时的三笠。

在狂乱的吻中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身下的女孩,艾伦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惊醒过来。一种深刻的罪恶感淹没了他。

感觉到亲吻突然停止了,三笠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艾伦。”

“我们……我们不应该这么做。”他从她身上起来,用自己的外套遮住她纽扣大开袒露的胸口。

“为什么?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啊……”三笠急切地告白。

“你说得没错,但是……”

“在我的梦里,没有什么对与错,艾伦……”她把衬衣甩在一旁,解开了皮带,脱下了长裤和鞋子,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梦?对于三笠的话,艾伦有些困惑,但他没时间去顾及。裆部被撑得鼓鼓的,身下紧绷的感觉快要炸裂。

相比于他的羞涩与狼狈,三笠看起来要冷静和熟稔很多。这是他感到意外的。来不及细想三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她将他拉下他的裤链,握住早已充血兴奋的性器,反复摩擦起来。

带着茧子的手指蹭过青筋暴起的柱身,比他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刺激要强烈很多。

“三笠……”他愉悦地皱起眉头,眼神涣散,控制不住地呻吟着喊出她的名字。

正在帮他纾解欲望的人是三笠,心理的羞耻感和身体的满足感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他既希望这失控的行为能尽快结束,又希望它永远不要结束。

他挣扎着去抓她的手,她却扶着他的分身对准下身最隐秘的位置坐了上去。少女软嫩狭窄的肉壁包覆夹裹着他,和用手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逼得他禁受不住几乎就要释放出来。

处于掌控地位的三笠摆动着腰肢,两只在他眼前胡乱跳动的乳房奔涌着鲜活的生命力。他深陷在致密而有力的绞合中无法挣脱,前所未有的快感烧红了他的眼尾,也燃尽了他的理智。

彻底抛开羞涩和罪恶感,他瞬间发力将她压在身下,跪在她双腿间,把她的腿架在肩膀上。高擎的性器随着惯性微微晃动,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艾伦并没有过任何经验。他所能做的,就是完全跟随着自己的本能行动。焦渴难耐要与她合为一体再也不分离的欲望驱使他埋入狭窄紧致的甬道一刻不停地肆意冲撞,三笠在他的动作下开始发出尖叫般惊痛的呻吟。但他无法停止了,因为他知道继续下去会有多美妙。

火燃烧得很旺,即使身上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挡也不会感觉冷。紧密交缠的躯体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凝结了细密的汗珠,彼此的皮肤都热得惊人。

他深呼吸拧紧眉头,分身研磨剐蹭着她湿软黏糊的肉壁尽可能地顶到深处,脖颈由于亢奋隐约浮起血管的纹路。

“艾伦……艾伦……”她有些喘不上气,带着哭腔一颤一颤地叫着他的名字。

完全掌控了这样的节奏,他努力睁大被情欲熏得迷蒙的眼,低头看着她汗水和泪水交织的美丽的脸。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三笠会有安宁幸福的未来,在我完成这一切,在我死之后。他想。

既然不会有结果,为什么又忍不住占有了她,做不该做的事。

他死后她会和别人结婚,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她完全有追求幸福新生活的权利。他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的站点而已,她没有必要长久地为他停留。

他明白这一点。但仅仅是想象这些就已经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

理智和情感撕扯着,悲痛和嫉妒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希望三笠只爱着他一个,希望三笠永远是他一个人的。不管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只想暂时抛弃一切。至少,在与她共有的这一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他张嘴松开她的乳肉,留下浅浅的齿印。嘴唇沿着她光滑的小腿肚滑过去,下身抽插进退的动作更快也更激烈了。

肉体撞击的声音很响,他又俯下身子啃舐她的嘴唇,嘴里她的舌头和两人交合处湿淋淋的,潮湿的水声滑腻粘稠地快速拍打着。

三笠揪住床单,下身持续不断地冲击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似乎快要到达极限了,他的动作慢下来,却进入得更深,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都剧烈颤抖。夹裹他性器的内壁节律性地收缩,一股热流像开闸的洪水似的在她身体里激荡,从交合处沿着臀缝流淌下来弄湿了床单。

艾伦颤抖着闷哼一声,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把性器从她体内抽出,浓稠的白浆喷射在她结实的腹肌上,有些还汇入了她狭长的肚脐眼。

他直起身体,看着少女身上因他造成的一片狼藉:脖子上的红痕、乳房上的牙印和腹部流淌着的精液。“对不起……”他转头寻找着能够擦拭她身体的物件却一无所获。

在他转过头看向少女的脸的时候,她已经侧过脸沉沉睡去,大张的双腿间,残留着高潮余韵和透明粘液的肉缝还在一张一合。

08.非梦

少女白皙的右脚被握在男人带着茧子的大手里,像一尾柔滑的小鱼。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她有些淤青的脚踝,似乎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把三笠带回所居住的小木屋后,男人默默地帮她处理她扭伤的脚。

少女裹着一条宽大的毛毯,双手摆在膝盖上,脸侧向一旁,有些局促地坐着。她环视着周遭的摆设,总是有股她曾经来过的感觉。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梦境,对吧?”他突然问。

三笠缓缓转过头来,“嗯,我一直觉得是这样……但是……”

“但是,这一切却如此真实。”他接过她的话说。

脚踝的疼痛,坐着的床铺的实感,泛着一股潮气的房间的味道,和他皮肤的温度……

“听起来你不止一次这样。你迷失在了你自己的梦中。曾经我也这么认为。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感知到你,三笠。”

她睁大了眼睛,感觉像是突然被看不见的针刺中了手指。“你在说什么?”

壁炉里橙红的火光左右摇曳,男人把毛巾从三笠的脚踝移走,抱起凌乱地堆在地板上泥泞脏污的调查兵团服装,起身离开。

“艾伦……告诉我……”她急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转过来,赤红色的巨人纹像干枯的树枝从他的眼周向外延伸。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很多。

“那个清晨,我和她道过别了。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那一刻还是很痛苦。我还是不愿离开她,永远都不想。”最后残留在他视网膜里的景象,是三笠流泪的眼。她捧着他的脸,给了他最后一个吻。

“艾伦,路上小心。”在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浓黑里,他听到她这么说。

“……我们真的都死了吗?”三笠试图站起来,但是疼痛让她不得不又坐了下来。在她的观念里,“灵魂”、“死后世界”之类的词语都是怪谈而已,死了就是死了。

“我不知道。也许吧。”

“太突然了,这不合理。”三笠低下头握紧双拳,“我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那你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躲在树丛里偷看我之前。”

三笠皱起眉头尝试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碎片像在飓风中旋转的零散拼图,怎么都无法拼凑出匹配完整的画面。如何如何都无法跑出去的布满迷雾的树林,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艾伦,和从来没有去过,却感觉无比亲切、熟悉和留恋的小木屋。在遇到他之前,她总觉得在这里还见过其他人……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出现了重影,逐渐感到头皮发麻。“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沉默。他抱着三笠脱下来的那堆衣物走向看起来像是浴室的方向。

“刚开始,我真的以为这只是我的梦。”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传来,“我倒希望这真的是一个长梦。醒过来,我就能见到她了。”

三笠知道他一直提到的那个“她”是谁。

驱逐了所有的巨人之后,他和她……我们……在一起了吗?这中间隔了太多十五岁的她尚未经历也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大她好几岁的艾伦对她而言很有吸引力但也相当于陌生人。

她所熟悉的那个眼眸中燃烧着绝不会熄灭的意志火焰的少年浮现在脑海中。

“我也想再见到他。”三笠拖着扭伤的右脚,一瘸一拐来到正在发愣的男人背后,将脸贴住他挺直而宽厚的脊背。

“你的围巾很旧了,买条新的吧。”

“但是我喜欢这一条。因为……是艾伦送给我的。”

“那我给你买新的,然后送给你不就行了?”

“不用了,我只要这一条。”

“好吧。”

“后天休息日……我们三人久违地去哪里逛逛吧?”

“好啊。”

“再见。”

“再见。”

明明约定好了的。而这个约定却犹如突然中断的文章,再也无法实现。三笠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与他们的最后一面。她永远都无法接受。

温热的水从玉石般细润通透的肌肤蜿蜒流下,滚过她手臂、后背和侧腹部有结痂的伤口。三笠站在浴缸里,任由背后的男人用木头制成的水瓢将水淋在自己身上,用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洗拭。

氤氲蒸腾的热气中,她像一尊笼罩在薄雾中精美的雕像幽幽地望着黑暗的窗外,“我们会怎么样?”

擦拭的动作停了,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从身后响起。“我不知道。”

水是温热的,但三笠却感觉浑身冰冷。她转过身,把自己赤裸潮湿的身体埋进他宽阔的怀里,迅速沾湿了他的衣襟。

“对我这么做。”她的脸颊在他的前襟滑蹭,压抑的气音从她齿缝里颤动着抖落出来。

“什么?”他泛青的带胡茬的下巴搁在女孩的发旋上。

“就像你每个晚上在床上对她做的那样,艾伦。”她直起身子,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像山丘一样隆起的,还挂着晶莹剔透水珠的乳尖和臀部。

她感受着男人手里粗糙的茧子磨在自己软嫩肌肤上的触感,捕捉到了他逐渐仓促和呼吸和颤动的瞳孔。她所认识的那个艾伦的手指和掌心就很光滑。即使常年都握着刀柄,因为巨人之力的缘故,别说疤痕之类的东西了,茧子都不会留下。

艾伦,艾伦,艾伦。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少年的名字。

她在被横抱起的那一刻搂住男人的脖子向他索吻,他低头毫不犹豫地给予了。

相互抵啜的唇舌令人头脑发晕眼神涣散,三笠感到后背贴住冰冷的桌面,她上半身被平放在桌上,双腿被往两边掰开。视野里只剩天花板,她有些惊慌失措地伸手去寻找他,却很快就被拢住了手。暖热的、微小的呼吸轻触她下身的肌肤,她感到他的脸正在向那里靠近。

她支起身子一看,脱掉衣服露出精壮上身的男人正半跪在地板上,用可以说是欣赏的眼神盯着她敞开的下体。

“别看……”三笠红着脸。她所熟悉的艾伦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这个部位,所以她有些不习惯。

“好,我不看。”男人对她笑了笑,那双抬起的绿色眼睛让她有股被闪电击中的充满诱惑的战栗感,她只敢与他对视几秒,就重新躺了回去。

湿润的舌尖试探性地舔弄着她身下凸起的那点,她情不自禁咬住了自己的食指。舔舐的动作逐渐加快的同时,手指探入稀疏阴毛掩盖下的秘穴深浅不一地勾弄,激得她发出阵阵尖细而难耐的嘤咛。

“好了……艾伦……”她忍不住扭了扭感到一阵阵酸涩的腰部,脑袋后仰,伸长手臂用手掌撑着他的额头。可男人仿佛对于她的反应了然于心,没有听到一般持续着手指和唇舌的动作。他极其熟练地勾弄着她隐秘的敏感点,那股灵巧的火焰从接触的部分在她体内乱窜,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将那股难耐的快感累积到顶点。

结束的那一刻,三笠侧了侧头,汇聚在眼角和鼻根之间的一小洼泪水倾斜着滑落。那是舒爽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他将两根湿漉漉的手指抹在她的腹肌上,站起来俯下身子,极具安抚意味地一一吻去她的眼泪,然后覆盖上她的唇。她尝到了带着荷尔蒙的微咸的味道。

三笠还沉醉在这个她并不熟悉的艾伦带给她的迷醉快感中,突然腾空的身体让她吓了一跳。他把她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两腿夹在他的腰侧。

她所熟识的那个艾伦不带任何欲望地抱过她一次。那时候刚体检完毕,她和艾伦、阿明在交换刚测量出的身高和体重数据。她很轻松地分别抱起了艾伦和阿明。艾伦不服气地表示要把她抱起来最少坚持一分钟。想起那时他皱着眉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的样子,三笠就忍不住想笑。因为肌肉密度大,她知道自己的体重在同龄女生里是最重的,她也叫艾伦不要勉强了,但他不听,他偏要抱着她,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

三笠在同龄女孩间还算高挑,但此刻在男人高大身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被这个艾伦抱在怀里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他沉稳的木质气息令她着迷。

男人微阖着双眼凝视少女泛红的粉嫩双颊,她却侧头躲避他的目光。他顺势抿住她的耳廓轻咬,舌尖打着圈舔弄她的颈侧。

在闭着双眼承接他亲昵的同时,她隐约感受到一根硬物蹭着自己的臀部。埋藏心底的渴望又重新被唤醒,三笠对从未体验过的姿势羞涩又期待。他两手握住她的臀瓣,她感到他正在与她融为一体。

借着刚才分泌的滑液,他进入得还算顺利。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臀部支撑她整个人的重量,坚硬而粗壮的性器借着抬起她臀部又放下的惯性上下进出顶入。

视野剧烈晃动,交合处湿泞得厉害。三笠被健壮的臂膀搂着,丝毫没有挣脱的可能。

大脚趾蜷缩着,僵直的小腿失措地踢蹬。臀部被拍打得通红,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男人就好像永远也不会疲惫一样抱着她,一刻不停地捏着她的臀瓣贯穿着她。

她双腿夹着他精瘦的腰,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嘴边还挂着控制不住流出的唾液。

门猛然被推开,风从门外灌了进来。热汗接触到冷风,三笠颤抖了一下。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摸到了他上下滚动的汗淋淋的喉结。

有谁会在这时候闯进这个被遗弃在时间乱流中的小木屋呢?

扭过头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三笠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穿着黑色兜帽外套,脑后扎着发髻的男人横着眉冷冷观看着她正挂在短发男人身上的样子。

抽插的动作重新开始了。“等……等一下……”她一下子没消化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实。

三笠愣愣地看了长发男人一会儿,一些凌乱的记忆碎片被风卷入脑海。他和她在这间小木屋相处过,那时候,他受了重伤。自己从疲惫中醒来后,他已经不不见了。而现在,他突然又出现了。

三笠被顶出破碎的嘤咛,捂着眼睛不敢看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她以为这只是幻觉,但她又睁开眼睛去看时,他依旧站在那里。

他双手握拳,脸色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和她对视了几秒,他躲闪着目光转过了头。

“别走,艾伦。我一直在找你。”

三笠的话语把长发男人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地上。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再往前走。

长时间抱着三笠,短发男人的体力逐渐不支。汗珠从他流畅的下颌线滚落,他把她放在柔软的地毯上。

“你是……艾伦吧。”三笠顾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穿地快步走上前,轻轻地牵住了长发男人的衣角。“别走。”

他看向她,女孩澄澈的双眸倒映着恳求和邀请。他没有说话,任由女孩拉住他的手,来到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却更成熟更强壮的短发男人身边。

在短发男人默然却充满挑战性的目光中,长发男人也不自觉地散发着他的攻击性。他与他对视着,在静默中对峙着,好像要通过眼神将对方杀死。

女孩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的注意力轻易地被拉了回来,低头看着她柔软的黑色发顶,带着汗味的清香钻进他的鼻腔,把他脑海中对另一个男人萌生的敌意暂时驱赶了出去。

“三笠……”他叫她的名字,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踮起脚尖的她吻住了。女孩玲珑有致的曲线紧贴着他的身躯,浑身燃起的燥热烈焰已经无法被扑灭。在他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她离开了他的嘴唇,把手掌放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现在,她清楚地知道了,他和自己狂热到几乎要窒息的感受是一样的。

尚未得到充分纾解的性器在虎口的套弄下依然涨得难受,短发男人咬着牙,竭力睁大的双眼前面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长发的闯入者扶着三笠的腰从后面捅进了她的穴口,右手捞住她因为抽插而有节奏晃动的乳肉,俯身在她的后背吻着,眼神却故意瞟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好一会儿的短发男人,带着明显的挑衅。

他和他相互对视,同样的绿色眼睛里交织着情欲的烈火与敌对的冰霜。嫉妒另一个自己听起来很可笑,但追根溯源都是对三笠的强烈占有欲。

女孩撅着臀部趴在地上,左手和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交叠着,在撑住地毯的两肘之间喘得有些沙哑。她略显吃力地抬起布满汗水和泪水的脸刚看了短发男人一眼,就被身后长发男人的动作顶得控制不住地前进了两步。

“过来,艾伦……”

三笠眼神中蕴含的求救般的邀请和呼唤绷断了他心里最后一根隐忍的弦,对她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无法再等待的极限。短发男人走上前去,跪在了三笠的面前。

像是在感谢刚才他细致温柔地爱抚她私处一般,她一边用晶莹剔透的黑色双眸仰视着他,一边扶住他硕大的阴茎将它含入她红润的小嘴。柔软与湿润的包裹令他倒吸了一口气,他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表示赞赏。他托住她的下巴,而她顺势借力含弄吞吐。每当少女被身后的长发男人顶弄得往前移动,他就越情不自禁地挺腰往她喉咙更深处顶弄。

凌乱的喘息、呜咽与吞咽、肉体拍击带出的水渍声混杂着回响在室内显得格外响亮。他们低头凝视着那个女孩,用各自的方式竭尽全力地与她亲密。

灼热的空气即将到达沸点,体力也几乎全部耗尽。

三笠强有力地收缩着,长发男人狠力地往更深处撞击,手指深陷她的臀肉掐出了明显的红印。他埋在里面,一股股灌满了她的内里。

结束的那一刻,强烈的愉悦和虚脱感席卷了她全身。顾不得平复剧烈的喘息,并排躺在两侧的他们争夺着亲吻她潮红的嘴唇、脸颊和脖子,位于中间的她还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们——感受到艾伦留在她身上美妙而炽热的痕迹,她希望能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09.破晓

微风摇曳着窗台上紫色的桔梗花,三笠在黎明第一丝光线的照耀下睁开了眼睛。

身体像绑了块巨石般沉重得无法移动,她转动头部,一颗棕色的脑袋压在她左手边的被褥上。

“艾伦?”她尝试着叫了少年一声,睡得很浅的他立刻就坐了起来。

“三笠,你……你醒了?!”他不敢相信揉揉眼睛,激动地握住她的双手。

“我……我这是怎么了?你哭什么……”

少年的左右眼眶接连滚出几线透明的液体,他连忙惊慌失措地用手背抹掉,吸了吸鼻子。“我,我只是眼睫毛不小心进了眼睛而已……”

他的眼睑下一片乌青,看起来瘦了也憔悴了。

“你一直都守在这里吗?”

“嗯……也不是。刚开始只有阿明被允许陪护,因为我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你也知道……但是,但是医生说你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我,我怎么能……我还和兵长吵了一架,幸好韩吉小姐帮忙劝说,最后团长也答应了,只允许我陪护一晚……”

“永远醒不过来?”

“也就是……大脑处于植物状态……”艾伦把那次运送货物的任务的后续情况向她讲述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活下来的运送者只有三笠。所幸货物最后被完整地送到了皇都,劫匪们已经被抓住了,经过审讯,是对墙内最高掌权者不满且反对壁教的极端分子。

给三笠喂过水后,艾伦站起来打算走向门口。“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先别去。”她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是……”

“就这么陪陪我吧,艾伦。”她央求道。重新见到所熟悉的那个艾伦,三笠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感恩。

“好吧。”少年用食指搔了搔脸颊,又重新坐下了。

“那你躺好,好好休息。”他俯身给她掖好被角。

三笠躺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他维持着给她盖被子的距离用耳语般的声音问。

“我梦见你了,艾伦。”

烛光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阳光无言地穿透半掩的黑色帘幕,趴在桌上的男人颤动着长睫毛醒了过来。这座位于西甘希那区的要塞还沉浸在宁静的睡梦中。

艾伦记得他昨晚只是坐在黑暗里什么也没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觉得他做梦了,但具体是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了。醒过来之后浑身疲惫,脑袋也昏沉沉的,没想到揍阿明和骂三笠会耗费他这么大的精力。

不知道地牢里的他们怎样了。

孩提时代与阿明、三笠玩耍谈天的纯真画面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与冷冰冰的现实比起来未免太过残忍。他让自己强行从回忆中抽离,现在不是脆弱和后悔的时候。不久之后将有一场鏖战,而那个要有吉克协助才能完成的计划,一定不能有任何差池。

他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在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蓦然出现了两双小小的鞋子。“谁在那儿?”他沉声询问。顺着鞋子看上去,那分别是一双男孩和女孩的脚。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看着他。看清男孩模样的刹那,艾伦屏住了呼吸。幼年的他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啡色外套和款式最普通不过的衣裤,双手放在腿侧,眼神空洞地面对着他。而那个女孩,他似乎并没有见过,却又有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惊惧和困惑让他不知所措,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正准备揉眼睛时,外面传来的嘈杂争执声转移了他的注意。

他踱步走向窗边,看到被称为“耶格尔派”,身穿调查兵团制服的士兵们正举着来复枪驱赶着一名身穿绛紫色斗篷的老妇人。她比划着双手似乎很激动地在解释着什么,可没人有耐心听。大概把她当成了疯子吧,有士兵还踹了她一脚。

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又把目光移回了刚才出现幻觉的地方——他定睛一看,什么鞋子、孩子,那里除了在阳光下飞舞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穿空的子弹惊醒了整座沉寂的要塞。老妇人受到了恐吓,总算有了要离开的意思。

三声敲门声过后,是露易丝的声音。“耶格尔先生,您醒了吗?该吃早餐了。”

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好,你放在那儿吧。”他应答。

“等等。刚才那声枪响是怎么回事?那个老人是谁?”艾伦叫住了露易丝。

“她在天没亮之前就已经在闹了。听说她无论如何都想见您,耶格尔先生。这都是不需要劳烦您的小事,我们会为您处理。请您好好休息。”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实在没有吃东西的胃口,索性坐上窗台上眺望远处的街景,和那抹缓缓移动着的绛紫。一切都在西甘希那开始,也应该在西甘希那结束,他想。

在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那位被驱赶的老妇人突然转过头,远远地攫住了他的目光。她用那双布满沧桑褶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伦·耶格尔几秒,然后戴上兜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ND-

发布者:huangchuanfeiyu

一个喜欢进巨,喜欢艾笠的买可乐文学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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