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现代架空
*炮王伦X哥特笠
Work Text:
—1.(After)—
三笠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陪着萨沙来这里。在这个晴朗又慵懒的秋日午后,她应该戴着耳机拿着一本书去洗衣房边消磨时间边等着衣服洗好的。
一个半小时前,萨沙一脸兴奋地冲进宿舍,神秘兮兮地问三笠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一个好地方,但又没有直接说那是哪里。
当时刚结束漫长午觉的三笠还有些迷糊,挠着夸张翘起的头发打着呵欠。“如果是自助餐我就不奉陪了。”
“不是关于吃的啦!”萨沙跟着刚下床的三笠一路到洗手间,边看着她拧开水龙头浸湿毛巾洗着脸边喋喋不休。
“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我可不去。”洗好脸,三笠拿起梳子把翘起的都发丝一一梳整齐。
“你放心!那是合法的,是我们成年人都可以去的地方!”萨沙从背后亮出两张票券,献宝一般递到她面前。
经过精心设计的券面上是带着珠光的浅粉到深粉的渐变色,简约的线条勾勒出抽象而含蓄的画面:一对亲密贴合的男女。上方用飘逸浪漫的字体写着:
“第24届全国性文化节——L市成人情趣行业展览会”
萨沙说这是尤弥尔给她的,本来想和希斯特利亚一起去看,但希斯身体忽然不舒服,没办法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尼科洛一起去?”
一提到男友,萨沙的脸立刻涨红,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怎……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去!我,我和他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啦!虽……虽然我是偶尔晚上不回宿舍……”
“详细说说,哪一步?”三笠抓住她刚才的话故意凑近她,觉得朋友的样子像只大惊失色的花栗鼠,很有趣。
“……三笠你欺负我!”萨沙推开两步,胡乱锤了几下三笠的肩膀,“总之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只想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偷偷去。你不答应,我就……”
“我跟你去,我去还不行吗?……”三笠在萨沙的搔痒攻势下轻易认输了。
展会位于离大学七个地铁站远的大型会展中心,两人在入口处出示票券,走进了那个从未涉足的世界。
宽阔的展厅里亮着迷幻色泽的灯光,大大小小的摊位紧挨着绵延伸展向远方。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三笠只认得出安全套、充气娃娃、飞机杯、按摩棒这些,绝大多数光是远远看着都不足以明白到底是什么。
两人在拥挤的人流中东走西看。
电子屏幕中循环播放着介绍产品性能的视频,参展商们也在自己的摊位上向游览者们展示和介绍手中最新设计的商品。
眼周戴着碎钻面具,身着红色三点式内衣,脚蹬黑色高跟长靴,背后张扬着白色天使羽毛的高挑女性从三笠和萨沙前面走过。她一手拿着皮鞭,另一只手牵着一条粗长的锁链。
锁链连着的,是一名身材健硕的男性。他只穿着内裤,双手被绑缚在身前,脖子上戴着choker。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向两位女孩抛了媚眼。
三笠觉得萨沙过分紧张了,因为她的好朋友从一进来开始就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这会儿更是捏得她有点痛。
直到那对活跃展会气氛的工作人员走远了,萨沙才对三笠大声说:“真是太劲爆了。你说我能让尼科洛知道我来这种地方吗?”
“的确不能。”三笠示意萨沙小声点,“别大惊小怪的,那边有人在看着你呢。”
“那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
逛了一会儿,萨沙说肚子饿了。三笠趁机提出离开这里的要求,反正她对这里没多大兴趣。但萨沙觉得票价很贵,她们还有很多展区没看,别浪费了这次机会。
“你好,糖果和点心可以免费拿。”穿着粉色超短护士制服的女人站在角落,捧着托盘向路过的游览者打招呼。
一听到有吃的,萨沙立刻双眼放光拉着三笠快步走了过去。“这……这些是糖果?”她指着那些色彩鲜艳的生殖器形状的东西。
“对。”工作人员分别指了指男性生殖器形状、女性生殖器形状的棒棒糖和乳房形状的小蛋糕,“这是青苹果味的,这是草莓味的,这是水蜜桃味的……”
“那全部都来一种吧。”萨沙笑着咂了咂嘴。
“三笠你要吃哪个?”她嘴里塞着青苹果味的棒棒糖,让室友挑选自己手掌里满满的一堆糖果。
三笠看了一眼萨沙身后工作人员略微汗颜的表情,叹了口气,“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吃了这些奇形怪状的食物后,萨沙好像逐渐习惯了这里的气氛,开始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自在起来。她松开了三笠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好奇地看来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的人越来越多。极具动感的音乐从中央舞台上的方向传来,好像有表演即将要开始了。等三笠回过神来的时候,萨沙已经不见踪影。
拨通她的手机号码,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三笠打算自己先回去,却被拥挤的人潮推向了VR体验区。
“我说了我不需要……”
三笠后悔陪着萨沙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展会。在这个晴朗又慵懒的秋日午后,她应该戴着耳机拿着一本书去洗衣房边消磨时间边等着衣服洗好的。而不是现在,被一个过分热情令人生厌的参展商死死抓着手腕。
“您是被我们选中的第一位幸运儿,是否有意愿购买都没关系,我们只想邀请您免费体验一次。您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旁边立着一台LED显示屏、一只皮质座椅和一些VR设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三笠觉得如果和参展商硬碰硬也许会引来更多人,打算先答应她的要求,然后借机溜走。
“我只要戴上这个就可以了吧?”她指着那副VR设备。
“没错。您别担心,我会领着您一步步操作和体验。”
戴上设备,三笠感觉自己突然置身于异世界。那是在阳光灿烂的夏日沙滩上,耳边传来一阵阵海浪席卷沙滩的静谧声响,她脚下还有踩着沙子的松软质感。不远处有一顶大的遮阳伞,伞下是一张折叠躺椅。躺椅上的人站了起来,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清似乎是个男人,三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很真实吧?别担心,他只是个虚拟人物。”那个女性参展商的声音唐突地凭空冒了出来,三笠望了望四周,甚至看了看天空,有种上帝视角或者画外音的荒诞、滑稽感。
“看到你手边的按钮了吗?”
三笠看到真的有几个标识性很强的按钮发着光悬浮在空气中。
“在开始之前,你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调节对象的性别、人种、身高、体重、瞳色、发色、身材种类、身体各部分的尺寸等等……“
“什……什么开始之前?开始什么?”棕色绿眼穿着沙滩裤的男人越走越近,明知道他是假的,但三笠还是慌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虽然这是虚拟体验,但这也太羞耻了吧……她想。
“除了沙滩,您还可以选择其他偏好的场景,例如车内、监狱、废弃仓库、水下、悬崖边、更衣室……”那个仿佛从天上来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男人的形象,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不……我觉得到这里就够了……”三笠双手抓着VR设备想把它取下来,但无论她怎么用力,那东西还是牢牢固定在她脑袋上。
男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她竟然真的能体验到被抚摸的真实触感。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感官记忆像成群的蝴蝶冲破理智的桎梏飞散出来,让她忍不住呼吸急促,浑身颤抖。
她转身逃跑,但现实中似乎是撞到了坐骑的扶手,整个人失去控制倒在地上。同时,在虚拟世界里,那男人从后面把她压倒在了沙滩上。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完全陌生的吊灯和天花板。
“三笠,你终于醒了!没事了吗?真是吓了我一跳……”熟悉的声音充斥耳膜,不用看就知道坐在她旁边的是谁。
三笠记得下午睡醒后和萨沙去逛了成人展,然后……真是太丢脸了。
她不禁又闭上了眼睛。
“萨拉是有点过分了,我早就告诉她别强迫客人但她还是改不掉。不过她感到很内疚,说等你醒了亲自来向你道歉。”低沉的男声适时穿插进来,三笠猛地睁开眼睛。
是他。
艾伦·耶格尔穿着展会的橙色制服,戴着工牌,双手环胸靠墙壁站着。他把长发扎成了随性的丸子头,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带着一贯的清冷和疏离。因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刚醒来的三笠没有立刻看到他。
“不用了。”三笠果断地拒绝,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宿舍。
“世界很小吧?三笠。”萨沙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
“你不记得他了吗?”萨沙指着艾伦,显得很兴奋,“欧石楠咖啡厅的那个服务员,艾伦·耶格尔。他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和我们不是一个专业。”
“……我记得了。”三笠和窗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她觉得还是装作刚认出他比较好。毕竟和他约定了之后不再主动见面。
“刚才是艾伦像英雄一样出现,把晕倒的你抱到这里来的。三笠,我可抱不动你,哈哈。”
“谢谢。”三笠低着头,不太敢直视艾伦的脸。“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于礼貌,她还是问了问。
“如你所见,我在打工。”
看着艾伦翕动的嘴唇,三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含着自己乳尖肆意啃咬和用舌头舔弄自己下身的样子。
“你的兼职种类还真是丰富。”她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生怕他会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去仓库清点库存,回摊位就刚好碰上你晕倒这件事……”
“所以说世界真是小啊。”萨沙笑着说。她完全没看出面前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对劲。
艾伦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事的话我开车送你们回学校吧。”
“那就太好了。”萨沙双手合十。
这时,放在她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来电显示,有些困惑地接听,对着话筒那头应了几句后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好,好……我现在就赶去医院!”
“怎么了?”三笠问。
“我妈说米娅食物中毒了,刚被送去医院,我得赶快去看看。”她急得冒汗了。
“那你快先走吧。我会把三笠安全送回去。”艾伦看了看萨沙,又看了看三笠。
“嗯嗯,三笠就拜托你了。”萨沙留下一句话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2.(After)—
车里播放的音乐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口味格格不入,艾伦有些焦躁地切换着电台频道,但三笠说她想要安静一些。
于是他关掉了电台,没有音乐,也没有人说话,空气沉闷而凝滞。明明是回学校最近的路,但每次经过路口的时候都特别不顺,这是遇到的第三个红灯了。
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细密的雨丝洋洋洒洒飘落,本来想开窗透气的艾伦只好打开了雨刷。现在,雨刷机械的摆动声是狭小的车内空间唯一的音效了。
“你的新发型很好看。”驾驶座上的艾伦目视前方,突然打破了沉默。
坐在副驾驶位置,望着窗玻璃上不断流下的雨滴,三笠捏了捏垂在脸侧的发丝,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她最近刚剪了短发,听到他的夸赞她很开心。
“真的挺巧的,今天。”
他的嗓音伴随着落雨渗入她的耳朵,也渗入她的心里。在萨沙面前两人刻意营造的藩篱被打破了,她有种期待已久的雀跃感。
“是啊。我没想到会在那里碰见你。”车里的温度有些低,三笠局促地扯了一下略短的皮裙。
眼角余光在三笠套着网状黑丝袜的大腿上停留了一小会儿,艾伦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出门时匆忙了些,她把口红涂出了唇线以外。直到现在,三笠才借着窗玻璃的反射发现这一点。真是糟糕的妆容。她懊恼没有把最好的状态呈现给他。
“没有主动见面,我们现在也不算毁约吧?”
“当然不算。”她当然还记得彼此的约定。久别重逢的喜悦一点点被浇灭,三笠的眼神沉郁下去。“萨沙她并不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放心吧。”
“……嗯。”艾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绿灯亮了,艾伦启动车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笠觉得他似乎松了口气。他果然是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吧。
他说话的语气和看自己的眼神永远没有波澜,对他来说她就只是个约过几次的短暂性伴侣。她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是早就应该明白的吗?想到这里,三笠霎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抿紧嘴唇,喉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哽住了。
车内再一次陷入死寂,直到三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要吃糖吗?”
“不了。”她想起展会上那些奇怪的糖果,皱了皱眉。
“只是些普通糖果。”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蓝白相间包装的牛奶糖。“哦对了,我买来当早餐的牛角面包还剩一个,在后面的袋子里,你找找看。”
三笠饿坏了,拿到纸袋装着的牛角包和矿泉水就开始大口咀嚼吞咽,还差点呛到。
“慢点,没人跟你抢。”艾伦专注着驾驶,语气却带了些微的笑意。
车子离三笠所住的宿舍还有两百米远的时候,她让艾伦停下车,说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也许是周五晚上很多学生都回家了或是出去玩还没回来的缘故,这条路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隔得很远的路灯照亮两旁整齐的树。
刚坐上这辆旧车时,三笠希望时间能按下快进键一下子前进到抵达宿舍的那一秒。现在,三笠却希望这趟艾伦护送的旅程永远不会有终点。
两人在各自的座位上静坐了大概有半分多钟,三笠情不自禁地侧过脸看向他——而他那双微光闪烁的绿色双眼早已等待在那里,瞬间就把她所有不可言说的眷恋包容进去。她就像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挣破所有的阻碍,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所散发的盛大而炽热的光芒里。
“今天……谢谢你。”三笠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
理智掐灭了那道光芒,因为她目睹了自己的余烬。就这样吧,不要再自欺欺人地纠缠下去了,否则又会陷入他所编织的网里。他所给予的温柔是广泛的,自己对他来说并不特别。所以,连”再见”都没必要说了。
艾伦抢先帮三笠松开了安全带,凑过身把她圈在了车窗、座椅和自己身躯营造的狭小空间里。三笠呼吸一窒想要逃离,但车门牢牢锁着,她无路可逃。他呼吸的温度和强烈的荷尔蒙压迫过来,一只手轻柔地拂去她嘴边残留的面包碎屑,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腿上。
就像空气和水源,这是令三笠深深着迷的气息,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的。但这也像慢性毒药,在不经意间逐渐侵蚀她的心智。
她痴迷地看着他,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明明是个极度随性的人,平时感受不到他对什么人或事物有什么兴趣或执念,此刻却捧着她的脸细致地亲吻她的嘴唇。
这是三笠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和男生接吻,所以她愣愣地看着他。他侧着脑袋微眯眼睛,有意无意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下巴没刮干净的胡茬蹭得她有些不舒服,但她并不讨厌。她不清楚他流露出来的眷恋有几分真诚,抑或只是单纯的肉欲,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沉醉于他结实的怀抱、贪恋他温热的吐息。
不知不觉中,三笠勾着艾伦的脖子回应了他的吻。两人因为唇舌交缠带来的窒息感发出难耐的喘息,汹涌的情欲在彼此之间肆意流淌。他隔着衣服用食指轻刮她胸前起伏的顶端,她把手伸进他黑色字母卫衣里上下摸索着他胸腹厚实的肌肉。
又要这样吗?狂乱的欢愉之后是永远也无法长久拥有的落寞。脑海中有个声音幽幽地敲醒了三笠。
她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拉开一小段距离,两人额头相互抵着,唇间的唾液在灯光下松松地扯出暧昧的银丝。
“对不起,三笠……我……”艾伦的声音竟然有种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困惑与迷乱。
“我得走了。”三笠打断他的话,把包挎在肩上。
艾伦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能一起吃个晚饭吗?你别误会,就只是吃个饭。”
“没这个必要。”三笠回过头,眼神是焰火落尽的冰冷,“只有你能拒绝别人,别人就不能拒绝你吗?我曾经给过你机会……”
门锁发出“咔哒”的声响,三笠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拒绝你……”
三笠走远了,艾伦还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呢喃着。
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扔,艾伦顾不得还在滴水的长发和身体,往后倒在了枕头被褥扭成一团的床上。
打开被搁置许久的约会交友app,手指点开一个个女性的资料和头像页面,其中不乏外表和介绍都相当有吸引力的,但艾伦全都往左划了。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一边,他双手垫在脑后,瞪着天花板发呆。
最后,他不可避免地把视线停留在了旁边桌子上,一只边缘还残留着半边唇印的马克杯——这是三笠留下来的。
算上三个月前的第一次,她来过他住处十几次了。与她共度的时光就像在云朵之上的一场梦。
和三笠分开之后,他没有跟任何人约过了。
补考、办离校手续、找新房子和各种打工都堆在一起,混乱又忙碌的生活让他几乎没时间去想她、去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展会上不期而遇,刚才在车里又忍不住吻了她。他吓了自己一大跳,因为这样身体领先于意志的冲动和触电般的悸动,他之前从未体验过。他和很多人做过,但他从没和任何人像这样接吻。
他觉得这是自己对那个女孩心动的信号。如果说一个月前她询问自己的那个夜晚,他还有所疑惑的话,现在他总算确认了这一点。
可刚才她的反应、她的话语和她离去的背影令他的心跌落谷底。
“只有你能拒绝别人,别人就不能拒绝你吗?我曾经给过你机会……”三笠离开前的话语回响在耳边,艾伦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
说得也是啊,明明是自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他确实有过机会,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3.(Before)—
“这周六来我家吧,一点半怎么样?”
“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是在约你。”
“等等,你什么时候把你的电话存我手机上的?而且你也太自说自话了吧。”
“我在等你回答。”
“不行。挂了。”
“等一下!那三点?或者你定时间吧。”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的声音。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是默认了。这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家里等……”手机界面显示通话已结束,艾伦愣了一下。
正当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困惑和懊恼,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又点亮了他的屏幕和心情:一个表示“ok”的手势表情——来自三笠·阿克曼。
这周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但只要一想到周六,想到能再看见艾伦的脸、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三笠的心情就会不自觉地变得很愉快,做事情也充满了动力。
周六那天她把整个衣柜的衣服都掏了出来扔在床上,穿来试去还是选了平时穿的几率最大的那套黑色无袖露脐上衣和半裙。因为她不想被发现她为了这次秘密的约会花了不少心思。
算上第一次头脑发晕不顾一切来按响他的门铃,这是她第三次站在这个门前了。和之前的心情完全不同,这次她清晰感到了一种局促不安却又期待雀跃的心情。
手心有些冒汗,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他公寓的门铃。
没回应。再按了两下,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门后还是一片死寂。手指惯性地又接连按压了几次,艾伦的门没开,他隔壁的门却打开了,一位老妇人探出头。身穿灰色睡袍的她浑身散发着深海底部潮湿又阴冷的气息,即使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也令人忍不住颤抖。
她似乎从鼻腔里哼了一下,冷笑出声,“又是个新面孔。”
三笠以为自己按门铃打扰了艾伦的邻居午睡,想要道歉,但老妇人转眼把门用力关上了。
正在纳闷着,她接到了艾伦的来电。“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我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现在不在家。备用钥匙在我门口鞋架的一双鞋子里。我不记得是哪双了,你找找。”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在我家里你随意,但别动我屋子里的摆设。”
三笠明白他是让自己先进去等他。他还是那样自说自话,默认别人都会迁就他。虽然令人非常不爽,但她觉得反正今天是周六,自己也没什么事,看在天气这么好的份上就暂时原谅他了。
挂了电话后,三笠看向他摆在门口旁边歪斜的拼接鞋架。上面共有四双鞋,清一色的都是穿旧的球鞋。幸好没有奇怪的气味。她皱起眉头拎起他的几双鞋分别倒了倒,才在一双发黄的白鞋里找到那枚小小的钥匙。
用钥匙打开门,艾伦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窗户被擦得一尘不染,显得屋子里透亮了很多。地板上一丝灰尘也没有,几乎可以照镜子。桌椅上原本堆积如山的杂物和衣物被分门别类整理过了,每一样都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本来随意扔在角落的外卖餐盒和垃圾都被装进两个黑色垃圾袋里,房间也变得宽敞不少。在阳光照耀的小飘窗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他的几双旧鞋……
这里看起来非常整洁,但很陌生。
他约的黑发女孩似乎刚忙完不久,脸上还染着健康的红晕。她瘫倒在他那张床单被套都被抚得很平整的床上休息,“这里总算像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你不应该这样。”艾伦的背包“咚”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生气,三笠有些不解。“可这里太脏太乱了啊,我不想在这样的床上和你做那件事。既然整理了床,就干脆把整间屋子都来个大扫除。”
艾伦双手抱头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动我的屋子吗?!我讨厌这样。”他的语气很激动,音量也提高了。
在这样情绪的感染下,三笠也不太高兴。“那你喜欢脏乱差吗?亏你之前的炮友都忍受得了你。”
听了这句话,艾伦冷冷地瞥向三笠,而她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我没有拿你的任何东西,我只是把它们放在合理的地方。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检查一遍。”
“重点不是这个。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到舒适的生活方式。例如你喜欢干净整齐的屋子,喜欢把一切都分类归置好。而我喜欢随意放东西,讨厌破坏这种状态。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偏好强加给别人?你在自作主张之前应该问过我,毕竟——这是我的屋子!”
最后一句话,艾伦几乎是低吼了出来。
三笠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为这种事情发那么大的火,也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之举会得到这样的责难。明明是大好的周六下午,自己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来到他这里。上午挑选衣服时的冥思苦想和化妆时的小心翼翼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好吧。算是我的好心喂了狗。你就窝在这间脏乱差的猪圈里和你的右手过一辈子吧!”她用力把钥匙拍在桌面上,捞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你去哪?我没让你走。”艾伦在三笠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走难道还留下来过节吗?你以为我会像其他女人那样,被你施舍了一颗糖就会原谅你给过的一顿鞭子,还反过来讨好你吗?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她边挣脱边说。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难听啊。我打过谁鞭子了?……对了,那天我确实用皮带打了你,我很抱歉。如果能让你解气的话,你打回我好了。”他松开抓着三笠的手,开始解开皮带,不合身的牛仔裤从他双腿滑下来,被他蹬踩在地上。
“打我啊。”他抽出皮带塞到她手里,郑重而严肃的表情不像在开完笑。
“你疯了吗?!”她像对待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把那条皮革制品扔得远远的,睁大双眼看着这个穿着白色T恤,下身只穿着一条内裤,而牛仔裤还堆在脚底的丸子头男人。
“你不舍得打我的话,那就是原谅我了。”他趁她还在发呆,一把抱住她借助惯性将她压倒在床上。
如果不是这张脸,三笠的拳头早就已经招呼过去了。可她只是用不痛不痒的力道挣扎着,“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你特意到我家里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个吗?”艾伦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床单上,他独有的气味和低沉的嗓音随着温热的呼吸扑在三笠的脸上。
他说得没错。三笠又羞又怒地咬紧下唇,无法反驳。
他英俊的脸在她视野里不断放大,那双闪烁着珍贵宝石光泽的绿色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她、吸引着她,像是极乐的天堂,又像是堕落的深渊。
他的气息将她情绪上的燥怒平息下来,却也将身体深处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三笠紧紧闭上了眼睛。
亲吻从颈侧的皮肤开始蔓延,一路沿着肌肤的线条往下,手掌在她裸露的腰部和腹部上抚摸,从她的露脐装下摆探进去,把她新买的蕾丝边内衣的罩杯往上推。他像把玩一枚精巧的旋钮般用唇舌吮吸舔弄她从内衣下晃出的乳尖,似乎是故意让她难堪地啜出声音,甚至还咬了她一口。
她倒吸一口气,同时揪紧了他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被欲望染上绚丽的绯红,她被体内的燥热烧得迷迷糊糊,本能地蹭着他的身体扭动。柔软顺滑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扫着她的肌肤,他把脑袋埋在她隆起的双乳间,耐心地催熟那两枚羞涩的红果。
三笠的身体被他压着,没有一丝躲避的余地,只能微弱地在他身下喘息着。
许久,他支起身子又贴了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三笠以为艾伦要去吻她的嘴唇,但他只是侧头含住了她的耳垂细致地抿咬。他身下逐渐粗硬起来的器官时不时隔着洇湿的布料磨蹭她的腿心,虽然有些羞耻,但她还是不知不觉张开双腿放任他试探的顶弄。
似乎快忍耐到极限了,他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他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摸出安全套,撕开包装,用最快的速度把半透明的胶膜套进自己的性器。
半裙堆在腰间,内裤的裆部被拨到一边,他直接挺进了她体内。
这次的进入比第一次时顺利很多,但被巨物突入的不适感还是在最初占据了三笠的全身。
房间里窗户大开着,浓醇金黄的阳光随着被风舞动的窗帘洒进来。
他强撑着理智缓缓顶弄容纳他的湿软紧致的甬道,她不敢看他,只是用手背遮住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轻声呻吟着。
他的腰肢摆动着,分身缓慢研磨着她体内的穴道,尝试找到能让她失控的薄弱处。虽然对性事很有经验,对其他女性也很有自信,但对于她,这个叫三笠·阿克曼的女孩,他是没有十足把握的。
他一边动作一边凝视她红透的脸,想看到这个女孩在自己身下像花朵一样绽放的样子,想更多地感受和别的女性在一起时从来没体会过的另一层次的欢愉。
大概是感觉身下的她稍微放松了些,他揪住不停摆动的T恤下摆,用力把分身全部顶入她的身体深处。
体内突然被彻底填满,三笠不自觉地惊叫出声。
身体正在忘却痛感逐渐习惯交合,两人下身连接处丰沛的津液是她情动的证明。
艾伦再也忍受不住地加快了进出的速度,大开大合地持续耸动起来。三笠的腿不自觉勾上他的腰,下体一阵阵地收紧,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接通般沿着被冲击的部位传遍全身。
三笠的身体因猛烈的撞击来回晃动,背后的皮肤在床单上摩擦得有些疼。艾伦托住三笠探出床铺的半个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回来。她的两条腿被死死压在胸口,整个人陷入松软的床垫被他搂着抽插。
三笠仰着头舔了舔喘了太久而干涩的嘴唇,她知道只有艾伦才能止得住她干渴。
爱液从两人的交合处沿着臀缝流下渗入身下的床单,潮湿而黏糊。
他丝毫没给她任何晃神或修整的机会地持续进攻,同时用手指快速刺激着她的花蒂。
三笠失控地发出一连串连自己听起来都陌生的娇喘,她已经接近虚脱想要求饶,艾伦却好像刚进入最佳状态,越来越迅猛。
铁架床靠着的墙壁传来沉闷的拳头锤击声,气急败坏的苍老嗓音隔着墙壁传过来:“要搞就搞,给我小声点!我的挂画都摔坏了。喂,听到了没?!臭小鬼!我要让房东把你们赶出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离谱……”
邻居老妇人的咒骂、清脆的身体拍打声和彼此或粗重或尖利的呻吟喘息声汇集在一起,强烈的羞耻感和快感累积到极限,三笠如触电般浑身发麻,失控地在艾伦怀里颤抖着到达了顶点。
恍惚中她听到他似乎骂了句脏话,皱紧眉头低吼一声。随着最后的冲刺痉挛般颤抖了几下,彻底泄了出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平躺在狭窄的床上直视天花板,呼吸逐渐平复下来时,隔壁的锤墙声和骂声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停止了。
实在是太疯狂了。三笠想。
“你觉得我刚才怎样?”艾伦的声音直直闯进耳朵。
“……?”事后被突然问这种问题对三笠还是第一次,她嘴唇颤动着,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从十六岁到现在,艾伦得到过不计其数的反馈——那些高亢的、尖锐的、娇媚的、急促的叫声,不知道有多少是真情实感,有多少是演技成分——他并不喜欢,也不在乎。
但这次不一样,他想得到这个女孩语言上的真实反馈。
“这是我有经验以来最爽的一次。”他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我第一次体会到……。”
“其实,我觉得你刚才做得非常好。”三笠像是得到了某种激励,在他话语的末尾抢先说了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把红得滚烫的脸深埋进被单,艾伦笑了一下,亲昵地伸出手臂把她捞过来圈在了怀里。
那一刻,三笠感觉他们就像真正的情侣。
—4.(Before)—
“三笠……你在笑什么?”耳边萨沙压低的声音把她从漫长的遐思中唤醒。
粉笔摩擦黑板带出一连串的公式,讲台上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但一句也没进入三笠的耳朵。她才想起这是在专业课的教室里。
“我没有啊。”三笠转了转眼珠,眼神躲闪。
“还狡辩,需要我给你看证据么?”萨沙把手机凑到她面前,是她刚才偷拍自己侧脸的照片——她托着脸颊弯着嘴角目视正前方,如果这不是在笑,就是嘴角抽筋了。
“虽然很漂亮,但也挺诡异的。”
“删掉。”三笠冷着脸去抢萨沙的手机,但萨沙斜过身子把手机拿得远远的。
“你最近很不对劲啊三笠,红光满面的,今天竟然还无缘无故笑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刚才的确在想艾伦。
最近和他约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也慢慢发掘出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一面。明明正在听课,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像清风吹拂的蒲公英那样飘入她的脑海:某次事后他提出要和她玩枕头大战、挠她痒痒肉抓住她的腿把她拉过来、一起泡澡时故意捏响橡皮小黄鸭吓她……要不是萨沙提醒,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傻笑。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傻事。”三笠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些。她自认为表情管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看着萨沙半信半疑却又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一本正经扯谎的能力也不错。
“好吧,那你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那家伙是谁。不然我要和你绝交。”
“好,一言为定。”
两人每周约一次,有时两次。因为三笠住学校女生宿舍不方便,所以都是在艾伦独居的公寓碰面。
她拿到了艾伦家的钥匙,也终于破例被允许打扫他每过一段时间就变得脏乱的屋子。她了解到他是很有个人“领地意识”的人,他似乎不希望别人过于深入地走进和影响他的生活,也避免与人产生稳定、长久、深厚的联系。允许她打扫和整理已经算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也许自己对于他是特别的,每次和艾伦在一起时三笠总会这么想。但比起交谈,他和她更多的时间都在做爱。每当她尝试着跟他聊天,或者询问他一些跟他有关的事情,他总是会用亲热的举动或者其他不相关的话题敷衍过去。
她明白他只是个热衷于性事的不打算走心的烂人。她也自认为和艾伦之前的每一位炮友不同,绝不会像她们那样做出死缠烂打大声哭闹这种不体面的事。她只是对他健美的身体和高超性技巧非常着迷而已。两个各取所需的人,只要不谈感情,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吧。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不可避免地对艾伦的其他事情感兴趣了。这很可怕。她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艾伦·耶格尔这个人。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首歌、最喜欢吃什么食物、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有哪些是真的……
之前每次见面时,两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搂成一团撕扯掉对方的衣物,但现在,她总是希望除了做爱,他们还能一起做点别的什么事,例如一起在外面吃饭、出去看看电影或者去超市买点东西。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曾经说过,希望她不要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跟他太熟,来他家时也尽量别被人发现。在刚开始时三笠还沉浸在这种秘而不宣的狂热关系中无法自拔,但现在,曾经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要求也变得难以忍受。
“周五晚上有空吗?”在等待咖啡做好的时间里,三笠忍不住打开和艾伦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
上次带去的可可芝士蛋糕他很喜欢,吃得半张脸都是。这家做的点心味道不错,下次去也带点吧,她想。
手机振动了一下,艾伦的回复发送过来了。
“不行,我有事。”
三笠的眼神黯淡下来,拇指沉默着悬空。
广播叫号声响了好几遍,柜台后的服务员正在四处张望。三笠看了看手上的单子,才意识到自己点的咖啡已经做好了。
她飞快地打出了一个词。
“好。”
他没说明到底有什么事,她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周五晚上,萨沙回家了,三笠和很平时难约到的汉娜去影城看完电影,然后打算去看看衣服。她们坐电梯下到商场三楼,是清一色的男装。
“你不是说要买衣服吗?”三笠问。
“是啊,但我也想给弗兰兹看看。他那家伙,太不修边幅了。”汉娜笑着说,“三笠,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去女装那边看看的。”
她摇摇头,“没事,我陪你看看吧。”虽然她并没有需要帮忙买衣服的男性。
汉娜已经挑了几件上衣在手上,正在和服务员在交谈。三笠的视线在那些不同颜色和款式的服饰之间匆匆掠过,脑海中却想知道艾伦正在做什么。
这时,熟悉的身影电光火石般闪现在视野。
鸭舌帽、丸子头、纯白的T恤、黑色护腕、洗得很旧的牛仔裤,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三笠觉得那是艾伦,不会有错。而他的身边,是一位穿着精致咖啡色套装的成熟女性。
艾伦怀里抱着一堆衣服说着什么,那个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们并肩走向收银台,然后她拿出手机帮他付钱。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挑选男装的汉娜,三笠忍不住尾随着艾伦和那个女人下了扶梯。艾伦说周五晚上有事,原来就是和她在一起吗?
女人一直挽着艾伦的手臂,不知他说了什么,逗得她哈哈大笑。从三笠的角度看去,艾伦也笑了,看起来很放松,是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的毫无顾忌。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她才是对艾伦来说最特别的女人吧。三笠握紧拳头。
女人的笑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负一层地下停车场回响,遥控开锁的声音过后,艾伦和女人坐进了一辆黑色的SUV。
不过,车里的两人似乎并没有马上开车离开的意思。三笠躲在附近的车后面,看到女人把脑袋靠在了艾伦的肩上。
她不愿去想象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转身飞快地离开了停车场。
把吉克的车停好,艾伦抬头望向自己住的五楼的窗户,那里亮着的灯表示有人在等他。
这次他还是让三笠先在家里等。夜班结束得比想象中早,所以他比约定时间早回来了。出于给她一个惊喜的考虑,他打开房门进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听到了游丝般隐隐约约的呻吟。暗中奔涌的浪潮来回激荡起伏着,好像即将攀上最高点。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黑发的女孩披着他的衬衫躺在他床上紧闭双眼,一条腿搭在墙壁上,手指在身下的秘穴不断抠弄着。
直到他站到床边,她才察觉到房间里有其他人。
“三笠,是我。”
吓得不轻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迅速坐起来抽过身边的被单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红一片白一片地看着他。
“……不是说十点才会到么?怎么那么快……”
艾伦盯着她的脸一步步向她走近,一把掀开被单,露出她还湿漉漉泛着水光的手指和宽大衬衫下丰腴的胸脯和大腿。“不希望我这么快回来?那你刚才穿着我的衣服在做什么……”
对于艾伦的忽然出现和故意挑逗,三笠又羞又怒。她没有正面回答他,挣开他的束缚想下床。“我……我要去洗澡了。”
“不行,别浪费了。”他抱着她压了上去,熟练的揉捏着她柔软的胸部,一只手钻进她刚穿上的内裤。一切都顺理成章。
……
眼前全身镜被调整成刚好能看清整张床铺的角度,紧密交缠的躯体在灯光下镀着淋漓的暗金。双手被艾伦用红色缎带绑缚着从头顶举到身后,坐在床上双腿大张着正对着镜子,他从身后搂着她,深埋在她体内肆意直撞。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衬衫感受到他急促如雷的心跳。也许是不好意思再看镜子里的他们,她一直闭着眼微张着嘴喘息。
“……舒服吗?”他一刻不停地剧烈动作着,暗哑的嗓音擦着她的耳蜗滑过去。即使平时看着再冷酷,此时的他也已经被欲望熏红了眼角。
“嗯……舒服……”三笠皱着眉仰头,眼角挤出了几颗泪珠。
“是吗?”艾伦的手指往她的下面摸去,打着圈地快速揉弄她的敏感点。“你睁开眼睛看看……”他沉声蛊惑着。
三笠微微睁开双眼直视镜子。他用食指和中指扒开她那两枚粉色的嫩肉,好让她看清他是怎么在她体内抽动的。
“比你穿着我的外套自慰更舒服吗?”
“嗯……”三笠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艾伦有些得意地加快了动作拼尽全力取悦着她。随着嘶哑到接近哭喊的呻吟,她的脚趾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也终于气喘吁吁地全部释放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今晚艾伦的兴致特别高涨,但三笠的眼底始终浮着一层不在状态的游离。
“你和她约的时候也总是迟到吗?”
他正埋头在她混合着汗水和橙花气味的双乳间嗅着,她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有些困惑。“谁?”
“周五那晚我碰到你们了。”
艾伦皱着眉想了一下,“哦,她是……”
“我们……还是别再约了。”三笠打断他的话,推开了他的脑袋坐起身。
“为什么,每次你不是都很享受吗?”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我以为我们相处得很好。”
“你说得没错,但如果……如果我说,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怎么样?”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一直……在一起?”他像刚学习说话的孩童重复着她的话,好像在试图理解这个词组的含义。
“对,我想在公共场合跟你走在一起,希望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和家人,而不是像这样偷偷摸摸的不让任何人知道。可以吗?”
艾伦沉默了。
三笠觉得他的犹豫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点点头,抿住嘴唇露出早就预料到一切的苦笑,“你一定觉得和我这样的怪胎在一起很没面子,很不好意思见人吧?”她下床,从地板上捡起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起来。
“你在说什么?当然不是。”他皱起眉头。“我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和这种与人交往的自由方式。”
“如果说这就是你所说的自由,那我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她穿好了衣服,把带过来准备过夜的洗漱用品、睡衣、护肤品和化妆品都胡乱塞进包里,打开门冲了出去。
“三笠……”
回应他的只有门扇用力关上声音。
又要重新来过了吗?新的别人,新的关系。他记得在开始每一段关系前,都和对方坦白过:他不会和任何人成为真正的情侣。也许他忘记和三笠说了。就像一开始勇敢的他并没有把她纳入自己的“网”中。不是因为没感觉,更不是因为讨厌。不知为什么他胆怯了,她却勇猛地主动撞进他的世界中。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烂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的。他想。
之后艾伦和三笠没再见面,直到那个展会。
在这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三笠·阿克曼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展会的重逢是一把钥匙,被强行锁进心灵深处记忆终于被唤起。枕头和被单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还弥漫着她的身影。
他想起她雪白的胴体躺在深色床单上像一朵绽开的花,也许她没有鲜艳的色彩,但她清雅的香气和鲜嫩的花蕊让他深深着迷。
三笠。
呢喃着她的名字、回忆和她共同度过的时光,艾伦把手放在胸口,比平时更快更有力的心跳阵阵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覆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起的性器上,竟然有种和某个雨夜一样的期待和兴奋感。
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是本来并没有任何约会的,但三笠说希望可以见面。她刚跟随所在的“书呆子高材生小组”(学生们私下称呼的说法)到隔壁州参加全国大学生科学知识竞赛,刚下大巴就直接赶去了他的公寓。他也刚补考完,但并不需要像她那样努力,必须要熬夜准备,在竞赛中夺得第一名领奖金。
艾伦在进浴室前三笠就已经挨着枕头睡着了。他洗好澡出来,却正好看见前一晚通宵没睡的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把文胸和内裤分别丢出来。
他甩开包裹身体的浴巾迫不及待钻进被子压在她身上。
……
早就不记得上次自慰是什么时候了,艾伦的手掌环握住的性器青筋毕露,早就硬得发疼。虽然手的触感远远比不上湿热紧致的花穴,但在这样的夜晚,也只有这样能稍微填补三笠不在身边的空虚。
—5.(Now)—
冰冷的水花不停地扑在脸上,水珠接连不断地沿着脸颊和下颌线滚落。三笠抬起头看向镜中胸腔剧烈起伏的自己,深呼吸平复狂乱的心跳,等待着滚烫的脸颊降温。
嘴唇仿佛还残留着来自他的触感和温度。
对于刚才在车里意外的吻,她明白自己毫无疑问是开心的,但她又不确定艾伦真正的感觉和意图。也许他当时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呢?
三笠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偶尔会接到信息和电话,每当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眼里的光也跟着跳动起来,但找她的人没有一个是他。
你已经拒绝他了,他当然不可能再联系你。你推开他是正确的。三笠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当晚她因为那个吻失眠了,第二晚也是一样。第三晚,她不得不借助安眠药才能睡着。
日子毫无波澜地过去,艾伦没再出现。
他的社交网站上次更新是半个多月前,最后一条状态是傍晚粉紫色天空的照片,还有他抱着那只脸很臭的流浪猫带着口罩的自拍。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跑到了甜品店欧石楠。
“如果你也是来找耶格尔的话,他两天前辞职了。”店长擦拭着他的宝贝玻璃杯头也不抬冷漠地说。他一眼看穿了这个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女孩根本不是来这里吃东西的。
三笠顾不上理睬店长的态度,推开欧石楠的玻璃门,径直奔向艾伦的公寓。
气喘吁吁地爬到五楼,他门口挂着“招租中”的牌子。她从拉开窗帘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几乎被搬空了。门的旁边,只有那个歪斜的空荡荡的鞋架被留在那里。
她调出了艾伦的通话界面,按下了很久都不敢按的呼叫键,听筒里冰冷的女声提示这个号码是空号。
要从一个人的世界中消失,真的太容易了。她后悔没有早一些来找他。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三笠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眼泪一颗颗无声地滚落,怎么也控制不住。
用钥匙打开门,吉克哼着小曲按亮了墙壁上灯的按钮。同时,一股呛人的烟味逼得他皱起了眉。
客厅中央赫然蹲着的一个人让他条件反射般地想夺门而出。
“等等。”整张脸都埋在缭绕烟雾中的男人向他翻了个白眼,“你有必要这么害怕你的亲弟弟吗?我又不咬人。”
吉克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像混混一样蹲在地上吞云吐雾的男人。“你怎么进来的?!”
“你门口地毯下藏着备用钥匙。上次你喝醉时告诉我的。”
吉克干咳了一声,“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借了,艾伦。除非你把那两万块还给我。”
“这次我不是来借钱的。”艾伦半垂着眼帘瞥他,掸了掸烟灰,“我只是希望在找到合适的新住处前你能收留我一阵子。”
“收留你?我不告你非法入侵就不错了。”
“我把赔偿金还清了。房子也刚好到期了。全职工作还没找到。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二的家人了,菲姑姑又不在国内,我不依靠你依靠谁,哥哥?”
地板上堆着一个旧行李箱和一个大背包,吉克知道他的弟弟把全部的家当都搬到这里来了。
“好吧。不过你在我这里也不能白吃白住。做饭就不用了,家里的卫生给我自觉打扫好,最最最重要的是,不准约女生回来乱搞,不然我连人带包给你全部扔出去。”
艾伦的颈侧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爆发。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绿色的大眼睛。“没问题,哥哥。”
“少来这套。”吉克撇了撇嘴。他知道弟弟只会在有求于他的时候这么叫他。不过这一口一个亲热的“哥哥”像云朵和羽毛一样飘进他耳朵里搔弄着,他的心很难不被软化。
吉克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接住了艾伦抛过来的一支烟。用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着烟后吸了一口,仔细打量弟弟打结的长发、发黑的眼圈和泛青的胡茬,“话说你看起来怎么好像死了两年似的。”
艾伦只是飞了一把眼刀子给他,并没有说话。
“我记得你以前抽烟没这么猛的,发生什么事了?”眼镜的光亮一闪,吉克从弟弟身上嗅到了不寻常事件的气息。“你该不会又被甩了吧?哦不对,从来都是你单方面甩别人。难道说,渣男的报应终于来了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艾伦没精力和哥哥继续拌嘴。他眼神闪烁着站起来,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他背对着吉克靠在门框上断断续续地抽烟,眺望着远处建筑群被夜晚霓虹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她也许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吧。
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几乎快燃尽了。艾伦的右手拇指在三笠的通话界面悬空,始终没有按下去。
三笠不确定答应萨沙去参加烧烤联谊是不是好主意。但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户外活动。
公园湖边的草地上摆了几台烧烤架和折叠餐桌。联谊活动的发起人尼科洛正卖力地在烧烤架上左右开弓地翻转着肉串,萨沙在他旁边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舔嘴唇咽口水。
一起开车过来的人有其他班的,也有不同专业的学生。大家很自觉地各自找着能做的事,三笠和一个刚认识的叫“乔纳斯”的男生一起给餐桌铺上桌布。
他是尼科洛的朋友,据说从萨沙发布在社交网站上的照片里注意到了三笠,不止一次地向萨沙问过她。刚才尼科洛亲自介绍过后,三笠开始和他交谈起来。她觉得他是个真诚而友好的男生。
“啤酒呢?烤肉没有喝的可不行。”刚才乔纳斯正和三笠聊到各自家乡的美食。
“在尼科洛那辆车里有好几箱,我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三笠点点头,她察觉得出这个男生对她很有好感,她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乔纳斯 ,快来帮我处理一下食材!我们忙不过来。”不远处的尼科洛在叫他。乔纳斯看起来有些懊恼。
“你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三笠说。
“那好吧……”乔纳斯说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待会儿见。”
他们停车的地方和烧烤的地方之间隔着一段曲折的林荫路。
三笠抱了叠在一起的两箱啤酒,视线被遮挡,在路口拐角撞到了某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
“没事,刚才我边走路边看手机,也没有注意前面。我这里有推车。”那个人说着帮她拿下了一箱啤酒弯腰放在推车上。
她低头看向那个人,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艾伦……”
他抬头与她对视,睁大了眼睛,看上去也很惊讶。“嘿,好久不见。”
他披散着长发,两鬓的发丝垂在脸测,穿着黑色的开衫外套,整个人感觉都清瘦了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三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况下再次意外碰面,她以为会很尴尬,但事实上,他的气息令她着迷。
“你也在这里啊。”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搬了住处,也换了电话。三笠很想问他这些,但憋了半天也只吐出了轻描淡写的这句。
“是啊,本来不想来的,但是被朋友硬拉来。”艾伦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平淡,他从三笠手中接过另一箱啤酒。
两箱啤酒都被放在推车上,两人面对面站着。
见三笠没有立刻走开的意思,艾伦双手插裤袋看似随意地问了句。“……最近怎样?”
“有点忙,但总的来说还不错。你呢?”三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局促地摸自己的后颈。
“我还好。最近在找工作,下个月就能拿到学位证了。”
“恭喜。”
“我……前两天梦见你了,三笠。”他幽深的绿眼睛近距离地凝视她。“还有之前,不止一次……”
他话语间的转折太过突然,却像一记迅猛的棒球直直打入了三笠的心里。太久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了,她甚至有些颤抖。她喜欢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咬字和发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伪装的矜持一下子被毫不客气地撕破,脸颊不争气地涨红了。
刚才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他们没必要断绝联系。倒不如说,她希望他们还能再继续交往。即使无法作为情侣,普通朋友也行。只要他允许自己再次进入他的世界。
但他直白的话语让她多了一分更进一步的想法。该说是贪婪或者执迷不悟吗?那份“想成为艾伦眼中最特别的唯一”的想法又重新燃烧起来。
艾伦向她迈近了一步,在无意中逼迫他们视线交错。是该原地不动、还是退后?或者是……三笠忍不住朝他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眼神在对方的眼睛和嘴唇之间移动,竭力求证着彼此眼中的那份热切是否真实。
“艾伦,你又跑去偷懒抽烟了?快过来帮忙,不劳动的人没有东西吃!”远处骤然响起的呼叫声打断了此时的气氛,两人像从美梦中被摇醒般带着怔忪和不舍拉开了过近的距离。
“对不起,我得走了。”艾伦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般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往她的相反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三笠回过头目送他,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想起忘了问他新的联系方式。
那天三笠找了半天也没有在烧烤联谊上再见到艾伦。乔纳斯递过来一串涂好调味料的什锦肉串,她微笑着接过并道谢,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6.(Now)—
给吉克送去了便利店买的盒饭,艾伦正从医学实验大楼走出来。
大楼正前方的喷水池、左右对称的天使雕像、在草地上坐着看书或交谈的学生……他环视了周围的景物一圈,总算有种即将永远离开校园真正踏入社会的实感。快毕业那年他和人发生口角,把对方和自己都打住院了。停学查看的时间结束后,他休学独自跑去邻国旅游了一年。今年才回来补修未完成的课程,一边打工为今后的生活做准备。
虽然回学校的时间不长,但他感觉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倒不是说有多难熬,而是其中经历过的事让他身心疲惫。
本以为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蜻蜓点水般在他的生命中掠过,不会留下一丝涟漪。但他遇到了三笠·阿克曼,这个让他不自觉驻足停留,不愿放开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一贯的做法伤了很多女孩的心,也包括她的。她说过他们没必要再见面,这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上次碰面他忍不住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许会让她更加困扰吧。心脏揪成一团乱麻,明明很想见到她,那时候却狼狈地逃跑了。
他在校园里闲逛,想着也许可以再“偶然碰见”她。
也许神明回应了他的愿望,他在网球场旁边看到了三笠。她和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有说有笑地并肩走着,寻找合适的位置准备观赏即将开始的班级网球赛。
三笠也留意到了他的存在。他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有火花在跳动,但她随即移开了视线。
那个男的是谁?三笠为什么要装作没看到自己?艾伦的眉头拧在一起。说不清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冲进球场,夺过正在热身的一个参赛者的球拍。
“嘿,你想干什么?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留着飞机头发型的男生吓了一跳,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瞪着艾伦。
“我只是想帮你们热热身。”
“怎么了?”球网另一边的男生高声问。
“你只要把球打过来就好!”艾伦冲着对面喊道。
“等等……难道,你是艾伦·耶格尔?”飞机头男生似乎认出了他。
“没错。”
“托马斯,你发球吧!反正还没开始比,这家伙是艾伦·耶格尔,让他陪你玩玩吧!”
对面的男生听到“校园名人”艾伦的名字,扬了扬眉毛,比了个“ok”的手势。
无论对方发过来的球有多刁钻,艾伦每次都稳准狠地打回去。虽然很久没碰过网球了,但小时候和父亲打球的肉体记忆还在。
“不错嘛,耶格尔。”飞机头男生用看好戏的眼神笑着对他说。
艾伦瞟了一眼观众席,三笠和身旁的男生刚好坐下。心里一直在冒火,他将球拍往上举,几乎是把球砸出去的。而那颗球却偏离了既定轨迹,往观众席飞去。
嘈杂的尖叫从观众席上炸开,艾伦的心脏猛地下沉,扔下球拍跑过去,挤开围观的人群,刚好遇到三笠搀扶着那个男生走出来。
“乔纳斯,再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乔纳斯捂着右眼,有红色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流出。他挣扎着翕动苍白的嘴唇尝试安慰她,“……三笠,别急,我没事。”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艾伦愣愣地看着眼前自己闯下的大祸。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艾伦?为什么要这么做?”三笠一脸的不可置信。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对乔纳斯说。
“是吗?球会那么巧刚好飞到这边来砸中乔纳斯的眼睛?”
艾伦低下头,双拳紧握。
救护车的鸣笛让人心慌,两位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小跑过来。
三笠叹了口气,最后看了艾伦一眼,“让开吧。”
“眼底出血、角膜破裂,玻璃体需要进一步检查。要住院治疗才行。”
单人病房内,乔纳斯的眼睛被包扎好绷带躺在床上休息。在隔着一块布帘的桌子旁边,医生对三笠和艾伦说。
“那……他会不会失明?”三笠担忧地问。
“目前还不好说,需要进一步观察。”医生把手放进口袋里走了出去。
“他的医药费和住院费,我会全部负责的。”艾伦对站在他面前的女孩说。
“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如果你想表现诚意的话,你应该亲自去向乔纳斯道歉,他就躺在那边。”三笠抬起的眼眶有一丝泛红。
“我刚才说过了,我真的很抱歉,而且我不是故意的。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艾伦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布帘,转身离开了病房。
……
三笠去给乔纳斯的父母打电话了。艾伦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拈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的瞬间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把烟塞回烟盒里。思考了一会儿,也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情况就是这样……谢谢你,菲姑姑。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修剪好多余的花枝,总算找到了个瓶子把花插好,三笠推开病房门,发现里面除了乔纳斯的父母外以外,床边还站着个陌生的女人。
从三笠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背面。她留着干练的栗色短发,穿着咖啡色套装的身材匀称而高挑。三笠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请让我为我侄子鲁莽而无礼的行为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女人深深鞠了一躬。“我并不打算为那孩子辩解,只是希望你们接下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尽管找我,我一定会不遗余力补偿你们。”
寒暄结束,女人转过头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和艾伦有几分相似。
三笠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在商场里陪艾伦买衣服的女人。
女人端详了她的脸几秒,向她微笑着眨眨眼。“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三笠指了指自己。
女人点点头。
医院户外的长椅上,三笠和女人并肩坐着。
“对不起,我们认识吗?请问,有什么事?”手中握着一罐温热的可可,这是女人刚给她买的。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些不安。
“我在艾伦的手机壁纸见过你,三笠。”女人依旧温柔地笑着,似乎在叫她放松。
“艾伦的屏保?”
“对,他很在乎你。这段时间他经常跟我说起你。今天我总算见到本人了。”
三笠从这个曾被她单方面认定的“情敌”口中听到艾伦对自己的在意,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羞涩,害怕这份喜悦被轻易看穿。
“我叫菲·耶格尔,是艾伦的姑姑。那家伙,很难相处吧?”
“……一定程度上是的。”
“你表达得真含蓄。”菲爽朗地笑出声,“亏得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给他收拾烂摊子,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不好意思,可怜的乔纳斯不应该遭受这种罪。无论多少岁艾伦还是会这样,这次他又把事情搞砸了,无意间把喜欢的女孩又推远了。”
菲的指向性很明显,艾伦喜欢的女孩说的就是三笠。
三笠转过头没再看菲。昨天又遇到艾伦,她本来很高兴,但谁知道又发生了这种事,她的心情很复杂。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但他就像个脾气恶劣的任性孩子,让三笠不知道拿他怎么办,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才好。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这女人怎么就那么确定?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总是让三笠没有真实感。
“对不起,我一直自顾自说了。”菲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口咖啡。
“没关系,谢谢你请的饮料。”三笠也跟着抿了一口。
“冒昧问一下你和乔纳斯是情侣关系吗?”
“什么?当然不……”三笠差点被热可可呛到。
“那就好。”看到女孩急忙解释着,上唇和人中还残留着可可的印记,菲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用手帕擦擦她的嘴。“小美人,你真可爱。”
这份母亲般的温情三笠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她感觉和这个陌生女人之间的隔阂被打破了。她双手握着易拉罐瓶身,鼓起勇气问,“菲,你能……跟我说说艾伦的事情吗?什么都好……”
“当然可以!”菲很高兴。
她望着远处护士推着病患的轮椅散步的景象,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我作为艾伦的监护人,和他一起生活过两年。他成年之后,我和我丈夫就出国定居了。”菲低头旋转着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希望艾伦跟我们一起去,但他说要留在和父母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本来我工作很忙,这两天实在脱不开身的。可我实在太担心这孩子……我答应过哥哥和嫂子,永远都会把艾伦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三笠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16岁吧,自从哥哥和嫂子因为意外事故离开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打架、抽烟、酗酒,拒绝任何人的帮助,甚至和镇上的不良青年混在一起,还去干过替人追债的勾当。去年把人打到住院,今年又来这么一出……说起来都是我这个姑姑的错,没尽到最大的努力把他教育好……”
“不是的。”三笠打断菲,“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是个好姑姑。”她想起跟踪艾伦和菲的那晚,艾伦在这位姑姑面前放松、愉悦而依赖的状态,现在看来就是他很喜欢这个姑姑。如果菲对他不好,他是不会这样的。
“谢谢你,三笠。”菲握住三笠放在膝盖上的手。
“也许你不知道,其实我见过你。”
“是吗?”
“就是……10月16号那天晚上,在克罗格广场,我看到你们在买衣服。”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我们每年都会一起吃两次饭,然后就去给他买东西。他一点都不擅长买衣服,衣服裤子也总是买偏大的,总是显得很邋遢。他说自己已经成年了,不希望再用我的钱。但我说,这是我的心意啊,不这么做我会不高兴的。”
三笠的情绪被菲的讲述牵动着,看着这个女人的侧脸,她为自己又了解艾伦多一点而感到开心。
“他一向不喜欢向别人求助,我每次问他’没事吧?’,他总会说’没事’。他读大四那年和别人发生冲突,把人打住院了,赔偿金是他打工付清的。他说自己做的事会自己负责。这次他愿意主动打电话让我暂时帮忙付医药费和住院费,我很高兴,因为花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感觉自己是被他需要的了。”菲吸了吸鼻子。
“艾伦能有你这样的姑姑,真的很幸运。”
“我也很高兴,他终于找到了他真正喜欢的女孩。”菲侧过脸,和三笠相视而笑。“这次见面,令我很惊讶的是,他在往好的方向改变。开始会信赖别人,也比以前平和了一些。也许正是因为你的缘故,三笠。”
“不,我也没做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他经常把事情搞砸,我也没有百分之百了解他,但艾伦本性不坏。而且,我看得出他非常在乎你。也许是害怕再次体会失去的感觉吧,他害怕与人产生太过亲密的联系。如果他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让你进入他的世界,愿意让你帮助他,那他一定是非常喜欢你。再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好吗?给你和他一个机会?”
罐里已经空了,三笠的双手在膝盖上握拳,陷入沉默。
“这也是我找你出来的目的。”菲把写有艾伦新联系方式的纸片交给了三笠。
—7.(Now)—
彩灯、麋鹿、姜饼人、挂在门口的榭寄生……校园里多起来的红绿白色调的装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闪烁的霓虹灯给漆黑的夜幕披上彩色衣衫,在艾伦棕色的长发上映出光晕,却无法点亮他的眼睛。
目不斜视走在路上,反复循环的欢快圣诞歌曲吵得他头疼,突然又被扮演圣诞老人的男生往手里塞了一张纸。他低头一看,那是宣传学校圣诞舞会的传单,举行时间是平安夜晚上八点至十二点。
去年圣诞他独自在马莱的啤酒节喝到趴下,前年圣诞他在酒吧打工……除了成年之前的圣诞都被菲姑姑抓着和吉克一起吃饭,在那之后的每一年圣诞他都是自己过的。圣诞节对于他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节日,所以这热闹的氛围并不能使他的内心波动几分。
乔纳斯不久前出院了,他没有瞎。这是近期以来唯一一件令艾伦高兴的事。乔纳斯还住院的那段日子,艾伦知道三笠每天都会去,而他会刻意避开她,等她离开了他才去象征性地探望一下被他伤害的无辜者。
他认为经过这件事,她一定更讨厌自己了。他没脸再见她。
于是他把圣诞舞会传单折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每年的圣诞舞会都差不多,三笠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年萨沙还是单身,所以她和萨沙一起跳舞,吃喝聊天,时间也能很愉快地度过。但今年不一样了。
桌面上放着圣诞节舞会的宣传单,手机上刚收到乔纳斯传来的信息,他询问三笠能不能当他的舞伴。
乔纳斯对她有好感,她是知道的。但她喜欢的一直是艾伦。
委婉回绝了乔纳斯的邀请,三笠在通讯录里点开艾伦的名字。和菲聊过之后,她还没有联系过艾伦。艾伦一直没再登陆社交软件,她又没有足够的勇气直接打电话,所以只好发手机短信。
菲说的都是真的吗?他换了新号码会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号码?三笠一边懊恼地想着,一边握着手机,想着什么样的措辞不会让他觉得太唐突。
“圣诞舞会,你会去吗?我是三笠。”她打下了一行字,两分钟后才点击发送。
“我有事,不打算去了。”不久后他回复。
三笠几乎能想象到他在打出这几个字时所匹配的冷漠表情。他看起来毫不意外她怎么会有自己的新号码,好像也不打算跟她多说什么。
“这样啊。”她回复,失落地放下了手机。
之前的圣诞节,三笠大多是和利威尔和凯尼一起过的。和别人家不一样,在圣诞树上挂满礼物和铃铛什么的,他们阿克曼家并没有多在乎这种仪式感。
“难得的圣诞节和我们这两个大叔一起喝酒应该会很无聊吧。小姑娘可以去找同龄人玩,尽情做一些疯狂的事。不过,你想回来陪我和小矮子,我们也很欢迎。”凯尼曾这么说过。
今年,三笠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过。就连平安夜的舞会,她也不确定要不要参加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艾伦身后的门被打开了,吉克探进头。
“搞什么,这味道可真够上头的。艾伦,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室内,被单、枕头和换下来的衣物横七竖八歪在床上,垃圾桶里的纸巾和零食包装袋已经满得溢出了地板,他不修边幅的弟弟戴着耳机正热火朝天地打着网游。
艾伦骂了句脏话,一把摘下头戴式耳机往门口这边砸过来,“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害得我输了!这一局我明明发挥得很完美的!”
吉克灵敏地躲过耳机攻击,表情愉快地揶揄:“这也关我事?我看明明是某人想去圣诞舞会但因为没人约不好意思去正在生闷气呢!”
“快滚吧,臭猴子!”他像一匹被踩到尾巴的龇牙咧嘴的狼。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在十分钟内把自己收拾好的话,我还能载你一起出门。”吉克美滋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系着的领结,对他来说,弟弟的暴脾气不过是闹别扭小孩子的把戏,见怪不怪。“给你五秒钟决定,我待会还得去接皮克呢。”
“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去什么该死的圣诞舞会!”艾伦走过去捡起门边的耳机,顺便把吉克推出去狠狠锁上门。
刚才吉克有一点说错了。他是有人约的。他想那个人想得快疯了,只是还没准备好去见她。
艾伦到达舞会会场时刚过十点。他随便套了件外套戴了顶鸭舌帽就来了。他的男性朋友们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示很惊讶,但都热情地招呼他。即使艾伦过于随意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和盛大的舞会格格不入,也不妨碍他轻易地融入此刻的氛围。
几杯酒下肚,目光犹如探照灯在舞池内随着音乐摆动的人里来回搜寻,并没有发现三笠的踪影。
原本节奏欢快的乐曲结束,现在播放的是一首柔缓缠绵的舞曲。艾伦的朋友们纷纷牵起各自的舞伴步入舞池,他自然而然地落了单。
他一直保存着三笠的联系方式。
那天她给自己发短信是在试探自己吧。如果顺着她的话鼓起勇气邀请她,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在舞池中了吧?她会答应自己的邀请吗?
艾伦端着酒杯靠在墙上胡思乱想,他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请问你是在找人吗?”耳边混杂在乐曲声中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头,看到了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深色绻发,一双带笑的眼睛和上翘的唇角。身形娇小,曲线却很诱人。女人向自己抛了个媚眼,犹如暗夜悄然绽放的红蔷薇。艾伦觉得她应该不是这所学校的人,但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是。”如果换做以前,他很乐意和这样的美女调情打发时间,可现在他只觉得没心情也没必要。如果五分钟之后还没看到三笠,他就打算回去了。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只是看着。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只是感觉你有种被忽略的寂寞。”女人和他一样靠在墙壁上,摇晃着杯中的酒液,“我这周六晚八点有空。”她挨近他,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点过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肩膀,然后搭在他肩上。大马士革玫瑰和清冷苔藓交织的香氛飘进他的鼻腔。
“不好意思,我没空。”艾伦把视线转回舞池,冷冷地说。
“那周日也行。”女人不依不饶地缠着他。
“周日也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拜托,追求我的人能绕学校三圈,我这是在约你,你能不能别臭着脸?”
“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承认你很漂亮,但不管追求你的人是绕学校三圈还是绕地球三圈,我永远都不会和你约。”他认真注视着女人下了最后通牒。
一般说到这份上,识相的都会灰溜溜走了吧,但女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弯下了腰。
“你还真和你哥说的一样,转性了啊,艾伦。”
他被女人的反应和话语弄得愣住了。过了几秒他才想起,他应该在吉克家里见过她。那是某个周末上午五点,他被疯狂拧自己房间门把手的声音吵醒,打开门发现有个错把他的卧室当成厕所的陌生女人。
刚才似乎听吉克提到,他要去接一个叫“皮克”的人,也许她就眼前这个女人。不过,她是哥哥的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关系,艾伦一点也不在乎。
“刚才我是在试探你呢,别当真。哦,顺便说一句,”皮克凑近艾伦的耳朵用手挡住嘴,“其实我喜欢看起来成熟有魅力的那款,有修剪得很漂亮的大胡子的男人更好。所以你并不是我的菜。”
艾伦挑了挑眉。“好吧。看上我哥那种男人,那你的眼光也真的不怎么样。我要回去了,失陪。”
他正打算离开,一个期待已久的身影瞬间点亮了他的世界,让他的脚步像硬生生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三笠·阿克曼穿了一条红色的抹胸短裙搭配黑色长靴,星形长耳环点缀在她鸦羽般乌黑亮丽的短发间,随着动作摇曳着银色的辉光。
艾伦的眼睛就好像被吸住了直勾勾地粘在她身上,好像害怕她会凭空消失或者被人偷走一样。
顺着艾伦的目光,皮克也看向某个黑发女孩所在的方向。
“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劝你还是勇敢一点。如果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话,你就只能在角落默默为她祝福了。”
三笠没看见艾伦。她把手放在一个男生的手掌里,跟随他一起进入了舞池。
艾伦皱眉,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气灌进喉咙,重重地把杯口倒扣在桌子上,没再理会皮克,径直走了出去。
很久没跳舞了,三笠的步伐都生疏了。刚才她踩了舞伴的鞋子不知道多少次,尴尬得她不停地道歉。从舞池里上来,她打算给自己拿一些蛋糕,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你好,你的朋友似乎落下了这个。”有着弯月般眼睛的漂亮女人递过来一顶鸭舌帽,三笠惊讶地看着她。“他好像说了要回家。两分钟前刚走,你现在追上去也许能见到他。”
三笠接过那顶黑色的帽子,上面绣着的字母是“E.J”。那是艾伦的。
她抓着帽子急匆匆追了出去,一路跑出了学校门口,刚好看到艾伦戴着蓝牙耳机双手插裤袋走过了斑马线。
—8.(Now)—
清朗夜空下疏淡的星辰与橱窗里的橙黄色暖光相互辉映,三笠迈开脚步在人行道上奔跑,正准备过马路,刚好亮起的红灯阻挡了她的脚步,于是她只能看着越走越远的他跺脚。
“艾伦!”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他,但声音被车流闪过的声音轻易掩盖。
绿灯总算亮起来了,三笠在满脸洋溢着过节喜悦的人群中艰难地通过斑马线到了对面,艾伦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仅凭直觉走了好一会儿,依然一无所获。面对四通八达的道路,她有种被淹没的深深的无力感。冬夜里因为运动出了一身薄汗,她觉得渴了。前面拐角处有家便利店,她快步走了进去。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近日警方悬赏通缉的在逃杀人犯拉尔夫·弗舍尔最后一次被目击,是今天傍晚6时左右,在旧克尔恩街,请各位市民注意人身安全……”店里的电视正播送着一条新闻,手里挎着购物篮的两位顾客捂着嘴交谈着。
“天啊,旧克尔恩街说的就是我们这里啊!”
……
三笠拿了一瓶电解质饮料,准备付款时她才想起刚才跑出来太匆忙没带手机。
刚才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跑了太远,陌生的街区提醒她不应该再盲目找下去了。三笠询问了店员这个街区的名字和自己所处的位置,这里其实离学校不算太远。她打算借些零钱搭公交回去。
发生故障的路灯抽搐般一闪一闪,道路两旁是关闭着的卷帘门。这一带没有多少住户,大多是出租用来放置货物的旧式三层房子。僻静的路上只回响着三笠的脚步声。
按照店员所说的,只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左拐就能看到最近的公交站了。
除了三笠以外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手机也不在身边,也许是有点害怕,她觉得这段路程过于漫长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听到身后多了一串脚步声。停下来侧过耳朵,虽然很细微,但她还是听到了。她按捺住心底像幽灵般浮起的困惑和不安,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果然,那串脚步也加速跟了上来。三笠意识到她被跟踪了。
有些硬的鞋底敲击在混凝土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乎和呼吸心跳同步。她下意识把艾伦的帽子揪成一团。这条路快走到尽头了,只要左转,应该就没事了——
她错了。
左边是死胡同,她似乎从便利店出来不久就走错了路。
三笠的心沉落谷底,即使不情愿,还是鼓起勇气往身后看去。那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女孩子晚上独自一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徘徊不是个好主意,她一边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错觉,一边打算原路返回。
下一秒,她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嘴巴粗鲁地拖进路灯旁的树丛里。那个人的力气很大,抓得她有些痛。喝剩半瓶的饮料和艾伦的帽子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
她耳边响起刚才在便利店听到的新闻和店员让她当心走夜路的忠告,心底闪过最坏的那种可能性……然后她狠狠地踩了那个人的脚,脑袋猛地往后撞向他的鼻梁。
身后的人疼得倒吸一口气,把她的身体掰过来啃咬上她嘴唇。被泄愤般吻住的瞬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蔓延过来——是鸭舌帽的主人,也是她正在寻找的人。
最初的惊愕转化成羞涩,又在唇齿间逐渐凶狠的进攻和掠夺中变质为愤怒。她尝试挣脱他的钳制,但男人的双臂牢牢锁着她。她来回偏着头,但无论她怎么躲,都逃不过那双泛着温热气息的嘴唇的追击。
三笠用牙齿咬破他的嘴唇,在他不管不顾的持续碾磨中被迫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
与在车里那个像沉溺在洒满星辰的湖中轻柔的亲吻不同,他终于在她面前展现出类似于野性的占有欲。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冲动。
谢天谢地,他终于在她彻底缺氧窒息前放开了她。
“……你跟踪我?!”三笠轻抚胸口,竭力平复着超速的心跳。
他大口喘着气,被咬破的嘴唇染着血液与她口红混合的红,鼻孔下面还残留着被她撞出的鼻血,“你跟踪我那么多次,就不能换我吗?”他捡起帽子戴在头上。
三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几乎想伸出手去摸他的脸,但又突然被蛰到似的收回手,紧抿下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艾伦?”
“打伤了你喜欢的人,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也许是她骤然放轻的别扭语调抚平了他的焦躁,艾伦的语气平和了很多。他垂眼看着三笠,表情似乎有些受伤。
“我不是在说那件事。而且……我和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她急切地辩驳。
手机铃声响了,艾伦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萨沙·布劳斯”。
她一定是向艾伦询问自己的去向的。虽然这时候应该借用艾伦的手机给好友报个平安,也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熟悉的地方,但三笠此刻只想和面前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扰。
她按住了艾伦的手,示意他别接电话。
“该死,我记得车就停在这附近……”
“你老年痴呆了吧?”
……
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虽然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艾伦下意识地搂紧三笠躲在路灯照不到的树丛的阴影里。
相互贴合的身体把彼此的心跳清晰地传递给对方,不知为什么有种莫名的背德感。直到那两个男人走远,两人才松开这个结实的拥抱。
近距离对视的眼底升起难言又绵密的情愫,不知不觉间两人重新吻在了一起。他按住她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吻她,她也搂着他的脖子深深地回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三笠的双腿都有些发软。艾伦托住她的腰稳住她虚浮的脚步,中断了这个吻。还沉醉在漫长亲吻里的三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们离开这里吧。”他牵起她的手。
“嗯。”
跟着他的脚步一路小跑,她很庆幸她追了出来,找到了他。
坐在马桶盖上岔开双腿,三笠低头看着把脑袋钻进她的裙子里的男人,嘴里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喘。
刚才舔舐过她唇缝的舌头正舔弄她两腿之间缝隙,模仿交媾的动作进出。
公厕的格子间很窄,身材高大的艾伦单膝跪在地上显得很憋屈。刚才他们趁没人看到一起跑了进来,反锁了格子间的门。之前一直是在艾伦的公寓,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在平时根本不可能来、看似很隐秘其实随时有人会来的地方做这种事,三笠有种夹杂着强烈不安的亢奋。
有一段时间没被爱抚的身体有些敏感,三笠不自觉地扭动泛起酸麻的腰部,手摸索着揪住他的头发越来越明显地呻吟起来。
艾伦从她的裙子里钻出来看她,从他的眼睛里,三笠看到了久违的、有些陌生的、散发着渴望气息的自己。
他搂着她站起来,五指钻进衣服,隔着内衣陷进胸前的软团,嘴唇在脖子和肩膀的皮肤吸啜吮吻。两个多月前的肉体记忆很快被唤醒,随着艾伦手指进出而滑腻的下体显示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急促喘息着,三笠的手也探进艾伦的衣服里,来回抚摸他宽阔厚实的背肌。他引导她戴着戒指的手指绕到前面摩挲他鼓胀起来的裆部,解开皮带,将雄壮挺翘的性器释放出来。当三笠微凉的手握住它上上下下的套弄时,他颤抖了一下,捏着她的下巴给了她一个感激的长吻。
脱下来的裙子和内裤被挂在挂钩上。
他举起她的一条腿扛在肩膀,侧过头沿着小腿的线条舔了一口腿肉,终于按捺不住地将昂扬的欲望捅进她的身体里。
庞然巨物的入侵让她惊叫了一声,许久没做的身体激动得颤抖。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分身上血管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用肉壁磨蹭角度更适合的那一侧。互诉衷肠并不是两人的相处模式,大脑也没有任何额外空间去思考其他东西,他们只是不顾一切地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以最原始的本能互相占有彼此最私密的部位。
他让她转过身撅起臀部,扶住她的腰对准分泌着粘液的穴口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三笠感受着他的温度和进出的动作放肆呻吟,眼角流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从一开始你就喜欢我,对吗,三笠?” 这个时候,他突然来了一句明知故问。“所以你才跟踪我。”
“……”她一手扶着墙,一手捂住自己不断逸出甜腻呻吟的嘴。
很久都没得到回答,他故意用力又快又深地顶了一下,“啪”地扇了她的臀部一巴掌。丰腴饱满的臀肉弹动了一下,他又恶狠狠地抓捏她的臀部,让手指陷进白嫩的皮肤留下红色的指印。
“告诉我,三笠。”他往前探,用气音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我希望你用上面的嘴告诉我。”
三笠哭出声,她觉得她包裹着他的部位更是泛滥得一塌糊涂。她握紧双拳浑身颤抖,小穴不自觉地吸附着绞紧他的入侵的性器,这让他差点忍不住缴械。
“对……我喜欢你,艾伦……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呢喃着。
“有多喜欢,嗯?”他变本加厉地冲撞着她汗湿的臀肉。
三笠微微转过头,“我希望……你永远只和我一个人做爱。”
她感到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然后更加急促和沉重了。
同样的,她在等他的告白,但他只是沉默着加快了顶弄的力道和速度,遵循着原始的本能,毫无逻辑和理由地鲸吞蚕食。他要掠夺她的一切,也要给予她一切。
公厕的大门暗哑地响了一声,有人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三笠吓了一跳,咬住下唇把呻吟憋回嘴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艾伦握住她的手臂,保持着静止的状态,硬挺的部位仍然埋在她体内。
这时候他们好像才想起,这里是男厕。
三笠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但目前疯狂的状态多暂停一秒都是折磨,她已经顾不上害羞,只希望那个人快点离开。
等到那个过路人解决完生理需求,洗手池的水龙头水声停止,洗手间的门再次关上,艾伦才重新开始动作。
身下交合处的拍打越来越快,三笠转过头勾住他的脖子眷恋地舔咬他的嘴角。强烈的刺激使得她的腰又酸又麻,他难耐的喘息像是某种催化剂,让本就大量囤积的快感像烟花般升腾爆裂着迅速质变,她的身体紧绷着,颤抖着,他低沉地哼喘,将终于释放的灰白浊液全部灌入她的身体深处。
结束了,他安抚般吻了吻她的侧脸和湿淋淋的肩膀,示意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我答应你。”他搂着她的腰,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三笠抵着他的额头。
“你之前说过的,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在公共场合跟你走在一起,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和家人。只和你一个人做爱。我都答应你。因为,我真的想这么做。”
也许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欧石楠见面的第一眼,就勾起了彼此原初的欲求。
时间即将行进到十二点,一年一度的圣诞舞会就要结束了。三笠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自己跑了出去,连手机也没带。萨沙听尼科洛的一位女性朋友说,三笠应该正和艾伦在一起。于是萨沙给艾伦打了很多次电话,但一直是提示她语音留言的状态。
“三笠一定没事的。你不相信皮克的话吗?”尼科洛说。
成人展过后,萨沙就隐约察觉出三笠和艾伦之间似乎有些什么,但三笠一直没有松口,她心中的答案也没得到确定。
“……我就是有点放不下心。”她靠在男友肩膀上随着舒缓的音乐轻轻摇摆。
“那我们跳完这首就出去找他们吧?”
“嗯。”
视线微微往窗外望去,雪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无数纯洁的精灵从空中轻盈地旋转着舞步飘落到大地上,好像揉碎的星辰般点缀着夜空,在夜色下透出青白色的温柔。
这会是个好兆头。虽然没什么依据,但萨沙心中盘旋的不安逐渐被融解和消逝。仿佛刚好印证了她变好的心情,舞会会场的门被推开,两道颀长的身影踏着飞雪走了进来。
艾伦·耶格尔牵着三笠·阿克曼出现在即将结束的圣诞舞会会场上。
柔和浪漫的音符还在流淌,聚光灯漫射的粉紫色光线打在那两人身上,他们看起来比任何光源还要璀璨。
大家自觉地为今晚的男女主角让出一条通道,用双眼聚焦着他们,用手机记录着他们。
在乐曲中,他搂住她的腰,她搭上他的肩膀。
他们要一起跳这个平安夜的最后一支舞,同时也向所有人公开宣布了恋情的开始。
都用不着等到明天,十分钟后学校论坛就会“炸”掉吧。也许有人会哭泣,有人会愤怒,有人会怀疑,但萨沙知道自己是会笑着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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